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道友，你在期待什麼？
第229章 道友，你在期待什麼？
鴛帳雙修，玉榻參玄，旖旎光陰不覺流逝。
轉眼已是曜稷一千零九年末。
如果把結丹比作是登山的話。
虞秋水如今距離登頂只差半步。
而方泓自己，也已到了山腰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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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龍鳳元丹對虞秋水助益不小，與她原本合煉的本源符籙漸漸完美融合，助推她慢慢成丹。
故而這些時日，虞氏來得越發頻繁了。
甚至有幾回，直接在方泓洞府中小住了數日。
還是島主蒼寰風派侍女來請，這才戀戀不捨地回去了。
島上隱有風言風語傳出，美婦不在乎，方泓更不可能在乎。
期間，蒼家幾位金丹長老都派人來試探方泓，詢問是否願意讓出朝元仙籙，並許諾給予寶物、資源，皆都被方泓拒絕。 甚至海岳盟中的其他三大世家，也都暗地裡托人接觸方泓，開出的條件比蒼家還要高一些。
有人甚至投其所好，專門安排了美貌寡婦勾引方泓，意圖將虞氏壓下去，不過皆都以失敗告終。
這些金丹世家開出來的條件，對於尋常築基修士或許來說足夠誘人，但卻入不了方泓的眼。
他一心閉門苦修，不理外界諸事，上門的人也就漸漸熄了念頭。
這日，方泓算著時間，飄然離開海角島，往黑月海而去。
吞海玄鯨橫渡天穹，不過兩日功夫，就抵達黑月海域境內。
這片海域方圓萬里，海域中央分布著上百座黑色礁岩群島，組合在一起，形似彎月，故而以此為名。
不過這片海域中的島嶼上並無靈穴，且海上浪急風高，海水顏色也偏黑，不僅修士蹤跡罕至，連妖獸海怪也極少出現。
方泓抵達之後，就隨意選了一座荒島，在其上靜修等待起來。
有命鑒在身，只要那塊天外玄晶落下，命鑒自然會給出提示，不用擔心錯過寶物。
而且玄晶降世的場面他先前也曾見過，連陸塵仙想要將之取走，都煉化了許久。
因此根本不用擔心寶物被別人搶先拿走。 如此過了十多日功夫。
這天夜間，海上濃霧瀰漫，遮天蔽月，一片暗沉。
方泓忽然察覺命鑒中的燭光開始微微高漲起來，便知機緣來了。
他飛上天穹，繞空飛了一圈，發現到了正北方位之時，命鑒燭光格外明亮大盛。
他果斷朝著北邊飛去。
越往北飛，天上雲層越厚，一片昏黑，海天之間的狂風也越來越大。
海上怒濤巨浪起伏不定，不時掀起如山巒般的百丈巨浪。
「天外玄晶降世，果然會引來氣象變化麼？」
方泓撐開護體靈光，遁光如一道明亮耀眼的利劍般劃破夜色，撞入漫天風雨之中。
他記得上次天外玄晶降世前，也是下了一場大雨。
夜幕之下，暴雨如瀑。
方泓飛了半個時辰，忽然擡頭望向天空。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頭頂天穹高處傳來。
緊接著，一團白茫茫的耀目光華，生生從濃雲厚霧中砸落下來，發出雷轟電掣般發出巨響，筆直從天而降。
這團光華離他極近，不過里許之遙，以他的目力，白光中的事物看得清清楚楚。
那裡面赫然是一塊高逾百丈，通體潔白剔透的不規則晶石。
轟！
白光墜落海上，頓時亮起萬道耀目光芒，海面上空黑色夜幕消散，瞬間像是進入了白晝一樣。
詭異的是，玄晶撞上海水之中，並未沉入海底，而是在海上下壓去一個巨大的「水坑」，一圈高大的環形海浪朝外擴散開來。
方泓來到高空之中，避開海浪，而後徑直朝玄晶飛去。
此刻這塊山嶽般的玄晶正靜懸在海面上空，一動不動。
玄晶稜角分明，其上布滿六棱晶簇，散發出玄妙道韻，似乎與周圍虛空融為一體。
方泓來到玄晶前面，近距離感受著這塊天外奇物的氣勢，身體不受控制地戰慄起來。
「不愧是連元嬰真君都要心動的寶物！」 「當初陸塵仙和鳳真君，各憑半塊玄晶，就成功突破元嬰境界……」
他暗暗感慨，面對此寶，他生出一種無比渺小之感，有種先前在幽冥鬼霧之中，面對輪迴古樹時的感受。
但這塊玄晶和輪迴古樹比起來，就又是小巫見大巫了。
