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困陣夜戰


  蔣烈的手剛搭上牆頭,身後的巷子深處便傳來一聲極輕的貓叫

  他回頭看了一眼

  巷子裡,三十多個人貼著牆站著,棍棒包了布,刀刃藏在袖中

  魏山河守在正門方向,羅進站在更遠處的陰影里,手裡捏著一枚銅哨

  沒人說話

  蔣烈翻過牆,腳底落地,青磚卻沒有半點聲響

  他咧嘴,朝牆外招了招手,「進」

  第二個人剛落下來,蔣烈便皺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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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院比他記得的深

  白天從外面看,牆到正廳不過十幾步,眼下那道迴廊卻拉出去老遠,燈影壓在霧裡,屋檐一排接著一排

  「蔣堂主,」後面的人壓著聲音,「這牆……怎麼摸不著邊?」

  「閉嘴,跟緊刀光」

  他自己也說不出這句話是說給誰聽的

  霧從腳邊冒出來,剛到腳踝,帶著泥土腥氣

  蔣烈提刀往前,走過一扇月門,前面又是一扇月門

  門邊立著一隻破水缸,他記得剛才經過一次,缸口缺了半塊磚

  這回還是缺著

  他伸手在缸沿上抹了一把,指腹沾了濕泥

  「停」

  人群撞在一起,後面立刻有人問:「怎麼了?」

  蔣烈盯著那隻水缸,沒回答

  他往旁邊邁了三步,拔刀砍向霧氣

  刀鋒撞上一層看不見的硬壁,震得虎口生疼,刀身差點脫手

  霧牆裡傳出一聲悶響

  「有陣!」

  「別亂!」

  蔣烈喝住眾人,「都靠牆,退回去」

  他們退了十幾步,牆根卻在腳下變了方向

  剛才翻進來的地方消失了,面前只剩一排低矮廂房

  蔣烈抓住一個手下的衣領:「你從哪邊進來的?」

  那人指著後面,嘴唇哆嗦:「鬼……鬼打牆!」

  「哪邊?」

  那人的手落下來,周圍全是霧

  屋頂上,蘇挽抱劍站在李平旁邊

  她看著院中不斷碰壁的人,問:「還不收網?」

  「急什麼,再轉轉」

  「已經有人開始挖牆了」

  「挖吧,泥不深,力氣夠的話能挖半尺」

  蘇挽看了他一眼:「連他們怎麼刨土都算準了?」

  李平手指搭在瓦面上,陣紋從他指下延伸出去,細細牽住牆根幾處土層

  有人每挖一鏟,泥土便從另一側翻上來,把坑重新填平

  「算過」

  他說,「蔣烈會急,魏山河會試陣,羅進會省力氣三個人湊在一起,誰也走不出去」

  正門外,魏山河等了片刻,聽見院裡傳來一陣亂響

  「蔣烈!」

  裡面沒人答

  他往前半步,蘇挽已從屋頂躍下,落在門檻上

  劍還在鞘中,手掌壓著劍柄

  魏山河認出她,臉上的刀疤抽了一下:「蘇姑娘,刀劍無眼,別給會館招禍」

  「門在,命留下」

  「人多,規矩才立得穩」

  「門開著,進」

  魏山河看著門內的霧,耳邊又傳來蔣烈的吼聲

  那聲音忽遠忽近,撞過幾道牆才傳出來

  他沒動

  蘇挽退開一步,把門口讓出來:「怎麼,不敢?」

  魏山河右手按住刀柄,大拇指頂開護手,雪亮的刀身一點點從鞘中滑出,發出一聲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刀尖剛越過門檻,地面便鼓起一塊

