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野心勃勃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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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分。

  「姐姐表示不插手中原戰事,其實就是歸附了秋……王女,所以提出來要將我接回苗疆,王女同意了。」九簪淡淡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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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少同意了?」雙白一愣:「怎麼會……。」

  他話剛出口,又意識到自己今日說話唐突了好些,不免有些懊惱。

  平日裡他從不會如此。

  九簪看著他,自嘲地輕笑:「雖然於別人是塵芥,卻總有人會覺得你是寶。」

  便是父親和母親都需要一個乖巧的女兒去抵擋來自族人的怨恨與唾沫,即使明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族人的安危,卻還是對外都只當她是背叛者。

  只有當年她嫉妒著的,怨恨的姐姐,其實是這個世上真正最關心她的人,真正心疼和憐惜她的人。

  只有姐姐才知道她為了族人付出了什麼。

  「並非如此……。」雙白看著她落寞的神色,想要說什麼。

  「並非什麼?」九簪忽然轉過小臉,看向他俊美斯文的面容,眼中有隱約的期待。

  這一點子期待似一點火光,輕輕地跳躍在她圓亮的眼眸里,照亮了她明艷的面容,讓雙白有一瞬間的錯覺,以為自己看見了當年那個在苗疆里敢愛敢恨的少女,驕縱卻天真可愛。

  只是在她近乎期盼的眼神中,他卻忽然啞然,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些什麼。

  並非什麼呢?

  雙白沉默了下去,片刻之後,垂下睫羽淡淡地道:「並非所有人都視你如塵芥,我當你……是朋友。」

  九簪微僵,看著他沉靜的面容,隨後低低地笑:「是……朋友。」

  她在祈求什麼呢?

  她在盼望什麼呢?

  明明知道這個人最是驕傲又冷心冷情,明知他唯一的情意都交付給了那個被他親手處死的美麗女子手上。

  雙白看著面前的少女神色變回了原先的沉寂,那種明亮如火的神情在她眼中消散,似被他親手澆滅,心中莫名地窒悶。

  九簪不再說話,只是怔怔地站在梅樹下,望著枝頭梅花隨風輕擺。

  雙白也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卻只覺得這種氣氛怪異又沉悶。

  過了好一會,他方才尋了個話題:「自從你將苗疆地形圖交給了殿下,殿下帶著大軍剿滅了曾經參與襲擊欽州的寨子,苗疆諸人都將你視為叛徒,你真的要回去麼?」

  他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里,仿佛帶了阻止的意思。

  九簪卻忽然轉過臉,再次直勾勾地看著他好一會,忽然道:「雙白,你是不捨得我麼?」

  雙白:「咳咳咳……。」

  他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竟一時間有些狼狽。

  面前的少女卻笑了起來:「呵呵呵……不要緊張,好歹咱們也算是認識了些年的朋友,你不捨得,也是正常的是不?」

  她都幫他找好了藉口。

  雙白再聽不出面前之人的陰陽怪氣,他就不是那個以謹慎仔細聞名控鶴監的雙白了。

  他擡起妙目,看向九簪,覺得自己也許還是應該把話說清楚比較好,他略一沉吟:「九簪,我……。」

  但是他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便被九簪打斷了:「不必擔憂,我敢做便敢當,何況阿姐不會讓我有事的。」

