第19章 借刀計
「子秩,本官這有一樁要緊的差事,思來想去,唯有交給你才最放心」
「大人請講,晚輩定當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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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清溪鄉,今年的秋稅遲遲未交」
「那裡的鄉紳劉大疤子,是個滾刀肉,連衙門派去的差役都被他打斷了腿」
「連衙役都敢打?這劉大疤子膽子倒是不小」
「所以本官才讓你去」
「你如今是文書房總管,又深得郡守賞識,想來那劉大疤子見了你,總得給幾分薄面」
陳讓坐在後衙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盞,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李平站在案前,低著頭,神色恭敬,心中卻冷笑連連
這老狐狸,終究是忍不住動手了
清溪鄉緊貼著萬重大山,彼處山路崎嶇,常有山匪出沒
那劉大疤子明面上是鄉紳,暗地裡其實是胡觀以前養在山外的眼線
手底下養著幾十個亡命之徒
陳讓讓他一個剛上任的文書去催糧,連個兵丁都不派
分明是想借劉大疤子的手,把他這個眼中釘無聲無息地除掉
「大人放心,晚輩明日便動身,定把這秋稅收上來」
李平拱了手,應承下來
「好!子秩果然有膽識,本官在縣衙靜候你的佳音」
陳讓放下茶盞,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出了後衙,李平立刻回了文書房
「大人,您真要去清溪鄉?」
錢多聽了消息,急得直跺腳
「那劉大疤子手黑得很,前年有個催糧的文書」
「被他綁在樹上曬了三天三夜,活活曬死了」
「知縣大人這分明是讓您去送死啊!」
「送死?」
李平冷笑一聲,在椅上坐下
「他想借刀殺人,本官便把這刀奪過來,反扎在他心口上」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石敢
「石敢,你帶上幾個身手好的兄弟,今夜便悄悄摸進清溪鄉」
「摸清劉大疤子的住處和手下的人數」
「是,大人」
石敢抱了拳,轉身離去
李平又看向錢多
「錢多,你去官倉找周伯,提十石糧食,用板車拉著,明日隨本官一起去清溪鄉」
錢多有些不解
「大人,咱們是去催糧的,為何還要帶糧去?」
「這叫投石問路」
李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劉大疤子手下那些人,跟著他不過是為了口飯吃」
「咱們帶糧去,能省去不少口舌」
翌日清晨
李平騎著馬,帶著錢多和一輛裝滿糧食的板車,慢悠悠地朝著清溪鄉走去
清溪鄉地處偏僻,四周皆是荒山,道路兩旁雜草叢生
剛進鄉口,便瞧見幾個手持木棍、面色兇狠的漢子攔在路中央
「站住!幹什麼的?」
為首的一個獨眼漢子厲聲喝道
李平翻身下馬,臉上堆起笑,拱了手
「本官乃縣衙文書房總管李平,奉知縣大人之命,特來拜會劉老爺」
那獨眼漢子瞧了一眼板車上的糧食,又瞧了瞧李平那單薄的身板,發出一聲嗤笑
「縣衙的官?哈哈,前幾日剛打斷了一個,今日又送來一個細皮嫩肉的」
「還帶了糧食來?莫非是來孝敬我家老爺的?」
「正是」
李平笑著指了指板車
「本官聽聞清溪鄉今年遭了災,百姓日子過得清苦,特意帶了十石霉谷來,給鄉親們嘗嘗鮮」
獨眼漢子有些狐疑地走過去,用刀尖挑開麻袋,抓起一把穀子瞧了瞧
穀子雖然有些發暗,但確實是能吃的糧食
「算你識相!跟我們走吧!」
獨眼漢子揮了揮手,帶著李平一行人朝著鄉里最大的宅院走去
劉家大宅內
劉大疤子正坐在院子裡喝茶,臉上那道長長的疤痕在陽光下顯得有些猙獰
瞧見李平進來,他連身都未站,只是斜眼瞧著
「李大人,知縣大人派你來,莫非又是為了那幾百石秋稅?」
「劉老爺說笑了」
李平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倒了一盞茶
「本官今日來,不談秋稅,只談生意」
劉大疤子愣了愣,隨即冷笑一聲
「生意?你一個文書,能跟老子做甚生意?」
「本官能讓劉老爺手下的兄弟,頓頓吃上飽飯」
李平指了指院外的板車
「這十石糧食,不過是見面禮」
「往後每月,文書房都可以撥給清溪鄉五十石霉谷,價格只要市面的一半」