他輕輕觸碰玄晶，只覺其與天地虛空融合，好似在虛空中生根了一樣，巋然屹立，分毫不動。
「果然還是得先行煉化才行。」
他飛身來到玄晶頂部，悠然盤坐下來，渾身法力涌動，身後三十六重玄光層層擴散，幽暗水光如水瀑般從上方傾瀉而下。
轉眼間，偌大的天外玄晶就被他的幽冥法力裹住，開始煉化起來。
半個時辰後。
天外玄晶開始鬆動，隨著方泓法力的沖刷，微微轉動起來。
方泓法力即將見底，身上靈機好似退潮一般，落了下來。
正當他準備從儲物袋中取出二階靈丹恢復法力之際，身後虛空中一團血芒突兀閃現，一道血色刀芒悄無聲息地朝他頸背斬來。
方泓哂笑一聲：「閣下藏得好深，竟連為我的神識感應都瞞過了。」 他身形不動如山，氤氳魔光黑霧自他身後裊裊升騰而起，光華耀空，四周皆被籠罩在了一團朦朧的魔光暈虹之中，望過去瑰麗迷離，又帶著幾分凶煞幽深。
血色刀芒斬過他的身軀，如斬過虛影一般，一擊落空。
九幽冥龍變！
方泓從容服下靈丹，身上靈機涌動，法力汩汩上涌，頃刻間恢復了大半。
他起身看向身後，就見得一個神色木訥的黑衣男子出現在不遠處的天空中，身後懸著一桿血色大幡，幡面上血光重重，詭譎幽深。
『這就是歷史上那位真正得了天外玄晶的人了。』
『如今被我搶先一步占了機緣，他便隱藏在暗處，等我法力消耗一空之際，才突施偷襲。』
『三十四重法力玄光，還有一件三階魔寶傍身……難怪我先前沒有察覺此人。』
就在方泓觀察男子的同時，對方也在緊緊盯著他。
黑衣男子疑惑不解的是，對方臉上毫無被偷襲的怒色和驚訝，反而有種從容不迫的神態，似乎早已料到他會來此。
黑衣男子眼底閃過一絲忌憚，二話不說，再度朝著方泓出手。
只見他大袖一揚，漫空血刃飛舞，朝著方泓夾攻而至。 血影刀光中，更有詭譎刺耳的魔音起伏，腥濃的異香瀰漫開來，令人神魂、肉身出現種種不適之感。
史書典籍當中記載，此人在拿到天外玄晶時，只是一個普通築基散修。
但方泓此時看來，此人修為神通，比之後世元嬰大宗的頂尖真傳弟子，也是絲毫不差。
這哪裡是什麼散修，分明就是某家魔道大派調教出來的厲害傳人！
人狠話不多。
不過方泓心中對於搶人仙緣的那點慚愧心情，也隨著黑衣男子出手，頃刻間煙消雲散。
他周身籠罩在一層幽深瑰麗的魔光暈虹之中，身形似真似幻，宛如從九幽中出來的異魔，散發出驚人的魔意。
他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繼續保持著對天外玄晶的煉化，任由血影刀光斬過。
『煉化玄晶的過程一旦被打斷，便會功虧一簣，需得重頭再來。』
『此人應該果然也知曉天外玄晶的來歷！』
方泓心思轉動，袖中一道森寒劍光飛出，轉眼間分化為一百二十八道冷電奇虹，朝黑衣男子殺去。
黑衣男子冷哂一笑，身後血幡飄動，層層血芒湧出，好似一輪血色大日，將他周身護定。 寒波炫光劍斬落其上，頓時如陷泥淖，反被血芒死死吸住，難以掙脫。
黑衣男子眼神凶戾，冷冷道：「寶物強者得之，你不過才是築基修為，也敢貪占此寶，真是不知死活。」
言罷，他雙手撚訣，天穹中血芒大盛，似乎要施展什麼厲害殺招，一舉斬殺方泓。
「這話應該我對你說才是！」
方泓佇立在天外玄晶上，手中無聲無息多了一張雕紋巨弓和形制古樸的箭矢，倏然拉弓引箭，鋒銳的箭矢瞄準黑衣男子。
未等男子神通落下，天中驟然金光一閃，夜空被無盡金光照亮。
射陽神箭已然激射而出！
男子心頭一凜，籠罩周身的血色大日被遽然洞穿，神威浩蕩的箭矢須臾間到了身前，眼看就要將他一箭射殺。
電光石火之間，他身後那杆血色大幡上，忽然飄出一道暗紅色的血色身影，手中血影重重，也不知施展什麼秘法，替他擋下了這一箭。
看其身形，竟是一位面容模糊，身姿婀娜的女子。
射陽神箭金光爆發，雖被擋在原地，但那血色身影，也似被金光灼化一般，化作裊裊黑煙散開。
「金丹魔魂？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擋幾箭？」 方泓眉頭一挑，伸手一招，攝回射陽神箭，再度拉開雷弓，瞄向男子。
神箭再度離弦而出，黑衣男子不及施展攻伐神通，血色大幡中又躍出有一道女子身影，替他抵擋箭矢。