  如果九翠不是確定她回去會安然無恙,是不會這麼要求的。

  雙白被她岔開了話頭,一時間也不好再表明什麼,只淡淡地點頭,有些心不在焉地拿起酒杯品了一口酒:「那就好,你……。」

  他頓了頓:「什麼時候走?」

  九簪道:「明日。」

  雙白手裡的酒微微一晃,酒面上蕩漾開一片漣漪。

  他擡起妙目,仿佛漫不經心地道:「這麼快,之前我並沒有聽到消息?」

  苗疆來人的事兒,他是知道的,但是只以為是為了要商議事情,卻並不知道那些使節還是來要接走九簪。

  九簪輕撫那枝頭梅花:「早與晚又有什麼區別呢,這裡沒有需要我的人,也沒有值得我留戀的人,故土難離,我想家了。」

  雙白輕笑了起來:「是想家還是想著要給你的阿奎哥上香?」

  「卡擦。」

  一枝梅花梭然被折斷。

  雙白微微顰眉,他知道自己過分了,只是他將自己的不悅歸咎於事情失去控制的感覺。

  他不喜歡事情失去控制的感覺,畢竟九簪也算是他暗中照拂了許久的小丫頭。

  但是她來去竟不讓他知道,這一點,讓他感覺並太愉快。

  九簪索性將那隻梅花取了下來,淡淡地道:「明日我就要走了,大叔,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麼?」

  雙白收斂了自己的心情,輕咳了一聲:「恩。」

  這小丫頭,似乎很久沒有這麼叫他大叔了。

  熟悉又陌生的稱呼讓他想起許久之前,在苗疆的時候,這丫頭就是這麼叫他的。

  雙白輕嘆了一聲道:「只是覺得你走得太匆忙。」

  九簪有些譏誚地彎起唇角,但聲音里卻很平靜:「所以,今晚再陪我喝一壇酒罷,明日別過,山高水長,再見之時,也許是你我皆白頭之時。」

  雙白沉默了一會,微微頷首:「好。」

  說罷,他隨手拍開了一罈子擱在桌子邊的酒,碧盈盈的酒液,芳香四溢。

  九簪在他面前坐下,順手將手裡的梅花擱在桌面上,擡手將那些花瓣全部灑落進酒里。

  「元宸皇后當年的故人為她栽了滿地的臘梅,你我也都曾照看過那些故人梅,今日雖然不在那故人梅林下,便也借著梅花制一壇故人酒,只願……。」

  她頓了頓,將倒好的酒遞給雙白,輕輕一笑:「只願你我白頭入土前,還記得遠方曾有這樣一位故人,也算相識一場。」

  雙白看著白色的花瓣在酒面上浮動,暗香盈盈,在面前少女的手中拿著,很美,卻莫名地帶著一絲別愁,他輕嘆了一聲,接過酒杯,一飲而盡:「我會記得的。」

  記得經在彼此最低落的時候有人相伴,記得……這梅樹下的一杯酒,還有此刻莫名複雜的情緒。

  九簪看著他將酒一飲而盡,眼底微微浮現出一絲霧氣,隨後收斂了眸子,將手裡的酒一飲而盡。

  冷風輕拂,一壇酒漸漸地見了底。

  雙白只覺得身上微微發熱,鼻尖竟浸出微汗來,他忍不住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衫。

  此時,一隻素白的柔荑輕握住他拉扯衣襟的手腕:「很熱麼?」

  雙白只覺得莫名地,那握住自己手腕的柔荑觸手冰涼,他無意識地反手握了上去:「嗯,九簪……。」

  他才開口,就被自己的聲音驚了一驚,那聲音沙啞性感得不像他平日的模樣。

  ☆、雙白番外 二 後會無期

  野地里風吹得凶,無視於人的苦痛

  仿佛把一切要全掏空

  往事雖已塵封

  然而那舊日煙花,恍如今夜霓虹

  也許在某個時空,某一個隕落的夢

  幾世暗暗留在了心中

  等一次心念轉動,等一次情潮翻湧

  隔世與你相逢

  誰能夠無動於衷

  ——林憶蓮《野風》

  「你怎麼了,大叔?」少女的聲音溫柔低和,似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又仿佛近在耳邊,帶著淡淡的暖意輕撩著耳邊敏感的肌膚。