  青石下傳出細碎的裂聲,他立即收刀後撤,鞋底擦過石板,留下兩道黑痕

  「李平!」

  他對著院內喊,「縮在陣里當縮頭烏龜,江寧會館就這點膽識?」

  李平的聲音從屋檐上傳來:「魏堂主,人還沒齊,急著投胎?」

  「這是你設的陣?」

  「嗯」

  「撤出城南,你把人放出來」

  「魏堂主,砸門時帶了三十把刀,現在空口白牙就要人,當我開善堂的?」

  魏山河咬了咬牙,轉身吹響銅哨

  羅進聽見哨聲,立即帶著外面的人往後巷撤

  才走出十幾步,腳下便陷進一片松泥

  四個人摔倒,後面的人剎不住,滾成一團

  錢多帶著金牙從巷口冒出來

  「哎喲羅堂主,大半夜的跑這麼急,會館的茶錢還沒結呢!」

  羅進抬棍便砸

  金牙側身避過,錢多從袖子裡摸出個紙包,抖手一揚,一蓬白花花的石灰粉兜頭罩下

  羅進雙眼火辣辣地疼,剛罵了半句,腳下的泥土便如水般散開,撲通一聲,雙膝重重砸進爛泥里

  「別揉眼啊,這石灰越揉越瞎」

  錢多退開兩步,「老實蹲著吧」

  巷裡亂成一片

  院中更亂

  蔣烈連揮十七刀,刀刃在堅硬的霧牆上崩出三個缺口,整條右臂酸脹得像灌了鉛,連刀柄都有些握不穩

  有人想從房頂爬出去,剛踩上瓦片,屋檐便往外移,腳底一空,摔回泥地

  有人坐在地上喘:「堂主,咱們到底走了多久?」

  「閉嘴」

  「我腿抽筋了」

  「起來!」

  蔣烈伸手去拽,自己的膝蓋卻先陷進泥里

  他拔了兩次,泥越吸越緊,腳底連鞋都被扯掉半隻

  霧氣貼著他的臉,汗水順著鬢角滴下來

  他抬刀朝地面劈,刀鋒沒入泥里,連同半截手臂一起被陣力拖住

  「李平!」

  屋頂上沒有回應

  蔣烈的聲音很快變成了罵聲

  罵完又喊,喊完繼續罵

  陣中三十多人從最初的叫囂,到互相推搡,再到各自找地方坐下,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院裡的聲音只剩喘氣

  天邊還沒亮,李平從屋頂下來,朝大牛和二虎點了點頭

  「進去拖人」

  大牛扛著麻繩,二虎帶著木棍,踏入霧裡

  兩人每走一步,腳下便亮起一小塊土黃色光芒,陣力主動給他們讓開路

  第一個拖出來的是蔣烈

  他雙臂垂著,嘴裡全是泥,見到李平還想抬腿踢人,腿剛抬到一半便軟了

  大牛把他按在地上,拿繩子繞過肩背:「老實些,省點勁」

  「放開老子!」

  「都成軟腳蝦了,還跟俺叫喚啥」

  二虎在旁邊說

  魏山河沒有等人拖

  他自己走出了正門,刀早收回鞘中,臉色難看,衣擺沾滿濕泥

  羅進也被錢多押了過來,眼睛紅得睜不開,嘴裡還在報陣法損壞的帳

  「大人,」錢多把羅進往前一推,「這位羅堂主算盤打得精,說踩壞咱們幾塊磚,要賠他醫藥費呢」

  李平掃過三人,又看向那些躺在院中的幫眾

  「都捆結實了,留著跟何幫主換贖金」

  大牛把最後一個人捆完,天邊已有一線灰光

  會館前院橫七豎八躺著三大堂主,繩結打得很牢

  李平讓錢多端來三碗熱粥,自己端著一碗走到魏山河面前

  「魏堂主,折騰了一宿,喝口粥暖暖胃,待會好算帳」

  魏山河抬起頭,嘴角沾著泥

  他盯著那碗粥看了片刻,喉結動了一下

  「李大人」

  「嗯」

  「我服了」

  李平把粥放在他面前:「喝了粥,再談賠償的事」

  魏山河低下頭,額頭碰到地面

  陣里只轉了一個時辰,他卻覺得兩條腿已經不是自己的

  刀砍不破,路找不著,身邊三十多人一個個沒了力氣

  沒有人打他,沒人逼他跪

  可他這一跪,比他當年替兄弟求情時還要乾脆

  粥碗在冰冷的石板上微微晃動,盪開一圈圈細密的波紋

  李平抬眼望向門外,長街盡頭,晨霧被密集的馬蹄聲生生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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