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劍
二階寒波炫光劍下，少年的護身靈光猶如紙糊一般，頃刻便破。
森寒犀利的劍光一閃而過。
魁梧少年一錘擊空，顧不得再出手，忙捂住自己脖頸一側，驚魂未定地看著不遠處的對手。
猩紅的鮮血從他指縫中溢出。
剛才那道劍光只要稍稍偏一點，他這顆六陽魁首此刻便已落地。
方泓淡然道：「承讓了。」
黎、賈兩家的修士都呆在原地，有些猝不及防。
沒想到這場鬥法剛一開始，就在剎那間分了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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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鍊氣境修士根本沒看清剛才那道劍光。
一時間，鬥法台四周鴉雀無聲。
這就是當世頂尖大宗弟子的真正實力？
賈家這邊一眾修士原本滿懷期望，等著一場龍爭虎鬥，鬥敗黎家請來的外援，一朝揚眉吐氣。
卻沒想到，竟是這等突兀結局。
賈家上下所有修士，目光都落在了方泓身上，一時間對鬥法結果有些難以接受。
黎家這邊剛好相反。
從最開始的驚訝，在到反應過來後的驚喜，臉上的神色與賈家修士形成鮮明對比。
魁梧少年脖頸間血流如注，說不出話來，眼神羞怒兇狠地盯著方泓，滿是嫉恨和不甘。
這是不服？
方泓眉頭微皺，身前劍光一漲，就欲再度出手。
台下，金袍男子臉色鐵青，忌憚地看了方泓一眼，揚聲對少年道：
「師弟，下來吧。」
魁梧少年收了氣焰，點點頭，跳下鬥法台，頸間傷口被他這麼一動，血流的更大了。
一個賈家修士忙上前祭出符籙替他處理傷口。
方泓則收了劍光，大袖飄飄飛回黎家坐席。
讓他意外的是，自己座位旁邊，竟多了一個身穿鵝黃長裙的女子。
正是那位黎語笙。
兩人目光無意相撞，黎語笙氣息微頓，隨即移開視線，只是心跳稍亂。
『是小師嫂安排的吧？』
方泓看向黎語曼，後者起身輕笑道：
「方道友的劍法出神入化，剛才那一劍快得連我都看不清，果然對劍修而言，勝負只在一念之間，妾身替黎家上下謝過道友了。」
說罷朝方泓斂衽一禮。
黎廣炎和黎懷瑾也都笑著起身道謝。
連帶著，諸多黎家修士，也齊齊朝他躬身一禮。
「舉手之勞，諸位客氣了。」
方泓與三人客套幾句，就坐了回去，一旁的黎語笙下意識地多看了他幾眼，瞥見他朝自己看來，轉瞬便斂了神色，盈盈起身萬福行禮道：「見過方道友。」
方泓笑道：「黎道友不必多禮。」
黎廣炎滿臉得色，微微一笑，沖對面說道：「賈兄，黎家勝了兩陣，看來這口靈穴又要讓我黎家再占五年了。」
賈家那邊，一個老者沉聲道：「我賈家願賭服輸，道友好好享用靈穴便是，五年後咱們再見分曉。」
說罷不再理會黎家，轉頭和那金袍男子輕言幾句，就一道起身離去。
賈家其他修士見狀，也紛紛散去。
……
大盂島北岸。
一座金碧輝煌的恢弘大殿當中，黎廣炎和方泓二人相對而坐，悠然品茗。
「之前就聽語曼說，道友劍法傲視同階修士，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黎廣炎半是恭維，半是真心地讚嘆道：
「離火天宮那名弟子實力不弱，卻不敵方道友一劍，道友如今的實力，只怕在陰陽宗內門弟子當中，也是首屈一指吧。」
方泓笑了笑，說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當不得黎道友盛讚。」
黎廣炎正色道：「不論如何，此番還是多虧了道友，才讓我黎家保住了那口靈穴，小小謝意，還請道友收下。」
說著，取出一個精美玉匣，雙手遞向方泓。
方泓推辭道：「道友，眼下只你我二人，我便把話說開了，張師兄那邊對我另有酬謝，黎家這邊的東西，我不能拿。」
黎廣炎和顏道：「張是張，黎是黎，兩碼事，這是代表黎某本人的一點心意，還請道友務必收下，否則黎某心裡難安。」
方泓見推辭不過，便接了過來。
玉匣分量不重，打開一看，赫然是擺放整齊的一百枚中品靈石。
「這……黎道友你禮重了。」
方泓看向黎家老者，自己只出了一劍，黎家就送上一萬靈石，這靈石未免太好賺了。
黎廣炎捋須笑道：「不重不重，老朽知道，這點靈石對道友而言，算不得什麼，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稍後還請道友去我族中寶庫內，隨意挑選一件能看入眼的寶物。」
「這如何使得。」方泓擺手再拒。
黎廣炎坦然勸道：「這如何使不得？好叫道友知道，那一口二階靈穴，不僅可供老夫三個築基修士修行，還能讓族中鍊氣後期的子弟突破修為瓶頸，衝擊關隘，相比起來，還是我黎家的禮輕了。」