  雙白微微眯起妙目,擡頭看去,眼前有些模糊,唯獨清晰的卻是九簪小巧的唇,一片梅瓣落在她的唇上,愈發地顯得少女菱唇殷紅綺麗。

  他閉了閉眼,似在忍耐什麼,嗓音愈發地喑啞而漫不經心:「豆蔻香不適合你,太過艷麗。」

  九簪頓了頓,無意識地伸手觸碰了下自己的唇,今兒她用的胭脂正是豆蔻香……

  她垂下眸子淡淡地笑:「我倒是忘了雙白大人也是知風曉月之人。」

  雙白沒有說話,額間卻已經慢慢地浸出汗來。

  他發現了自己身子的不對,那種古怪的熾熱慢慢地順著丹田一點點地蔓延上來,蒸騰著自己的四肢百骸還有神智……

  還有身體某個部分古怪的反應,都讓他知道有什麼不對勁。

  雙白不是白痴,他雖然一直守身如玉,但不代表不曉風月。

  他忽然睜開眼,妙目森然地瞪著九簪,從唇間擠出一句話來:「你下了什麼藥!」

  九簪身形微微一頓,隨後看著面前滿頭大汗的俊秀斯文的男人,微微挑眉,仿佛頗有些奇異:「大叔,你在說什麼?」

  「說實話……九簪,別鬧!」雙白忽然起身,他素白的手背上泛出青筋來,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妙目泛出腥紅。

