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入門禮物
昨天晚上他實際上根本就沒有到達柳巷七號那個地方
他只是憑藉著周成指甲縫隙裡面殘留的那些銅鏽,從而押注柳巷的那座住宅裡面隱藏著以及銅有關聯的物件
可是老師既然已經把檢查周成屍體的任務交給了他,那麼很大程度上就是在觀察他會不會順從著別人所提供的話語方向前行
蘇挽沒有追問
she把壓在屍體腰部下方的布帶抽離了
布帶內側縫著一小塊油紙
在那張油紙的上面書寫著好幾行字跡,不過墨水痕跡已經被鮮血給浸潤散開了
導致人們只能夠勉強辨認出「井」、「冊」以及「玦」這三個字
本章節來源於ⓈⓉⓄ⑤⑤.ⒸⓄⓂ
「在這個字條上面所寫著的『玦』這一個字,所代表的指向就是上官玦這個人」
李平道
蘇挽把目光投向了他的那個方向
「你在聽雨園,還聽到了什麼?」
「上官昭在說起這一位叔父的時候,把手裡的杯子都給捏得粉碎了」
「在昨天晚上調動兵馬前往西城那個地方的,確實就是這一位被稱作玦爺的人」
蘇挽把油紙放回布帶
「上官玦這一位是二房這一個分支的掌權人,在他的手掌心裏面掌控著城西這個區域的命脈」
「並且還擁有著私人的兵馬」
「上官昭這個嫡長子,在他叔父眼裡」
「不過是個擺設」
李平低下了自己的頭注視著眼前的這具屍體
上官昭這個人在昨天晚上的時候,非常著急地想要掩蓋住有關於西城的那件事情
周成死在柳巷
在臨死之前曾經用手抓撓過井沿上面的那一層銅皮,從而留下來了寫有「玦」這一個字的字條
這事表面牽著司氏,底下卻像有兩隻手在搶同一件東西
「周成這一顆被當作棋子的人,到底是由哪一個人給布置下來的?」
蘇挽給出回答的速度非常之快
「任俊是這麼認領的,至於真假」
「誰知道呢」
「你竟然連同在一個門派的師兄都不能夠給予信任嗎?」
「我只信死人」
蘇挽把那些銀針給收納了起來
「這其中也包含了我們的老師在內」
雨聲從屋檐外漏進來
李平在聽完之後並沒有繼續往下搭話
這句話說得很輕
但是一位處於築基境界的修士在這個義莊的裡面,親口說出自己無法完全信任自己的老師
這樣的話語分量已經算是足夠沉重了
蘇挽轉過了身子,朝著外面邁步走著
「這燙手山芋,你打算往哪扔?」
「是要討好你的師兄,還是打算孝敬你的老師?」
李平跟上去
「由你自己留存著這個東西」
蘇挽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憑你保得住?」
「師兄隱瞞著活口的信息,老師隱藏著死人的屍體」
「他們全部都在等待著我充當這個負責探路的瞎子」
李平道
「我並不想充當別人手掌心裡握著的刀刃,甚至連砍下去的對象是誰都無法知曉」
「無法看清楚的局勢,如果進行下注」
「那就只有死亡這一個結果」
蘇挽盯著他
她的眼神顯得十分冰冷,就好像是在掂量著某一把刀刃是不是足夠鋒利
半晌,她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
「把這個粉末撒在上面,經過半個時辰的時間」
「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這行字跡的存在了」
李平伸手接過了那個瓷瓶
「師妹就不怕我拿它去投靠上官氏?」
「你如果想要憑藉著刀刃殺人,總歸需要先把刀柄遞送到對方的手中」
蘇挽道
「但是那一口水井,你若是膽敢進行觸碰」
「你的手掌就會折斷」
「那口水井的底下沉澱著什麼樣的東西?」
「我不知道」
她注視著庭院外面呈現出灰白色澤的天空
回郡守府的路上,雨停了
城池之中卻要比先前的時候顯得更加寒冷
蘇挽在突然之間張開嘴巴開始說話了
「聽說你在溪雲縣,帶著群螻蟻把城守住了?」
「已經把地方給守衛住了」
「手上沾過血?」
「動手殺掉了不少的人」