轟！
金光血芒交織爆散，血影如同沸湯潑血一般，消散不見。
黑衣男子身形暴退。
原本他要施展的攻伐神通，也是要藉助血幡中的金丹魔魂才能施為，此刻全被方泓的攻擊打斷，只能一味抵擋。
方泓神色淡然，依舊一箭接一箭射向黑衣男子。
轟轟轟！
男子連連後退，直至數里之外，血幡中的金丹魔魂，也被生生射爆了五尊。
讓方泓驚訝的是，這五尊魔魂竟然都是女子。
換言之，這杆魔幡的煉製之人，至少斬殺了五位金丹女修，以其神魂血肉來祭煉此寶。
此刻血幡上光華黯淡，靈機大損。 黑衣男子又驚又怒，滿臉不甘之色，卻又忌憚畏懼不已，只能不斷後退，直到十餘里之外，這才緩緩停下。
他佇立天空，遙遙看著遠處那塊天外玄晶，心如刀絞，剜心之痛，不過如此。
眼睜睜看著驚天仙緣落入同階修士手中，自己縱有三階法寶，卻無能為力，反而還令法寶威能大損。
『賊老天，既有此人在，又何必讓我遇到此番機緣？！』
黑衣男子心中咒罵一聲，忽然發現，遠處那塊天外玄晶憑空消失不見。
海天中的耀目白光，頃刻收斂無蹤。
夜幕重新籠罩了天空，四周一片漆黑，風雨狂作，無休無止。
一股驚人殺機，疾速靠近，一抹凜冽的鋒銳無儔的劍光橫空而至，朝他斬來。
黑衣男子心頭警兆頻現，暗道一聲「不好」，忙催動血幡，化作一道奇快無比的血影奇光，朝遠空飛遁而去。
劍光斬空，隨後才出現方泓身影。
他看著逃遁而去的血影，眉頭微皺，眼神中透著幾分古怪。
此刻他識海命鑒中，燭光依舊大漲，絲毫沒有平息的意思。 「好傢夥，此人身上福緣不淺！」
方泓見那血影飛遁奇快，絲毫不在金丹大修遁光之下，當即祭出老丈人的「天鬼遁籙」，悄然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轉眼間橫跨數千里，來到黑月海域邊緣。
血影當中，黑衣男子見身後久久沒有動靜，暗忖總算擺脫了對手，這才將遁光停下，緩緩調息法力。
他對自己這杆血幡還是有些自信的。
此幡是他從一處古修洞府中得來，幡中共有七道金丹魔魂。
這七人生前都是名動一方的金丹女修，各懷不凡傳承。
他煉化此寶之後，這些魔魂就盡皆為他所用，聽命於他。
他這一身修為，也多是得這七道魔魂指點和傳授玄功才得以修成。
過去數十載，他多次陷入生死危局之中，均是靠這這杆血幡死裡逃生。
期間也只損了兩道魔魂。
沒想到今日一口氣把剩下五道魔魂也消耗殆盡。 原本有此幡在手，他自忖足以同階無敵，越階可戰，便是遇上金丹初期大修，也能逃得性命。
故而看到同為築基境界的方泓占據那塊天外玄晶後，就動了貪念和殺心。
豈料對手竟也有三階法寶，且手段更為驚人。
短短時間，經歷大喜大悲，饒是他道心魔念穩固如山，此時也出現了破綻。
『罷了，大不了從頭再來！』
黑衣男子長嘆一聲，收拾心情，滿臉憐惜地看著手中血色大幡，腦海中閃過往昔與七道魔魂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收了血色大幡，正要繼續前行時，忽然天邊一聲巨響，一團白茫茫的光芒從天而降，砸落海中！
「？」
男子目瞪口呆，一時間有些難以置信。
但海天之間亮如白晝的奇光，卻在時刻提醒著他，眼前又是一塊天外玄晶！
他如墜夢中，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催動魔功，收攝心神，朝著那處玄晶飛去。
海面上，巨大如山的透亮晶石散發著灼灼白光，靜懸空中，巋然不動。 黑衣男子飛落玄晶之上，感受著這塊天外奇珍浩瀚的靈機和玄妙道韻，木訥的臉上終於露出一抹微笑來。
「賊老天，終究沒有負我！」
他催動法力，開始煉化玄晶。
「我若將此寶獻給鍾台派那位真君，得其相助，必能成就金丹……將來在鍾台派，也會有一席之地。」
男子躊躇滿志地自語道，眉宇間難掩興奮之色。
就在這關鍵時刻，他身後忽然響起一個平靜的聲音。
「道友，你在期待什麼？」
黑衣男子悚然一驚，嚇得亡魂皆冒，轉頭一看，就見一抹璀璨絕倫，奇快無比的劍光從眼前一閃而過！
一顆頭顱瞬間滑落肩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