  只是入手的冰涼溫軟,柔弱無骨,讓他幾乎忍不住喉嚨間發出低低的呻吟。

  九簪被他腥紅的眼盯著,這是她第一次看見那樣溫文爾雅的男人眼裡有了獸一般的目光,她忍不住微微瑟縮,卻還是目光微微移開,淡淡地道:「我沒有下藥。」

  她回答的篤定又鎮定,語氣平靜得沒有任何一絲作假。

  雙白幾乎懷疑自己的猜測,但是身體莫名其妙的火熱,讓他只覺得神思迷離。

  「九簪!」雙白原本想要拉過她逼問個清楚,卻不想這麼一拉,卻讓沒有防備的九簪腳下不穩,一下子整個人朝著他覆了下去。

  少女的驚呼和身體溫柔清淡的香氣一起覆蓋下來。

  覆在他柔軟寬袍下的堅硬修長的身體上,似火上澆油。

  九簪低頭看著他,大大的眼裡帶了一片霧氣,微微地顫抖,聲音低啞:「大叔……。」

  雙白只覺得眼前一片赤紅,他喉間沙啞地低吟,所有的理智都在那一聲大叔里,瞬間被燃燒殆盡。

  他擡手,扣住少女的後腦,轉身拉下她柔軟的黑髮,隨後並不溫柔地攫住那紅潤的菱唇,豆蔻香濃郁的香氣一點點地浸染了他所有的神智。

  白色的梅花紛紛落下,冰涼的風吹起誰長發,蓋住誰的眼,遮住了誰的靈台。

  雙白忽然想起殿下房裡的春宮美人圖,圖里那綺麗的衣衫幾乎褪盡的女子,仿佛生動起來,不再是平面上的存在,像是被賦予了生命的妖靈。

  那妖靈慢慢地轉動著她誘人的酮體,帶著生澀的面容,卻被畫師手裡的胭脂筆勾勒出奇異的妖嬈,肌膚光滑而柔韌的觸感、長而濃密的髮絲,顫抖的輕吟,隆起的雪峰、修長的腿……

  以他的身份地位,時至今日,一絲不掛的美人獻媚也見得不少,只是他心中素冷,除了少年時早已不可追憶,卻最終死在他手裡的青梅,人間艷色風光,百花妖嬈何曾入過眼中半分。

  只是這畫裡的妖……

  看不清面容,卻莫名地勾動他心底最原始,也素來最為他鄙夷的,那種稱之為欲望的東西,似一點火星燃至猙獰。

  他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非常的不喜歡。

  憤怒和情慾交織成殺伐的冷氣。

  他微微眯起腥紅的妙目,冷笑。

  一次次地將那妖靈壓制在身下,閥躂至她姣容含淚,婉轉求饒,一次次在他手臂上留下血痕。

  直至身體酣暢至疲憊到神智陷入黑暗的深淵,疲憊地沉沉睡去。

  ……

  「嗯……。」

  少女低低的呻吟在耳邊響起,酣暢而誘人,驚起飛花落雨。

  雙白梭然睜開眼,眼神有些迷濛地地看著眼前一片白,腦中也是一片空白,直到太陽xue一陣抽痛,讓他忍不住低吟一聲,妙目眯起。

  「唔……疼。」

  「還知道疼麼,喝傻了吧你?」一道調侃的笑聲響起。

  雙白下意識地看向來人,卻見石桌邊,原本坐著的九簪的位置如今換了一張熟悉的臉,正一臉嘲弄地看著他。

  「怎麼是你?」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減輕疼痛,同時迅速地掃了周圍環境一眼。

  周圍的環境沒有任何變化,自己身上衣著不見絲毫異樣,只是濕了半幅袖子,而桌上的酒壺倒是空了,半翻在桌上。

  看來是他打翻了酒壺?

  一白嘿嘿一笑,提起酒壺聞聞,一臉可惜的樣子舔了舔酒壺嘴:「你還好意思說,這酒叫忘憂,苗疆特製的佳釀,加了十幾種秘製藥材,香氣馥郁,極其難得,尋常人喝三杯必倒,就是我這樣的酒場悍將也不過五杯,你居然喝了那麼多,沒睡死就是你運氣了。」

  真是太浪費了,居然被雙白這種酒場白痴全喝光了啊。

  雙白聞言,一愣,也沒有顧著和一白鬥嘴,只妙目一擡,看了看天色,這才發現日頭都已經西斜了,明顯已經過了晌午,也就是說他竟在這裡睡了將近兩個時辰?

  「九簪呢?」他下意識地問。

  一白一邊深嗅著酒壺裡香氣,一邊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你一喝多,就把酒壺打翻了,濕了人家姑娘半身,還一邊睡一邊拉著人家姑娘絮絮叨叨,如果不是白十七來通知我弄醒你,你是不是就要爬人家小姑娘身上去了?」

  雙白愣住了,臉色有些莫測難辨,心情異常的複雜,難不成,那些看見的畫面,是自己做了一個多時辰的……春夢?

  一白看著雙白神色古怪,向來波瀾不驚的俊秀面容上一陣白一陣紅,一副被雷劈到的模樣,不禁好笑,一臉奸詐地湊近了雙白的俊顏:「怎麼,老處男做春夢了,說起來,那小丫頭以前和你定過親吧,平日裡總是一副誰都看不上的樣子,說,是不是覬覦人家很久了?」

  「放……。」雙白一僵,像是被戳了一針般,冷著臉就要拍案而起,但才起身站到一半,忽然又僵住了。

  他慢慢地,不動聲色地站穩了身子,冷冷地看著桌面上的酒壺:「這忘憂有什麼作用?」

  一白見他炸毛炸到一半忽然又變回高冷狀,有些莫名地挑眉:「忘憂自然是忘卻人生百憂,只在夢中記得自己最想做,最暢快的事兒。」

  最想做,最暢快的事兒……

  雙白瞬間石化了片刻,神色有些扭曲,隨後慢慢地垂下了眼,一點點站直了身子,轉過身背對著一白,淡淡地道:「我先回房。」

  說罷,也不管一臉納悶的一白,他逕自拂袖匆匆而去。

  一白看著他的背影,隨後微微挑眉,目光漸涼,又落在桌上的酒壺,神色有些複雜。

  ……

  雙白走出園子,一路上遇到鶴衛和侍女們與他打招呼,他都敷衍地招呼之後,匆匆離開。

  而這一路上遇到的人,也讓他更肯定那些腦海里旖旎妖嬈近乎淫靡的畫面,都是自己的夢境。 雙白臉色又冷了冷,隨後進了房門,哐當一聲甩上門,他慢慢地低頭,遲疑了片刻,到底伸手掀開自己的袍擺,看著腿間一片濡濕的水漬。

