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多疑者的信任
多疑者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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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露茜下床後的第一件事，當然不是去吃早餐，而是直奔書房，撥動鋼琴打開密道，從電梯前往蝙蝠洞。
阿爾芙蕾雅對此習以為常，她還能說什麼呢？一整年下來，布露茜都不一定會吃一頓早餐。
幸好今天的客人對自己的手藝似乎很滿意，已經在吃布露茜的那一份了。
對於不浪費食物的客人，阿爾芙蕾雅心中對李維這個客人的評價又上了一分。
布露茜來到蝙蝠洞，這裡的一切和昨晚沒有區別。
唯一的區別就是，布露茜從蝙蝠裝變成了睡衣。
她立刻來到電腦前，無數的監控信息躍入她黑色的雙眸，讓她的眼睛不斷閃爍著藍色的碎光。
監控早就被調出來了，顯然是阿爾芙蕾雅在布露茜睡覺的時候，一直在幫她監控哥譚的動向。
這讓布露茜的心中稍暖。
阿爾芙蕾雅一直是這樣————雖然對自己的行為總是會耿直地表達不滿，但永遠分得清輕重緩急。
這讓布露茜終於放鬆下來，她本來趴在鍵盤上，此時屁股終於落了下來，坐在了還長著兩個蝙蝠耳朵的電腦椅上。
她知道，如果昨晚真的發生了什麼————阿爾芙蕾雅會叫醒自己的。
布露茜不會在失職釀成了重大危機的時候才自責。
即便她的疏忽沒有引發任何實際後果，她依然會為此深深懊悔。
因為她會忍不住去想：倘若就在自己失職的那一刻，恰好發生了一場本可挽回的災難，那她該如何面對？
幸好，自己還有阿爾芙蕾雅。
這就讓昨晚的沉睡，成了一場真正的安眠，而不是疏忽大意下的紕漏。
同時，布露茜查看著整個哥譚的監控報告。
死了很多人。
不————真的死人了嗎？
把一個罪犯，分裂成兩個個體。
然後殺死更陰暗的那個，留下只有心理創傷而沒有動力犯罪的另一個。
這到底算不算殺人？
布露茜不知道，但阿爾芙蕾雅似乎認為不算。
不然她剛剛也不會對自己說，昨晚沒有死任何人。
說起來，小丑女呢？
布露茜扭頭看向電腦旁的地面，昨天李維將小丑女從口袋裡掏出來，丟在了這裡。
小丑女似乎也是被李維用同樣的操作，殺死了暗面，留下了內心依舊滿目瘡痍，卻對犯罪不再感興趣的另外一面。
布露茜檢索資料，很快發現阿爾芙蕾雅將小丑女關在了蝙蝠洞的臨時隔離區。
那不是監獄，只是有時候某些病毒泄露，布露茜用來隔離病原體，研究疫苗的臨時設施。
所以理論上來說，從裡面跑出來並不麻煩————但小丑女卻乖乖地躺在裡面，懶得動彈o
「唉。」
布露茜深吸一口氣。
具體情景規定了到底什麼是道德。
若擁有自定義情景的能力，倫理道德也不過是手中的粘土，可以隨意擺弄。
而現在————
一個真正能夠自定義情景的男人————生物？存在？真的出現了。
布露茜無法說出任何指責李維的話語————因為除了殺死了一半」罪犯，李維其他的行為，無論是消除災難、控制意外、治癒病人————
全都是布露茜一直在努力，卻杯水車薪的工作。
而現在，整個地球都仿佛被李維握在掌心，細細呵護。
布露茜調取出餐廳的監控，看著吃完了他那份，現在正在吃自己盤子裡三明治的李維。
布露茜手肘支撐在桌子上，手指交叉合握抵在下巴，眼睛死死看著畫面中的這個男人。
這時候李維抬起頭看向監控，微笑道：「你那份再不吃就涼了，阿爾芙蕾雅已經給你做新的了。」
布露茜定定看著畫面中的李維，對方能夠通過監控，直接和自己交流，布露茜對此無話可說。
「唉————」
她關掉餐廳的監控，陷入深深的思索當中。
李維既然能做到這些事情，那麼————他話語中，關於世界鑄造者」，關於巴巴托斯」的事情————
可信度已經瞬間從0.1%飆升至30%。
要知道，由於李維話語的內容，完全偏離布露茜過往的一切理論知識和實踐經驗。
貝葉斯定律是要考慮所有可能性的，僅靠一面之詞，就將可信度提升至30%，已經是極其誇張的事情了。
正因為李維所展現出的力量與之相等的誇張，布露茜才會在可信度上給李維增加這麼多。