「你在到了夜裡的時候會不會做那些可怕的噩夢?」
李平想起孫二死在窄巷裡的樣子
腦海里回想起了自己那個時候趴在牆壁旁邊嘔吐了整整一個晚上的情景
「怕得要死」
「那些害怕死亡的人,手裡的刀要怎麼樣才可以拿得穩當?」
「正因為是害怕死亡的緣故,手裡的刀才必須要遞送得比任何人都還要快」
蘇挽嗯了一聲
「在當年的那個礦場裡面,老師同樣也是用這種方式教導我如何握緊手裡的刀具」
李平轉頭看她
蘇挽把身體依靠在馬車的車壁上面,她的眼睛深處在第一次的時候顯露出了些許疲憊的神色
「在我十三歲的那個年份里,我是在臨川郡的那個礦場裡面挖掘靈砂的」
「礦主養了十幾個練氣修士,看我們和看牲口沒兩樣」
「誰挖得慢,就拿鞭子抽」
「誰病了,就扔進廢井」
「老師在路過那個地方的時候,動手殺掉了那個礦主」
「並且把我們給放了出去」
她停了一下
「在到了後來的時候, he教導我進行引氣」
「並且帶領著我進入了修行的門徑」
「我在此前一直都覺得,他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最好的人」
馬車碾過一灘積水
流水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的響亮
「那現在你還信他?」
蘇挽並沒有做出任何的回答
她只是從懷裡把一枚有些年頭的舊木牌拿了出來
木牌邊緣磨損得厲害,上面刻著一個「陳」字
「在老師所擁有的那個院子裡面,最不缺少的東西就是野草了」
「臨川的礦奴,北河的乞丐」
「雲澤的流民......只要是快死的人,他都收」
李平用眼睛注視著那個木牌
「他到底在暗中培養了多少個死士呢?」
「我不知道」
蘇挽把那個木牌重新緊緊地攥回到了自己的手掌心裏面
「任俊查到的,有名有姓的」
「不下百人」
數量有上百個之多
分布在各個不同的郡縣之中
陳伯庸當年還是個落魄教書人時,就已經在四處收徒
所收留的還全都是一些以及他們相同的凡人
這不是一時興起
看起來更不像是出於一種單純的善心
李平回想起了老師在那個破廟裡面遞給他的引氣訣,回想起了那一碗裡面蘊藏著靈氣的稀粥
同時還回想起了昨天夜裡在馬車之中聽到的那一句
「我所留下來的東西,我自然是會知道的」
老師像是在很多地方,都埋了一顆種子
而他自己,只不過是這其中生長得最為迅速的一顆
「你沒去問過他老人家?」
蘇挽用目光看著馬車的窗戶外面
「在老師的身旁,那些了解了太多事情的人」
「往往都會比較早地失去生命」
她轉回頭,臉上又恢復了先前的冷靜
「因此我選擇保持沉默不說話」
「只睜著眼」
「我只是在旁邊用眼睛觀察著,看他究竟要把我們這百十條性命」
「填充到哪一個坑洞之中」
郡守府的那個門樓已經在前方顯現了
李平把那隻裝著油紙的木匣放進袖中
「今天上演的這一齣戲,是老師送給我的入門禮物嗎?」
蘇挽看了他一眼
「這當然是算的」
「那麼我呈交的這一份答卷,老師是不是還會覺得滿意呢?」
「活著就行」
她把這些話說完之後,就走下馬車先行走了
黑衣背影穿過府門,乾脆得像一柄歸鞘的劍
李平一直坐在馬車裡面,並沒有馬上動身下車
他用手撫摸著衣袖裡面的那個木匣,手指的指腹部位碰觸到了那一層油紙
上官玦
位於柳巷裡面的那口水井
遍布各郡的凡人門生
以及老師那張讓人始終都無法看透的面孔
在整個江寧城裡面,每一個不同的人都在宣稱自己正在進行著下棋的這件事情
可李平忽然覺得,這盤棋也許早在很多年前
就已經擺好了
然而像他們這群從泥潭裡面掙扎著脫身的人,到底只能充當被別人擺布的棋子
還是可以成為那個手裡拿著棋子的人呢
木匣先不交
有關於柳巷裡面的那一口水井,他必須得要親自前往並且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