  那種粘膩的觸感,他自然熟悉,分明是自己在夢裡徹底失控到如十幾歲的毛頭小子一般留下的痕跡。

  那些與妖靈纏綿時近乎真實的身體觸感與快感的幻覺,溫暖與冰涼……

  他忽覺得身體又有了變化,頓時閉了閉妙目,原本臉上平靜的面具露出龜裂的紋路來。

  他薄唇間忍不住擠出兩個近乎惡狠狠的字眼:「該死……。」

  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還有這樣近乎狼狽的時刻。

  …*……*……*……

  第二日,天色剛剛蒙蒙亮。

  正在準備打水掃地的東門幾名府兵忽然感覺身後似有腳步聲,便下意識地轉頭,為首的那士兵一見來人白衣翩然,不禁一愣:「雙白大人,這麼早可是有什麼事要吩咐?」

  雙白頓了頓,淡淡地問:「今日苗疆使節可是要從東門離開?」|

  那府兵點點頭:「回大人,正是,苗疆使節和九簪……公主是要從這裡離開。」

  九簪在中原這些年,沒有任何一個人將她當成公主,陡然之間這般稱呼,府兵們還有些不習慣。

  「是了,可是王女或者國師有什麼事情需要雙白大人來吩咐的麼?」那府兵有些熱心地湊上前。

  雖然因為苗疆人來去都不宜對外宣揚,所以王女已經吩咐任何人都不必送行,隱秘地將這些苗人送走也就是了。

  但是雙白大人出現在這裡說不定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吩咐。

  雙白看了看天色,並沒有否認,也沒有直接回答,只淡淡地頷首。

  府兵們只當他是有什麼要緊的事,便都識趣地退開,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雙白站在門邊,看著大門,眸光有些深沉。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門外傳來敲門聲,府兵們都去開門,門外已經站了一溜行腳商打扮的商隊,只能從他們比尋常人黝黑的膚色和矮小精幹的身材能看出來這些人和中原人不太一樣,但是若不細看也看不出來。

  畢竟這是天下大亂的時候,誰會去注意這麼一隊商隊呢?

  為首那人以前是九翠身邊的人,也是見過雙白的,初見雙白站在門口,也沒有多想,只以為他是奉命來送人的,雖然之前文嘉王女已經說了不會有人專門來送。

  但他愣了愣之後,還是抱拳道:「雙白大人,我們奉命來接九簪公主。」

  雙白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卻忽然聽得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少女有些怔然和疑惑的聲音響起:「雙白大人?」

  他微微一僵,但還是施施然地轉過身看向也是一身行腳商打扮的少女,微微一笑:「是我。」

  九簪看著他,笑了笑:「雙白大人是來送我的麼,還是要來賠我那打翻的忘憂?」

  雙白看著她望著自己的神色坦然到帶著一點調侃,唯獨沒有一絲一毫的羞澀和不自在。

  他眸色微沉,他一向自持冷靜和清醒,昨日的夢境……卻真實得太過了,而手臂上的抓痕也不得不讓他懷疑,但若說是他喝多了拉扯時被抓出的痕跡也說得過去。

  只是九簪的平靜讓他又不得不懷疑……也許真的是自己喝了酒生出的幻覺。

  他微微一笑:「若我說是來問你要忘憂的配方呢,那酒實在特殊,竟然能叫我著了道。」

  九簪有些揶揄地道:「是,誰能想到一向冷靜自持的雙白大人竟然能那麼失態,揪住別人的衣袖傾訴一腔……。」

  「咳咳咳……。」雙白乾脆地咳嗽了起來。

  感受到周圍人莫名其妙的目光,九簪莞爾,也乖覺地轉了話題:「這忘憂是我苗家秘傳之酒,尋常人喝了受不住會迷了神智也沒有什麼出奇的。」

  她頓了頓,越過他身邊,將自己帶的東西遞給來接她的人,同時淡淡地一笑:「一枕黃粱夢,忘卻身前身後煩憂事,也沒有什麼不好的不是麼,但是這東西是秘方不能給任何人,抱歉。」