一夜之間，控制全世界，並且將所有犯罪行為全部遏止，再對所有病人進行治癒。
布露茜終於意識到，或許自己心理不健康，或許自己太偏執。
因為她第一時間感受到的情緒，並不是為那些被治癒的人感到欣喜，也不是為那些免遭罪惡的人感到慶幸。
而是焦慮、煩躁。
是一種局勢徹底失控、事態發展完全不在掌握之中的不安。
向壞局面發展的事態脫離掌控，與向好局面發展的事態脫離掌控，在布露茜眼中是差不多的。
因為這意味著，最後的結果就算是壞的，她也阻止不了。
必須要和李維談談了。
直到一個小時後，李維才見到了布露茜。
早餐都已經被李維吃光了，阿爾芙蕾雅給布露茜做新三明治，幾乎就在布露茜抵達餐桌的三分鐘之前放在了她的位置。
布露茜小口吃著食物，腦海卻前所未有的混亂。
但最後，她還是硬生生梳理好思路，沿著問題的輕重緩急，開口道：「你說這個宇宙，是黑暗多元宇宙，編號負十一。」
「是世界鑄造者的失敗品，是本應該被銷毀的殘渣。」
布露茜抬起頭，看向李維，眼神認真：「那麼作為殘次品————這個世界除了犯罪率過高、平均心理健康指數過低、戰爭頻次過高、疾病數量和絕症患者過多之外————」
「還有什麼問題嗎？」
阿爾芙蕾雅為布露茜上了熱茶，聞言道：「聽起來問題已經很嚴重了。」
但李維知道，布露茜問的不是這些。
那些事情，在整個世界的生死存亡面前，的確是小事。
布露茜是在問，這個世界是否會註定走向毀滅。
李維此時正在看報紙呢，他雖然能夠實時監控全球的動向，但懶得向上追溯過往。
報紙是將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提取精練後的信息，就算是對李維，也能起到一個篩選的過程。
而且李維還能隨時通過對現場的情況進行驗證，所以看報紙對李維來說也同樣是一種消遣。
他將報紙合上，歪著腦袋陷入思索。
布露茜死死盯著李維的表情，一動不動。
李維最終還是搖搖頭：「我不知道。」
「就我知道的那些黑暗多元宇宙，雖然也有自身的問題，但最終的毀滅，往往都源自一兩個人的決策錯誤。」
布露茜一愣，隨後沉聲道：「因為一兩個人的決策錯誤？是誰？希特勒嗎？世界怎麼可能會因為一兩個人而毀滅！」
李維有些繃不住。
他無奈地看著布露茜：「我不知道其他黑暗多元宇宙的情況，只知道被巴巴托斯選中的那幾個蝙蝠俠，他們世界的最終結局。」
布露茜身體一滯。
她立刻聽出了李維話語中潛在的意思。
布露茜緩緩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你說的那一兩個人————」
李維攤手。
「沒辦法，畢竟是被巴巴托斯選中的世界。」
「那些世界的蝙蝠俠們，總是要有點手藝在身的。」
布露茜的呼吸有些粗重。
她剛剛是在試圖從世界本身的自然環境，物理法則來和李維討論黑暗宇宙的生死存亡
問題。
結果李維反手告訴自己————那些黑暗多元宇宙，最終毀滅的結局，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即便是自己的同位體。
但毀滅世界的都是蝙蝠俠這件事本身，依然給布露茜帶來了巨大的心理衝擊。
即便她內心當中，依然有懷疑對方話語的一面，可她對李維的置信率，畢竟已經因為對方的力量提升到了30%。
所以僅僅是這相信的三成，已經足夠讓布露茜感到了難以忍受的壓抑和焦慮。
「這個世界也是嗎？」
布露茜沉聲詢問道。
阿爾芙蕾雅也收起了那副管家的淑女做派，有些擔憂地看著布露茜。
她開始擔心布露茜的精神狀況了。
阿爾芙蕾雅忍不住看向李維，希望對方能說些不傷害自家小姐的話。
可李維沒有說謊的義務。
他將報紙放在餐桌上，攤手道：「理論上來說————這個世界，是被亞特蘭蒂斯毀滅的。」
布露茜猛然抬起頭，眼眸中閃爍著凶光。
「亞特蘭蒂斯？」
這充滿危險含義的語氣，讓李維差點以為對方要破不殺原則了。
哦，負宇宙的蝙蝠俠，的確都破不殺原則了，那沒事了。
李維搖頭失笑：「至於亞特蘭蒂斯毀滅這個世界的原因————我知道的並不詳細，大概就是亞特蘭蒂斯想要和陸地進行和平談判。」
布露茜露出嘲諷的笑容：「和平談判？導致這個世界毀滅的和平？！」
李維差點都不想繼續說下去了，布露茜怎麼一個勁的往外扔迴旋鏢啊？
