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替天改命之法(求月票)
碧波起伏的海面上,一艘百丈長的青黑魔舟隨波起伏,舟上人影幢幢,戒備森嚴。
魔舟樓閣頂層。
一名黑袍男子沉聲道:「弟子領命。」
此人一襲黑袍,神情冷峻,身上魔意幽深難測,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傲然氣概。
他看著身前緩緩散去的靈煙,神色淡然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面玉鏡,單手捻訣,施展秘法,鏡中一道魔光浮現,光暈流轉之間,出現一個緩緩移動的黑點。
「果然被師叔下了七殺鎖魂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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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盯著黑點,看了片刻後,沉聲道:「來人。」
轉眼從外面走進來一個年輕男子,躬身一禮道:「師兄有何吩咐?」
黑袍男子將手中玉鏡拋給對方,沉聲道:「原定計劃取消,調轉船頭,全力去攔截此人。」
年輕男子一怔,有些不解:「師兄,這是何人?」
「一個築基修士。」
黑袍男子道:「此人距離我等最近,務必趕在對方抵達大光明寺前,將之攔下擒拿,注意,要留活口。」
年輕男子聞言皺了皺眉:「會不會有些太大張旗鼓了?」
這艘魔舟之上有八位七殺魔宗的築基弟子。
其中築基二境五人,築基三境二人,眼前這位,更是築基四境,修成了三十六重法力玄光的高手。
乃是七殺魔宗六大魔子之一!
而且,舟上還有來自七殺魔宗境內,其他世家的築基修士,合計超過十九人,鍊氣修士上百人。
這麼多人,只為去攔截一個築基修士?
他想不到,除了大光明寺聖佛閣那幾位年輕長老,還有誰值得他們這般大張旗鼓地對待。
黑袍男子淡然說道:「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何況此人並不簡單。」
「此人被玉師叔親自下了七殺鎖魂咒,雖然只是築基一境修為,但來歷神秘,手段玄妙,靳師妹身懷三階法寶鎖魂環,亦死在此人手中,千萬不可大意。」
「靳師妹……」年輕男子是神色微變,聽到「玉師叔」三個字,臉上更是多了幾分凝重之意,點頭道:「我明白了,難怪要讓師兄親自出手。」
黑袍男子擺擺手:「事不宜遲,即刻出發。」
年輕男子應諾一聲,匆匆轉身離去。
不旋踵,青黑魔舟騰空而起,四周魔光符咒環繞,疾速朝遠空飛去。
:
……
七殺鎖魂咒乃是七殺魔宗的無上秘咒,能在無形無跡中,鎖定對手神魂波動,用於復仇追蹤,斬草除根。
此法亦是晉淵海域最為頂尖的追蹤魂魄的手段,據傳當年創下此法之人,就是七殺魔宗一位睚眥必報、殺性極重的元嬰大修。
此人手段狠戾,敗落在他手上的對手,即便是捨棄肉身,僅僅是元嬰逃遁,殘魂隱匿,也要被他搜山檢海,找到滅殺。
方泓並不知道,當初和他交易的那位銀髮少年,竟是七殺魔宗的一位金丹巔峰大修。
吞海玄鯨在深海中疾馳而過,直奔大光明寺附近的天佛島。
他此時正悠然坐在鯨腹中,趁著閒暇功夫,翻看《三命通會》,參悟其上妙法。
「氣有盛衰,命有通塞。運有窮達,時有否泰。」
「夫命稟於陰陽有生之初,非人所能移,莫之為而為非我所能,必於是有生而富、生而貴者,有生而壽、生而夭者。有生而貧、生而賤者……」
「有生而富貴雙全巍巍人上者。有生而貧賤兼有落落人下者。」
方泓近來觀閱此書的時間,越來越久,感悟也日漸加深。
按照書中所言,人之稟賦、天資,皆是在胎中孕育之時,於天地陰陽二氣交感之際,受天地本源妙化,凝為命局神煞,再由此演化靈脈、智愚、體魄、心性……
故而即便是元嬰大能之子,如果命局神煞不好,那天資稟賦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這也是為何,不管是凡俗中的帝王將相,還是修真界的化神元嬰,均未有子孫代代繼承先輩天賦,盡皆出類拔萃者。
金丹之子,未必都能成就金丹。
元嬰之子,也未必全能成就元嬰。
雖有血脈相繼,但能取得父輩相同成就者,反而更是鳳毛麟角,極其罕見。
只因命數不同,資稟心性,一生境遇,富貴窮通,也就不同。
「世間萬般人事,看是偶然,實則皆有定數,天命變化,便如大道轉圜。」
方泓不禁感慨一聲。
他看到《三命通會》之中有一句話——
「天乙所至之處,一切兇殺隱然而避。」
這一點在蘇瑤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此女修行至今,何曾遇到過半點凶威?