  雙白看著面前的人,九簪一張蜜色的小臉,眼眸清亮明麗,一身利落的短打,黑色的腰帶纏出纖細的腰肢,腰間配著一把小劍。

  這身打扮再尋常不過,但是不知為何,今日他看著卻覺得襯得面前之人容色愈發清麗精幹。

  只是她身上早已沒了數年前那女孩子山間精靈一般的……恣意和任性。

  不知為何,這種認知,讓他心中有些遺憾。

  「若是當年初見時,九簪公主可不會如此圓滑。」

  九簪將手裡的包袱甩上馬背安放的動作頓了頓:「沒有一個人,一件事會經年不變。」

  雙白看著她有些瘦弱的背影,心中莫名地蒸騰起複雜的情緒,他當然知道這些年她的日子有多不好過,有多難。

  他眸光幽微,輕嘆一聲:「月圓月缺,恰如人間萬物。」

  九簪扶著馬鞍站著,沒有回頭,清晨的涼風輕輕地掠過她的發間。

  雙白也沒有看著她,而是落在她身邊的一株菩提樹上,仿佛心思都停留在那碧色含露的葉子上。

  兩人之間瀰漫著一種異樣的沉默,像是一陣冰涼的晨風掠過他的髮鬢,她的耳邊。

  這種沉默很短,卻又仿佛很漫長。

  短暫到沒有人留意到這種異樣,卻漫長到足夠回憶完這些年彼此間若有若無的交集,或者說那些微妙的物傷其類的情緒。

  晨風,輕輕地在彼此髮絲、衣袂之間掠過,消散得悄然無影。

  九簪背對著他忽然開口:「大叔,今年冬祭你打算給她燒琴還是燒綢帕過去?」

  雙白一怔,他每年都會給雲姬燒些她少年時喜歡的東西,正如九簪每年也都會給阿奎燒些紙錢和酒,他還曾經笑過她的俗氣。

  他頓了頓,漫不經心地道:「戰事頻繁,燒些書稿也就罷了,她也喜歡讀些雜記,你呢?」

  九簪沒有馬上回答,她沉默了一會,才輕笑:「不燒了,我就要回去了,其實他不會想見到我的。」

  說著,她利落地翻身上馬,方才轉過臉看向他,菱唇微翹,露出個淡淡的笑容來:「我走了,後會無期。」

  雙白看著她,眸色漸深,兩人就這麼對視了仿佛許久,又或許也不過是片刻,他漫不經心地道:「嗯。」

  九簪一笑,調轉馬頭,策馬向晨光升起的地方飛奔而去:「我們走,駕!」

  商隊的人馬紛紛向雙白一抱拳,隨後立刻緊跟著她策馬飛奔而去。

  雙白看著她的身影漸漸地消失在長街那一頭,漸漸升起的朝陽落下迷離的金色光線,像蔓漲的冰涼潮水,卻並沒有什麼暖意,而那一道纖細的身影漸漸地消融在那一片光線里。

  仿佛她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一如他生命里那許多過客,沒有留下任何印記。

  馬蹄聲也漸漸地遠去,湮滅在漸起的喧囂的早市人聲之中。

  只剩下冰涼的風和日光。

  雙白靜靜地站著,看著遠方,周圍人,來來去去,說著,笑著,罵著,鬧著,孩子的哭鬧,女人的吆喝,男子的叫賣聲,那麼的熱鬧。

  而這煙火人間,卻仿佛都不屬於他。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卻只覺得人間繁華與風月皆與自己無關。

