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情報網
李平邁步走過去,掏出鑰匙,擰開了那把沉鐵大鎖,這口地窖是錢多前兩日剛收拾出來的,平日裡鎖得極嚴實
青磚砌的,往下走十二級台階,門一開,一股潮氣混著陳茶味兒撲出來,老貓把油燈點起來,李平看見滿牆的紙條,用細麻繩拴著,按街區分成幾串,風一吹,紙片簌簌地響,像掛了一牆的白幡
「這是城南的耳朵,」老貓拄著瘸腿走到牆前,隨手拈起一張紙片,「東巷茶樓跑堂,聽閒話,喝茶的嘴,管風向」
他把紙片放回繩上,又拈起一張:「碼頭記船號老白,看動靜,卸貨的眼,管貨路」
老貓再拈一張,菸斗往紙面上一點:「花街倒夜香三姑,收黑料,夜壺裡夾紙條,管人命閒話、動靜、黑料三類湊齊,城南就沒有我聽不見的事」
李平看了半晌:「怎麼傳?」
「眼線不碰頭,留東西,不開口,」老貓把紙片掛回繩上,「碗底寫字、船牌畫記號、夜香桶夾條,專人去取,取了不走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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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了風聲,這牆上的紙條,就得換成他們的名字了」
「死人最守規矩,開不了口」老貓磕了磕菸灰,「大人,我多嘴一句,您這地窖,只放紙條浪費了底下再挖一層,將來放點別的東西」
「你想讓我藏什麼?」
「老漢我哪知道?」老貓咧嘴,「但您這種人,遲早有見不得光的東西」
李平的目光在牆上停了一瞬,指著一張紙條:「『鐵拳幫賭坊,每月十五有大主顧入場』,這銀子,姓什麼?」
「京兆府的」老貓說,「不是周捕頭,是他底下管賭坊案的班頭」
李平沒再問,把這句話記下了
牆角,阿四正縮在一張矮凳上,捧著碗熱湯,一口一口喝他腳上的鞋磨出了兩個洞,腳背蹭紅了一塊,見李平看過來,趕緊把腳往凳子底下縮了縮
「蹲了一天,就帶回這碗湯?」李平問
「舊貨行」阿四喝了口湯,含糊道,「鐵拳幫的門口」
「說重點」
阿四放下碗,扳著指頭數:「鐵拳幫下午換班,有兩炷香的空檔,前後門都沒人;看門的四個,兩個老的,兩個壯實的,壯實的那個愛喝酒,換班前總要灌兩口;後巷每天酉時前後進一輛馬車,不點燈,趕車的從不下車;還有,」他頓了頓,「有個疤臉的漢子,每天酉時前後到,從後門進,不走大門」
「沒被發現?」
「再多站一息,那看門的狗眼就掃過來了」阿四說,「我只能先撤」
老貓在旁邊抽著煙,聽到這句,眼角動了一下:「我教的」他補充,「多站一刻鐘,老漢我就得給他收屍」
李平看了看阿四腳上磨破的鞋,把桌上的餅往他那邊推了推:「先吃,吃完了去帳房領雙新鞋」
「大人,我這腳皮比城牆還厚,費那銀子幹啥,」
「讓你拿著就拿著」李平說,「腳廢了,以後你用手爬著去盯梢?」
阿四捧著碗,低下頭,不說話了,湯碗裡的熱氣撲在臉上
老貓看了一會兒,從懷裡摸出一捲紙,攤在燈下:「大人,正主在這呢」
紙上畫著一張圖,舊貨行的院子、後巷的走向、地下入口的位置,還有幾道標註:「入口在舊貨行後巷第三根石柱底下」、「下了台階是賭坊」、「賭坊往裡走,就是血擂台」
「血擂台」李平看著那三個字
「鐵拳幫的場子」老貓點了點圖,「城南亂不亂,一半看商會,一半看鐵拳幫商會管錢,鐵拳幫管拳頭,青狼幫那種收保護費的,在鐵拳幫眼裡,不過是個看門狗」
「規矩是什麼?」李平問
「打進去」老貓說,「血擂台分九級,鐵、銅、銀、金、玉、靈、地、天、龍從鐵級開始打,一級一級往上按規矩來,誰也攔不住」
「打穿了,鐵拳幫能給什麼?」
「錢,名聲,還有讓鐵拳幫低頭的資格」老貓抬起頭,「在上面站到最後的人,放個屁都是規矩」
李平看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正好壓在「血擂台」三個字上
「圖我收了」他把紙捲起來,塞進懷裡,「明天,我去會會這個規矩」
上台階時,錢多不知什麼時候扒在了地窖口,探頭探腦,一嗓子嚎出來:「大人!您又要去送死?!」
「死不了」
「咱會館的招牌屁股還沒坐熱呢,您要是橫著被抬下來,咱還怎麼在城南混啊!」
「輸了,招牌當柴燒;贏了,城南的銀子隨你數」李平說,「這筆帳,你不會算?」
錢多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竟然算明白了:「那您可得留口氣,別把送錢的財神爺給打死了!」
蘇挽靠在門邊,不知什麼時候下來的:「我跟你去」
「大牛二虎跟著」李平說,「你在外面,幫我看著後路」
「台上誰護著?」
「我自己來」
蘇挽看了他一會兒,沒再說話,先一步上去了
阿四咽下最後一口湯,追了兩步:「大人,我想去給您遞水!」
「老實蹲著」李平說,「門外的眼睛,比台上的拳頭更要命」
「……又蹲」
「蹲著才能活命,」老貓磕了磕菸斗,「明天蹲完,教你聽牆根的三種聽法」
阿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