即便是幼年失去父母,卻也換來花神宮一位元嬰大能的殘魂青睞,暗中護佑指點。
:
但《三命通會》卻並非是一部順應天命的秘法。
昆墟的穿越者們創出此法,為的就是逆天改命。
七大藥中的【嫉妒】藥劑是改運仙藥。
三命通會則是改命仙法!
其最後一卷記載的「替天改命」之法,可恣意剝奪和轉移修士的命局神煞。
既可將修士身上的吉神凶煞煉入器物之中,成為神煞法寶。
也可將之轉移到其他人的命局中,替之改命!
方泓隱隱摸到了替天改命的一絲門檻,卻始終只差臨門一腳,無法邁入這門秘法的殿堂之中。
……
天穹中。
線條流暢的青黑魔舟排空馭氣,橫貫蒼穹,轉瞬百里。
船首。
黑袍男子負手而立,身姿挺拔昂揚,衣衫獵獵作響。
他身後七名男女盡皆身穿黑衣,氣度不凡,均是七殺魔宗築基弟子。
那名年輕男子手持玉鏡,仔細看著上面的黑色光點,凝神道:「快到了。」
眾人抬眼望去,卻見前方海天之間,空空蕩蕩,沒有絲毫靈光顯化。
「停下。」
黑袍男子淡聲道。
負責駕馭魔舟的一名七殺魔宗弟子立刻將飛舟遁速放緩,停在了空中。
幾人神識籠罩附近,凝神探查,等候。
眼看玉鏡中的黑點越來越近,連黑袍男子臉上,也漸漸失去從容之色。
「明明是這裡……」
手持玉鏡的年輕男子眉頭緊皺:「莫非是隱形符籙?」
其他幾人也湊了過來,看向玉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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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黑色光點,和眾人所在的位置呈一條直線,不斷接近,接著……重合……然後又分開。
黑點移動速度不慢,轉眼就已經遠去。
「不對勁,追!」
青黑魔舟立刻掉頭,朝著黑色光點追去。
「藺師弟,你來試試。」
黑袍男子沉聲吩咐道。
舟上一個黑衣老者應諾一聲,大袖一展,無數黑色飛蛾從袖中湧出,密密麻麻,轉眼間擴散成一片畝許大小的黑霧,涌動瀰漫開來。
黑蛾四面八方,漫空飛舞,所過之處,虛空中靈機涌盪,傳出駭人尖嘯。
「還是沒有……」
年輕男子仰首望天,滿臉不可思議。
黑袍男子卻是若有所思,將目光投向了海面。
「應該是水遁法寶……你們在此地等候策應,別讓他逃走!」
說話間,他抬手攝過玉鏡,身形一閃,化作一道烏光奇芒,直往海中投去。
此人修為深厚,又有七殺魔宗四大頂尖神通傍身,如海之中,猶如一條蛟龍,徑直破開海浪,朝深海中潛去。
他速度奇快,按照玉鏡所示,很快就在百丈深的幽暗海水中,看到一條巨大無比的玄金巨鯨!
『三階法寶,吞海玄鯨……此人是吞海玄宗弟子?』
黑袍男子看到玄鯨之後,一眼認出其來歷,心中頓時多了幾分忌憚。
『師叔為何要對吞海玄宗弟子下手?』
他頗感疑惑,但也很快釋然,
若非如此,一個築基一境修士,又怎會引起玉師叔這等頂尖人物的關注。
他收攝心神,取出一支手指粗的黑色高香,口中吹出一股明亮的藍色火焰,將之點燃。
那靈香甫一燃著,就散發出一股濃烈如墨的黑煙,絲毫不受海水遮擋,在水中快速瀰漫開來。
黑煙滾滾,不斷擴散,轉眼就將吞海玄鯨淹沒進去。
海底數數里方圓,也盡皆被黑煙染化,好似一團濃厚深邃的黑雲,浮在幽暗深藍的海水之中。
吞海玄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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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泓先是看到眼前映照外界變化的水鏡一黑。
接著一股奇異的威壓落下,將他神識壓制,逼退回身前三尺之地。
這還沒完,更有一股詭異的魔意干擾他神魂心性,讓他五感如蒙塵埃。
海水中。
黑袍男子手中靈香依舊在不斷釋放著黑煙,讓他前方的黑雲越來越大。
只見那條吞海玄鯨,在漫無目的地在黑雲中兜著轉。
他看向玉鏡,上面的黑色光點,也是原地小幅度地「畫著圈」。
『此寶防禦驚人,以我目前的手段,實難破開……需得想個辦法,將之引出。』
黑袍男子心中自語,暗嘆一聲棘手。
與此同時。
方泓也發現了不對勁。
在他感知之中,一直催動吞海玄鯨向前直行,但卻始終不見黑暗盡頭。
「這是什麼鬼東西?」
他沒來由地想到了幽冥鬼霧,又覺二者之間,略有差異。
他正要遁出吞海玄鯨一探究竟時,命鑒中燭光忽然輕輕搖曳了一下。
剎那間,他再次無意中觸發《三命通會》中的「觸機」神通。