  這一刻,他卻只覺得莫名地……惆悵到寂寥,寂寥到心中生出隱約的晦澀不明的情緒。

  這種情緒,讓他一向清冷的心間莫名地籠上奇異的陰鬱。

  ……

  他將之歸類為離人愁。

  雙白靜靜地站著,等待著晨風吹走這些風花雪月的情緒。

  不管是殿下還是他自己都不需要這樣的情緒。

  ……

  不知站了多久,一道譏誚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

  「你就永遠這麼目下無塵吧。」

  雙白好一會,才轉過身向府里走去,他心情不是太好的時候,沒打算搭理冒出來的男人。

  靠在門邊,嘴裡叼著一根草的陰柔俊美的男人忽然伸手攔住雙白,神情有些莫測:「真打算後會無期,現在去攔下她,你還有機會。」

  雙白一手拍開他的手臂,淡淡地道:「閒得慌就去幫國師分憂,一白大人。」

  對於九簪而言離開中原當然是好事,至於後會無期……若是日後四少和國師立國,少不得要有人出使苗疆,也許沒幾年就能故友相見了。

  一白看著他走進府邸里的背影,目光有些複雜和感慨,但最終他只是輕哼一聲:「有些人看著聰明啊,其實不過是白痴。」

  相比較起來,最不像人的殿下簡直是憑藉著本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愛也好,恨也好,那些才是屬於活人的情緒。

  他和殿下都已經走出了地宮。

  而看似最接近人的雙白……

  卻也許終其一生,永遠都走不出沒有人氣的地宮。

  ……

  沒有人留意到那遠去的馬蹄煙塵間有細碎的水珠一路落在風中,又墜落在地面的塵土間,最終消散無蹤。

  就像,有些感情,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

  而雙白大概也沒有想到人世蒼茫,有些事,有些人,隔了太久太漫長的時光……

  漫長到,物是人非。

  ……

  野地里風吹得凶,無視於人的苦痛

  仿佛把一切要全掏空

  往事雖已塵封。然而那舊日煙花

  恍如今夜霓虹

  也許在某個時空,某一個隕落的夢

  幾世暗暗留在了心中

  等一次心念轉動

  等一次情潮翻湧

  隔世與你相逢

  誰能夠無動於衷,如那世世不變的蒼穹

  誰又會無動於衷,還記得前世的痛

  當失去的夢,已握在手中

  想心不生波動,而宿命難懂

  不想只怕是沒有用

  情潮若是翻湧,誰又能夠從容

  輕易放過愛的影蹤

  如波濤之洶湧,似冰雪之消融

  心只顧暗自蠢動

  而前世已遠,來生仍未見

  情若深,又有誰顧得了痛。

  ……

  林憶蓮《野風》

  ☆、雙白番外 相見時難別亦難

  葉白,什麼是江湖?

  ——百里凌風

  大雪簌簌地落下,天空一片灰濛濛。

  天將未明,正是寒冬臘月里最冷的時分。

  富麗堂皇的明光殿最偏的一角一排精緻的廂房裡,卻沒有任何火盆,冷得讓人牙齒打顫。

  一道纖瘦的少年身影裹著單薄的被子蜷縮在木板床的角落,睡得迷迷糊糊:「好冷……娘……我餓……。」

  夢裡,有面黃肌瘦,但眉目慈和秀美的女子將熱氣騰騰的蒸饅頭送到他的面前,溫柔地道:「小風,這是娘從御膳房裡偷來饅頭,快吃。」

  他咽了咽口水,正要接過,卻不想下一刻忽然一盆冷水當頭潑下:「哪裡來的小賊,竟然敢偷東西吃!」

  少年冷得一個激靈,倒抽一口涼氣,瞬間睜開了眼,入目就是刺目的燭光,他下意識地伸手擋住眼:「娘……。」

  「白小八,你再不起來倒馬桶,老子就揍得你娘都不認識是誰!」一道冰冷譏誚的嗓音在他頭頂響起。

  少年揉了揉眼睛,看著出現在自己頭頂的幾張俊秀卻面無表情的蒼白如鬼魅人偶的面孔,嚇得下意識地往床角縮去。

  但是他才一動就被一隻手梭然揪住了衣領狠狠地一拽,摜在地下。

  「躲什麼躲,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少年摔在地上,冰冷的地面嗑得他瘦弱的身軀直發疼:「唔……。」