他忍不住捂著臉道：「然後————蝙蝠女俠不信任亞特蘭蒂斯人，在和水行女俠起衝突的時候，失手殺死了對方。」
「於是亞特蘭蒂斯人為了報復，淹沒了哥譚，並向陸地發起戰爭。」
「最終，陸地被亞特蘭蒂斯人徹底毀滅，而亞特蘭蒂斯被將自己改造成溺亡怨魂的蝙蝠俠，率領死水屠殺乾淨。」
「從此海洋文明和陸地文明全部宣告滅亡，一片死寂的海洋上，只剩下蝙蝠燈的光芒」
o
李維一口氣說完他知道的情報。
布露茜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剛剛丟出去的迴旋鏢，立刻命中了自己。
阿爾芙蕾雅卻鬆了口氣。
還好，小姐最後活下來了。
布露茜深吸一口氣，拳頭握緊又鬆開。
她的理智陷入了極端的矛盾當中。
自己對他人的懷疑與不信任，最終釀成了世界毀滅的苦果。
可對李維的不信任，又讓布露茜覺得萬一對方是在誤導自己呢？
萬一對方其實是亞特蘭蒂斯的間諜，這一切都是為了恐嚇自己，讓自己信任亞特蘭蒂斯人，從而放鬆警惕呢？
無限的自我博弈，讓布露茜的腦袋陷入尖銳的疼痛。
她最終抬起頭，看向李維，沉聲道：「這些事情————我姑且相信。」
「但我現在卻依舊不知道你的行為動機。」
「你現在控制了整個星球，阻止了所有的犯罪，治癒了所有的病人，以及向我透露未來的信息。」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布露茜知道，自己是魚餌，那麼巴巴托斯就是魚。
可是李維釣魚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李維卻有些好笑地看著布露茜。
「你阻止一個連環殺人犯殺人的目的是什麼，蝙蝠俠？」
說完，李維拿起報紙，從餐桌上離開。
布露茜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阿爾芙蕾雅就站在旁邊，也沒有出聲。
就在這時，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了布露茜的背後。
她看著餐桌上自己的影子————以及影子周圍的光芒，一時愣住。
陽光？
在哥譚？
她起身來到窗邊，就看到在薇恩莊園內，李維坐在花園的座椅上，輕鬆愜意地享受著哥譚難得的陽光。
至於陽光是怎麼來的，已經無需多言。
僅僅是李維將密布天穹的黑雲，輕輕撥開了而已。
布露茜穿著拖鞋推開大門，卻下意識抬手遮蔽了一下陽光。
太刺眼了————
但這一刻，李維昨晚灌輸在她腦海中的，關於普通宇宙」的信息，卻猛然重新竄了上來。
其實那些信息倒也平常，普普通通。
就如同這陽光一樣，撥開雲霧就能看見。
但布露茜卻忽然意識到，原來這個世界才是不正常的。
原來犯罪、死亡，虐待、疾病、戰爭，本可以沒有那麼多的。
原來就算安安靜靜，和平地過自己的生活，世界也不會因此而毀滅。
原來睡一個懶覺，也不會有無辜者死在極致的驚恐和絕望當中。
布露茜其實非常、非常、厭惡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控當中。
她也不信任一切給她描繪美好藍圖的騙子。
而李維的存在本身，就在用力戳她最焦慮最敏感的兩點上。
可布露茜的心跳卻在加快。
以至於她不受控制地邁開腳步，拖鞋踩在了院中的鵝卵石道路上，向著李維走來。
李維抬起頭，就看到一副苦大仇深模樣的布露茜。
結果沒有防備，被布露茜一把攥住了領口。
她惡狠狠道：「不要讓我知道，你在騙我！」
「不要最後告訴我，你是什麼該死的亞特蘭蒂斯的說客，亦或者是巴巴托斯打前哨站的斥候！」
「不要————」
說著說著，布露茜的腦袋低垂下來，手也有些無力地鬆開。
「不要在給我看到世界本應該的美好和平凡之後，又告訴我那些都是假象。」
既然自己因為對他人的不信任，最終導致世界的毀滅。
那這一次，她的信任，會給世界帶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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