「若能長期占據這口二階靈穴，此消彼長之下，賈家定會式微，屆時整座大盂島，都將成為我黎家的囊中之物。」
方泓頷首道：「不過，道友也要當心賈家反撲，畢竟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
黎廣炎笑道：「老夫省的，賈家會玩手段，我黎家自然也會玩，事關族運，各憑本事了。」
此時，一側的偏殿之中。
黎語曼和黎語笙也在談話。
「語笙，你覺得這位陰陽宗修士如何？」
「他的劍法，只怕已經是同階無敵了，我遠不是他的對手。」黎語笙回想著先前鬥法台上的一幕。
「除了劍法呢？」黎語曼面帶笑意。
「除了劍法……他人生得也很英俊，丰神俊朗，玉樹臨風，讓人見之難忘。」
黎語笙回了一句，好奇道：「族姐為何會有此問？」
黎語曼不再遮掩，直言道：「方道友似乎看上了你，你若能取悅於他，攀附上他，你欠族中的那筆靈石，就一筆勾銷了。」
她頓了頓，深深地看了黎語笙一眼道：「不僅如此，族中還會全力栽培你，助你築基。」
黎語笙神色一滯，沒想到族中直接將這等選擇擺在了自己面前。
她在黎家內，雖然是築基之下實力最強，但處境卻並不樂觀。
那兩個紙人法器也有頗多限制，每次祭使，代價不小。
黎語曼勸導道：「想想你爹娘，還有家裡的弟弟妹妹，你們一家如今全靠你一人供養，但你那門秘法隱患極大，長期反噬之下，你還能撐多久？」
黎語笙本是黎家遠房支脈，父母弟妹雖然也都是修士，但都天賦平平，家境和底層散修相差不多。
好在她本人有些機緣，修成一門厲害本事，才讓家境漸漸好轉。
但一家人卻也因此對她依賴慣了，索要無度，漸生揮霍之心，弟弟妹妹更是成了窮家紈絝。
幼弟甚至還與人爭風吃醋，差點惹下大禍，讓她耗費不少靈石才擺平。
「一女撐門，群親仰哺，脂膏日竭，福祿漸銷。」黎語曼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好好想想。」
……
大盂島南岸的賈家族長洞府內。
金袍男子淡淡道：「賈道友，今日雖然輸了鬥法，但你那筆靈石韓某不白拿，回頭我替你除掉那名陰陽宗弟子便是。」
賈家長老心道：「事已至此，你殺了他還有何用，只會平白給我賈家招惹麻煩……」
但口中卻說道：「那人劍法狠戾，韓道友何必以身犯險，此事就此揭過，五年後賈家上下還需仰仗道友出手，至於那筆靈石……就當是五年後的謝禮了。」
金袍男子看了一眼身旁的魁梧少年，言語間頗有幾分不容置疑的味道：「此事我自有計較。」
賈家長老心中一凜，莫非此人還有厲害手段，比那陰陽宗修士還要厲害？
『莫非……他能請來離火天宮的築基修士？』
想到這裡，賈家長老不覺恭敬了幾分，但還是不想把此事鬧大，就欲再勸幾句。
金袍男子把手一擺，將他的話堵回去，說道：「道友休要多言，我和師弟還要去見幾位同門師兄，就此別過了。」
說罷，領著魁梧少年往外走去。
賈家長老心道果然如此，只能陪笑著一路相送。
轉眼金袍男子就和魁梧少年出了大盂島，飛出去老遠。
魁梧少年躍躍欲試，面露凶性道：「師兄，我們真要去殺那人？」
金袍男子哂笑一聲：「我不這麼說，如何鎮得住賈家那隻老狐狸？今日你輸了鬥法，但咱們得面子不能丟。」
魁梧少年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還是有些不明白：「那到底還殺不殺陰陽宗那人？」
金袍男子瞪他一眼：「殺什麼，過去送死麼？那人不僅領悟了劍意，還能御使二階飛劍，咱們絳霄府的鍊氣弟子誰能斗得過他？」
「想殺他，至少也得府中的築基師兄出手才行……但平白無故的，哪個師兄肯過來管這閒事？」
魁梧少年一臉失望，嘴唇囁嚅道：「可惜我那兩個妹子了。」
金袍男子笑道：「不必惋惜，反正發了一筆橫財，今日為兄就帶你去妙音樓開開葷。」
……
賈家長老返回洞府，思忖良久，還是深感不妥，當即手書一封，運法祭出。
書信化作一道靈光飛出洞府，直奔大盂島北邊而來。
此時方泓和黎廣炎談完事，正走出大殿。
黎廣炎見信箋從南邊飛來，神色微動，抬手接住飛書，打開一看。
「方道友，你看。」
他眉頭緊皺，將信箋遞給方泓。
方戩看了一眼，也是眉頭皺起。
賈家來信，言稱那兩個離火天宮弟子似乎還有師門長輩在附近，揚言要取他性命，讓黎家務必轉達，切要小心為上。
「道友不妨在島上小住幾日？」
黎廣炎說道。
方泓笑了笑，拒絕道：「無妨，既然知道有人算計，那方某避開便是。」
偏殿當中，黎語曼和黎語笙也緩步走出，來到二人身前。
黎語曼淺笑道：「方道友，稍後便讓語笙陪你去寶庫轉轉，你看如何？」
方泓看向黎語笙，後者俏臉微紅，羞赧地與他對視一眼。
此舉正中他下懷，他頷首道：「那就有勞黎道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