  但是這也讓他徹底清醒了過來,擡頭看向自己面前的那張異常陰柔俊美卻也異常陰狠的面孔,顫聲道:「對不住,我睡過頭了,一白……奉主……我這就起來!」

  那些站在自己面前的幾道穿著鶴衛制服的白色人影渾身都冷得沒有一絲人氣,明明年齡就比他大不了幾歲,甚至有些人與他一般大小,但是氣場上就直接狠狠壓住了他。

  一白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面前狼狽的少年,不耐地眯起漂亮的修眸,腳尖踢了踢他的胸膛:「白小八,所有人的夜壺你都要洗刷三遍,若是有一絲臭氣熏著了殿下,你就等著被之前那樣被吊在殿門當裝飾!」

  少年大眼裡閃過一絲屈辱的水光,握了握拳頭,最終還是順從地低頭:「是。」

  他想要爬起來,但一夜蜷縮的睡姿讓他腿腳麻痹,一不小心又跌坐在地。

  「嘖,沒用的東西,殿下居然允許你這樣的弱雞穿上鶴衛的衣服。」一白輕蔑又厭惡地瞥了眼地上的少年,轉身領著其他面無表情的少年離開。

  白小八坐在地上,許久,才閉上泛紅的眼,眨去眼底屈辱痛楚的淚光,抹了一把臉,扶著牆壁站了起來,匆匆地向門外而去。

  明光殿是宮裡占地最廣的宮殿,住著陛下最重視的女兒——攝國公主殿下。

  皇帝陛下身子不好,常年臥床,如今都是這位年不及弱冠,幾乎還能稱為少女的殿下在代攝政事,硃筆批紅。

  連皇后嫡出的皇子都要在這位庶出的攝國殿下面前行禮。

  攝國殿下蓄養了足足三千鶴衛,幾乎都是她的私人護兵,可帶劍著甲行於宮中,人人稱羨。

  白小八沒有成為鶴衛之前也是羨慕的,他覺得鶴衛比皇子都威風。

  可直到他成為鶴衛的一份子之後,卻發現……他比之前過得還悲慘。

  白小八精疲力盡地從下水房提著最後兩隻刷乾淨的馬桶去淨房的時候,已經是天光大亮的巳時一刻。

  而雪似乎越來越大,並沒有停止的樣子。

  寒氣直往身體裡鑽,他渾身輕抖了抖。

  精緻華麗卻並不厚實的鶴衛服並不能起到什麼保暖的作用。

  而與此同時,一隊同樣穿著鶴衛服的少年執戈而過,他們面無表情地瞥了眼半蜷著身子的白小八。

  白小八隻覺得他們的目光刀鋒一樣的凌厲,他忽然想起奉主一白早上那譏誚的目光,仿佛他們也在嘲笑他不配穿這一身衣服。

  白小八下意識地挺直了自己的脊樑,好讓自己看起來也精神如其他人一般。

  但是……

  「咕嚕……。」

  鶴衛們步伐輕得踏雪無痕,所以白小八身上這聲清脆的腹鳴聲聽起來簡直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白小八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下意識地低下頭去,避開譏諷嘲弄的眼神,直到他感覺身邊已經沒有了人,才摸著自己乾癟的肚子,面有菜色地苦笑了一下,喃喃自語:「過了點,又沒有早膳了。」

  這裡沒有人會給他這個異類留吃的。

  就像他的名字一樣,這裡的鶴衛們都按照自身的能力,皆以白冠以姓,名則從一到三千的排著序列,唯獨他的名字里多了一個「小」,顯示著他多「與眾不同」。

  白小八擡頭,看著那隊鶴衛消失在遠處一處大院裡,他忽然想起那一處大院正是鶴衛們習武的地方。

  他看了看周圍沒有一個人,遲疑了片刻,提著手裡的馬桶悄悄地向那一處大院走去。

  他雖然名為鶴衛的一份子,在這裡呆了快半年,對這隻神秘的禁衛們的了解除了知道他們有特別的潔癖之外,沒有更多的了解,更不要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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