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情報網擴張


  那陣沉悶的鑿牆聲正是從後院地窖里傳出來的

  老貓正弓著腰,把第三面牆的青磚一塊塊拆下來

  磚頭堆在腳邊,灰落進他的菸斗里

  他咳了兩聲,拄著瘸腿往旁邊挪,阿四抱著一摞木板從洞口鑽進來,肩膀蹭掉一層白灰

  「師父,東邊這塊還要不要留?」

  「留柱子你想死,老子還想多活幾年」

  阿四趕緊把木板放下,回頭朝洞口招手:「大牛哥,別搬了!先頂柱子!」

  大牛扛著圓木進來,二虎跟在後面抱著一捆麻繩

  地窖原先只有一面情報牆,二十七個眼線的紙條掛滿了麻繩

  現在牆面往兩邊擴出去,街巷、賭檔、碼頭、鐵拳幫的場子全被分成小塊,紙條一層壓著一層

  s t o 5 5.c o m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老貓用煙杆敲了敲最中間那張城南地圖:「這邊掛腳夫,西邊掛酒樓,鐵拳幫地盤上的人單獨分一層線不能混,消息更不能混」

  咔噠

  李平走下台階,布鞋底踩碎了一片乾燥的青磚渣子,激起一股嗆人的土腥氣

  「牆擴了三倍,消息還不夠塞牙縫的?」

  老貓回頭:「以前聽城南,現在得聽整個城南的生意,鐵拳幫兩百張嘴,天天有人進出,二十七個眼線撒出去,連他們換班都記不全」

  阿四接過話:「鐵拳幫總舵後門,申時換班新來的兩個守門人,一個愛嚼檳榔,一個怕狗,西街賭檔每逢初五——」

  「挑要命的說」

  老貓敲他腦門,「你背帳本呢?」

  阿四揉著額頭:「多記一條,兄弟們在街上就少踩一個坑」

  老貓盯了他片刻,從懷裡摸出一塊黑木牌,扔過去

  阿四接住,木牌上只有一個歪歪扭扭的影字

  「以後你跟著我」

  阿四低頭看牌:「拿了這牌子,跟以前有什麼不一樣?」

  「以前是跑腿,聽見什麼回來告訴我,現在你替我分線,誰交什麼消息,哪條路送,哪條不能碰,你都要管」

  「這幫老油條,能聽我的?」

  「壓不住他們,你就自己去城南挑大糞」

  阿四把木牌塞進衣襟,腰杆挺直了些:「這差事,我接了」

  老貓朝李平拱了拱手:「大人,副手有了」

  李平看著阿四:「從今天起,情報網裡叫他小影子」

  阿四愣了愣:「大人,我有名字,我叫陳四」

  「跑得快,藏得住,沒人注意你」

  老貓說,「這名號合適」

  「大人,俺能不能叫下山虎?」

  二虎在旁邊問

  錢多剛把一箱帳冊搬進來,聽見這句,差點把箱子摔在地上:「連自己名字有幾筆都數不明白,還下山虎?我看你像個鐵憨子」

  地窖里有人笑了

  阿四卻沒笑

  他摸著懷中的木牌,問老貓:「師父,接下來我先盯哪邊?」

  「盯人」

  「誰?」

  「會說話的人」

  老貓把一根新麻繩掛上牆,手指從東市一路劃到內城方向:「錢莊掌柜、車馬行夥計、酒樓跑堂,還有替幫派送信的腳夫,眼線不用全是自己人,肯把一句閒話賣給你的,也能用」

  李平走到地圖前

  鐵拳幫交來的冊子攤在桌上,裡面不只有城南的地盤,還有他們聽來的舊消息

  哪家幫派收哪條街,誰和誰有過血仇,哪處碼頭每月換一次掌柜,全記在幾張皺紙上

  老貓把京城的舊地圖鋪開,壓住四角

  「您看這裡」

  城南被一條紅線圈住

  再往裡,黑水幫占著水路,白虎堂壓著北市,金刀會手裡捏著鏢局和車馬行

  地圖邊緣還有幾處標記,名字不全,只有老貓自己認得的符號

  「三家擠在一條街上,還沒打起來?」

  李平問

  「近,也互相咬」

  老貓說,「黑水幫吃水,白虎堂吃人,金刀會吃路三家誰都想往外伸手,誰都不願先露底」

  「京城有多少家能叫得上名號?」

