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簽還是不簽
那三個赤膊壯漢站在人群最前方，汽油從他們頭頂淌下來，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大片濕漉漉的痕跡。
居中的那個已經將打火機舉到了胸前，拇指按在滾輪上，嘴唇哆嗦著吼：「別過來！」
「誰過來我就點了！我們今天就是要個說法！」
圍觀的工人們尖叫著往後退，幾名保安舉著滅火器猶豫不敢上前。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闖入人群。
他左手扣住中間那人的手腕往上一翻，打火機叮叮噹噹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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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人群安靜了一瞬，緊接著爆發出更猛烈的叫喊：「蕭氏集團打人了！」
「他們不解決問題還動手！」
「拍下來發網上去！」
幾個工人舉著手機衝上前，鏡頭幾乎懟到齊天臉上。
齊天鬆開鉗制，退後半步舉起雙手，掌心朝外示意沒有威脅，聲音提起來壓住嘈雜：「我是在阻止你們沒必要的犧牲！」
「汽油澆在身上，打火機一點，三秒鐘全身著火，就算旁邊有滅火器也來不及，你們是來要錢的還是來送命的？」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臉，那些灰撲撲的工裝、曬得黝黑的皮膚、眼角深深的皺紋，還有眼底壓不住的絕望。
齊天喉頭梗了一下，語氣緩下來：「我叫蕭言，南城地塊項目的總負責人。你們幹了活就該拿到錢，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但是堵門、自焚，解決不了問題。」
他轉頭看向為首那個剛才差點點火的男人，對方被奪了打火機後整個人脫力般靠著牆，胸膛劇烈起伏。
齊天走近兩步，放低聲音：「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抬起一雙泛紅的眼睛，啞著嗓子說：「我叫陳凱。」
「你是這次討薪的牽頭人？」
對方沉默了兩秒，輕輕點了一下頭。
齊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傳來濕冷的汽油觸感：「陳凱，你跟我進去談，就你一個人。」
「堵在這裡解決不了問題，你們拿不到錢，我們做不了事，最後便宜的是真正欠你們錢的人。」
陳凱的嘴唇抖了抖，回頭看身後那群兄弟。
有人朝他點頭，更多的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喊：「凱哥，別信他們！這些大老闆全是騙子！」
「對啊，你一個人進去還指不定有什麼危險呢！」
眾人議論紛紛，生怕陳凱出了什麼差錯。
但陳凱只是淡淡的掃了一眼，又看向齊天：「好，我跟你走。」
辦公室的門推開時，金美庭和蕭雨瞳已經坐在裡面了。
蕭雨瞳抱著手臂站在窗前，面色冷得能結冰，顯然剛才樓下的騷動她全看在眼裡，見齊天進來，她向齊天投出一個讚許的目光。
該說不說，齊天在項目負責人這個位置上，越來越合格了。
她又看向陳凱：
「這是怎麼回事？」
陳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帶著手底下四十七個兄弟，在南城地塊干基礎開挖和邊坡支護，合同簽的是兩個月工期，幹了三個月才完工。一分錢沒拿到。」
「一分錢沒有？」
齊天皺眉。
「沒有。」
陳凱的嗓音開始發顫：「每個月十五號該發工資的時候，分包那邊就說總部撥下來的資金不夠，讓我們等。」
「等到第三個月，分包老闆直接聯繫不上了，我們去找子公司，前台說財務不在，讓我們回去等通知。我們等了一個星期，連個電話都沒人接。」
蕭雨瞳猛地轉過身，冷聲道：「不可能！」
「南城項目的資金池從一開始就設計了百分之二十的風險冗餘，每一筆勞務費用都是單獨列支的，就算分包跑路，總包擔保金也足夠覆蓋人工成本。」
「你們子公司的負責人是誰？」
「項目部的錢經理。」
陳凱老老實實回應道。
蕭雨瞳和齊天對視一眼，兩人眼底同時沉了下去。
齊天轉頭問陳凱：「公司欠你們多少錢？」
「連上加班費和材料墊付款，一共一百九十七萬六千，零頭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陳凱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每一個工人的姓名、工時和應得薪酬，每個指印都按得紅彤彤的。
蕭雨瞳接過那張紙，看向一旁的許琳。
「去吧財務部的張總監叫過來。」
不多時，一名中年男子很快踏入辦公室。
他五十出頭，頭頂已經稀疏，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手裡還攥著一沓沒來得及合上的報表。
齊天把那張布滿紅手印的工資表遞到他面前：「張總監，這批工人的薪酬，從項目備用金里全額結清，再報銷往返路費和一頓工作餐。今天必須到帳。」
張總監接過來翻了翻，語氣有些無奈：「蕭先生，這個錢動不了。」
「動不了是什麼意思？」
齊天臉色猛地一沉，他沒想到事情緊急到這個程度，居然還有人不願意動起來。
「按公司財務管理制度，超額度支出必須提前三個工作日上預算調整審批單，經過財務部審核、法務部合規會簽、總裁辦最終批覆，缺一環都不能走帳。」
張宏圖合上手裡的報表，直視著齊天的眼睛，露出若有若無的笑意。
「而且這筆錢屬於勞務糾紛的歷史欠款，來源不明。」
齊天此刻已經壓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對著張總監怒斥起來：
「樓下四十七個工人，三個往自己身上澆了汽油。你跟我說走調查流程？」
張宏圖的背脊挺得更直了，推了推眼鏡，語氣絲毫沒軟：「蕭先生，我在蕭氏幹了二十三年，經手的合規流程沒出過一次差錯。」
「天大的事也要按規矩來，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這筆錢如果今天從總部的帳上出去，明天審計署來查，我沒辦法向董事會交代。」
言外之意，你蕭先生的話，分量不夠格。
一個外出三年的蕭先生，手中既沒有公司股份，也沒有董事會的席位。
我憑什麼聽你的？
「規矩？」
齊天忍不住冷笑起來，他邁步走到張總監身前。
「我現在是南城項目的負責人，我說的話就是規矩！這筆帳你今天不簽也得簽！」
張總監看著齊天憤怒的神色，露出幾分不易察覺的譏笑。
「蕭先生，集團沒這個規矩。」
「你要是真想替這些民工出頭，公司可以幫他們提供法律援助，幫他們爭取應得的利益。」
法律援助？
你讓蕭氏集團的律師去告蕭氏集團。
你在逗我？
齊天徹底喪失耐心，他看向張總監。
「我就問你一句，你簽還是不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