眼前閃過一張滿頭銀髮,白皙俊美的陰柔面孔。
「是他?那個識破我天鬼遁籙的金丹大修……我若是出去,便會遇上此人?」
他心中生出濃濃疑惑。
心念轉動之間,他取出一枚上品靈石,往身下一拍,一股濃郁浩瀚的靈氣頓時擴散開來,源源不斷地灌入吞海玄鯨之中。
玄鯨通體光芒大盛,玄光流轉之間,破開重重黑暗。
方泓的五感在霎時間恢復了一絲清明,這才駭然發現,自己剛才竟一直在原地打轉。
他神色陰沉,催動玄鯨筆直前行,轉眼衝出黑暗,化作一道似真似幻的玄光,遁入深海之中,轉眼消失不見。
海水中,黑袍男子望著玄鯨以堪比金丹大修般的遁速遠去,頓時放棄了追逐的打算。
他看了看玉鏡,繼而收起靈香,身形沖霄而起,飛出海面,返回魔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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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情況如何?」
幾位七殺魔宗弟子開口問道。
黑袍男子搖了搖頭:「被他走脫了。」
說罷,他看向眾人,肅然道:「劉師弟,李師妹,你二人坐鎮飛舟,返回原地待命。其他人改形易容,隨我潛去大光明寺附近。」
此人素有威嚴,一聲令下,沒人敢插言質疑,全都齊聲應諾。
……
深海水府。
銀髮女子看著眼前靈香所化的身影,訝然道:「你說他是吞海玄宗弟子?」
「弟子絕不會看錯,他所御使的法寶,正是大名鼎鼎的吞海玄鯨。」
黑袍男子恭聲回道。
吞海玄鯨的名頭之所以大,是因為吞海玄宗一位化神境老祖手中,也有這麼一件寶貝。
不過那一件,卻是名震天下的五階法寶。
銀髮女子輕輕一笑:「這麼看來,不管怎麼說,都和吞海玄宗脫不開干係了。」
黑袍男子沉默不語。
「你們去看著他,別讓他走脫了,我親自過去。」
銀髮女子美絕人寰的臉上,帶著幾分妖冶氣質,笑容玩味。
「吞海玄宗……好響亮的名頭!」
話音落下,女子身影已消失不見。
……
一尊巍峨如山的巨佛矗立在無垠碧波之中。
石佛高逾千丈,半截身子在海中,只有腰腹以上部位在海面之上。
佛像面相雍容慈悲,雙目微閉,靜謐氣斂,衣褶線條流暢相迭,神情靜穆,氣韻莊重,好似一尊真人。
他雙手結印,給人一種永恆不朽、清寂不動的意境。
方泓收了吞海玄鯨,出現在海面上空,迎面對上這尊巨佛,心神受到極大的震撼。
反倒是巨佛下面的天佛島,顯得平淡無奇,讓人極易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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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全力催動吞海玄鯨,耗費一枚上品靈石,比原計劃早到了兩日。
走進天佛島坊市,處處透著一股莊嚴、潔淨,氣氛肅穆安靜。
不少妖族金剛護法在主街上值守,身上靈機渾厚,皆是二階妖族。
方泓沿街而逛,順利找到天魁盛店鋪所在。
這是一座宏偉氣派的華美樓閣,樓上懸掛著七八個匾額,最為醒目的就是「天魁盛」三個大字。
不過就在他準備進入店中時,門前玄光一閃,出現一位清癯儒雅的老者,將他攔了下來。
「尊客請止步,本店概不招待金丹境以下客人,還請見諒。」
方泓訝然抬眼,只見老者身上靈機深不可測,竟是一位金丹大修。
他挑了挑眉,笑道:「開店營生,哪有挑揀主顧的道理?」
老者一臉客氣,語氣卻帶著幾分生疏:「我店數千年來,便是這般規矩,尊客大抵還未聽過。」
方泓見此,沉聲說道:「凡是規矩,便有例外,在下雖是築基境,但身上靈石卻不見得比金丹少。」
老者呵呵一笑:「尊客所言在理,但光有靈石可不夠,除非尊客另有特別身份,方可入內。」
他說罷之後,上下打量方泓幾眼:「老夫也是看道友根基不凡,才特來當面解釋。」
方泓好奇道:「貴店所謂的特別身份,是指?」
清癯老者道:「譬如元嬰嫡子或者親傳弟子,化神宗派真傳……」
方泓心中一動,說道:「我乃吞海玄宗真傳,能不能入得?」
吞海玄宗真傳弟子,能不知道我天魁盛的規矩?
清癯老者似笑非笑道:「尊客可有身份符牌?」
方泓手上靈光一閃,拿出一隻三寸長的玄金鯨魚,問道:「此物如何?」
「吞海玄鯨?」
老者瞬間睜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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