  「明面上九家,暗地裡還不知道藏著多少鬼」

  老貓在地圖上補了幾筆

  紅、黑、白三色墨線交錯,城南原本不大的角落,被擠到了最外邊

  李平看了很久,拿起硃筆,在黑水幫、白虎堂、金刀會三個名字上各畫了一個圈

  錢多嘩啦啦翻開帳冊,算盤珠子撥得飛快,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大人,鐵拳幫並過來後,這個月給眼線的錢要漲三倍,算上買通酒樓、車馬行,還有臨時送信的腳錢,已經是會館平日開銷的三倍了」

  「帳房裡還剩多少底子?」

  「大人,照這麼花下去,下個月咱們全得喝西北風!」

  老貓在旁邊哼了一聲:「想要刀子遞得准,就得捨得給探子餵肉」

  李平把硃筆擱回硯台:「打架靠拳頭,贏一場打架,靠情報,贏一輩子」

  錢多捂住帳冊:「這話聽著更費錢」

  「錢從鐵拳幫的賭檔和貨路里出」

  「大人您早說啊,俺這心肝差點沒跳出來」

  李平還要說話,地窖外忽然有人敲門

  三長兩短

  阿四臉上的笑意立刻收了

  他把木牌壓進衣領,順著牆邊走到門後,沒有開門,只問:「誰?」

  「送炭的」

  「今天不燒炭」

  門外的人停了停:「那就送一隻空筐」

  阿四拉開暗栓,門縫只開了一指

  一個賣炭的漢子把空筐推進來,筐底壓著一張油紙

  他沒抬頭,轉身便走

  阿四關門,拆開油紙

  裡面只有兩行字

  老貓伸手接過去,渾濁的眼珠在紙面上飛快一掃,嘴裡叼著的菸斗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火星散了一地

  「老貓,臉色這麼難看,紙上寫了什麼?」

  李平問

  老貓把紙遞給他:「黑水幫的人,近幾日頻繁進出醉仙樓,白虎堂也有人去,時間總錯開半炷香」

  「他們要在醉仙樓碰頭?」

  「還不能定」

  老貓把菸斗撿起來,在鞋底磕掉灰,「但醉仙樓後門換了三次守夜,掌柜把二樓包間全清了」

  阿四湊過來:「師父,要不要我現在帶人去把後門盯死?」

  老貓看著他:「小影子,你去安排兩條路,一條盯醉仙樓,一條去查白虎堂最近調了多少人」

  阿四點頭,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師父,消息送回來,走哪條線?」

  老貓笑了:「你自己選」

  阿四望著滿牆紙條,手指在半空劃了幾下,最後指向一根沒人用過的麻繩

  「新線從井欄街進,賣豆腐的車出」

  「要是漏了風,自己把舌頭割了」

  「漏一個字,我自己把舌頭拔了」

  老貓看著他鑽出門,煙霧在鼻端散開

  老貓重新看向那張紙,眉頭壓了下去:

  「黑水幫和白虎堂,恐怕要見面了再算上另外幾家,五幫密會可能就要來了」

  李平伸手按住地圖上三處墨圈

  「湊一桌正好,省得我一家家去掀桌子」

  老貓嘴角動了動:「大人想怎麼動?」

  「讓他們先咬著,」李平說,「等咬得滿嘴是血了,咱們再去收帳」

  「要是他們穿了一條褲子,聯手對付會館呢?」

  李平看著地圖上的墨圈,沉默了片刻

  「那就先打斷最軟的那根肋骨,剩下的自然就散了」

  老貓點點頭,把煙杆敲在桌角

  菸灰落下來,正好落在黑水幫的墨圈上

  噼啪

  油燈芯爆了一下,三點火星落在紙邊,瞬間燒出焦黑的洞

  地窖外,夜風順著門縫灌進來,將牆上重重疊疊的紙條吹得沙沙作響,像是一陣不安的低語

  李平指尖在地圖上重重一扣:「把醉仙樓盯死了,三個月內城南只能聽見會館的聲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