劉大疤子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在這荒山野嶺,糧食比銀子金貴得多
每月五十石,足夠他多養幾十個手下,在這清溪鄉當個土皇帝
「李大人,你這禮送得不小,怕是沒那麼好拿吧?」
劉大疤子按了按腰間的短刀,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劉老爺是個爽快人」
李平放輕語調
「本官只要一樣東西——清溪鄉的戶籍底冊,由文書房重新登記」
「往後這清溪鄉的稅糧,由文書房直接收取,不經主簿房的手」
劉大疤子盯著李平,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這小子,竟然想把清溪鄉從縣衙的管轄里剝離出來,變成他自己的地盤
「李大人,你胃口不小」
「可你憑什麼覺得,老子會聽你的?」
劉大疤子猛地站起身,院子四周登時竄出二十幾個持刀的漢子,將李平圍在中央
錢多嚇得臉色慘白,險些癱倒在地上
李平卻坐在石凳上,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輕輕扣了扣桌面
「劉老爺,你覺得,你手下這些人,能擋得住本官的刀?」
話音未落
院牆上忽然傳來幾聲悶響
三個手持弓弩的漢子從牆頭栽了下去,脖子上皆是插著一根精鋼短箭
石敢帶著十幾個身穿黑衣的漢子,手持短弩,從院牆四周翻了進來,將弩口對準了劉大疤子和他的手下
這些短弩,是李平讓石敢從黑市上買來的,雖然射程不遠,但在近距離內,威力極大
劉大疤子的臉色登時變了
他沒想到,這看似單薄的文書,竟然在暗中埋伏了如此多的好手,而且個個配備了軍中的短弩
「劉老爺,本官是帶著誠意來的」
李平站起身,走到劉大疤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若是答應,往後咱們有福同享」
「你若是不答應,今日這清溪鄉,怕是要換個主人了」
劉大疤子看著四周那些冰冷的弩口
又看了看李平那平靜得有些可怕的眼神,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他知道,自己今日若是說個「不」字,這宅子登時就會變成廢墟
「李大人……手段高明,老子認栽」
劉大疤子咬了咬牙,抱了拳
「往後這清溪鄉,聽大人的」
「好!」
李平笑了起來,拉著劉大疤子的手坐下
「劉老爺果然是識時務的俊傑」
「錢多,把冊子拿出來,幫劉老爺重新登記戶籍」
半個時辰後,李平帶著重新登記好的戶籍冊子
和劉大疤子親筆簽下的稅糧字據,慢悠悠地離開了清溪鄉
這一趟,他不僅沒死,反而收服了清溪鄉這股鄉野力量,將自己的手伸到了縣城之外
回到縣衙時,已是深夜
後衙內,陳讓正坐在書案前,有些焦躁地等待著消息
林兵站在一旁,也是面露疑惑
「大人,按理說,那小子今日午後就該到清溪鄉了,怎的到現在還沒消息送來?莫非是……」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李平推門走了進來,身上有些風塵僕僕,手裡卻抱著一疊厚厚的冊子
「大人,晚輩幸不辱命」
李平走到案前,將冊子放在桌上,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清溪鄉的秋稅,晚輩已經全部收齊,字據在此」
「另外,那劉大疤子感念大人的恩典,特意托晚輩給大人帶個話」
陳讓看著桌上的字據,眼角劇烈地抽動了一下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李平
這小子,竟然真的把秋稅收上來了?而且毫髮無損?
「他……帶了什麼話?」
陳讓聲音有些發乾
李平湊上前,放輕了語調,在陳讓耳邊低聲說道
「劉大疤子說,往後清溪鄉的稅糧,定會按時送來」
「不過,他讓晚輩轉告大人」
「這山裡的路滑,大人往後派人下鄉,可得挑個身手好的,免得半路摔死了,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陳讓的臉色登時變得慘白,握著剪刀的手劇烈地抖了一下,險些將一片靈草葉子剪碎
他死死地盯著李平,卻只看到那張清秀的臉上,掛著一幅人畜無害的笑
這小子,什麼都知道了
「子秩……辛苦了且先回去歇息吧」
陳讓強撐著笑意,揮了揮手
「晚輩告退」
李平拱了手,轉身離去
看著李平離去的背影,陳讓手裡的剪刀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