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五朵金花美似仙


  沒過一會兒,

  那大傘般的盤子,

  其上的菜餚,便少了一半。

  這已近乎十個成年人的飯量了。

  

  但對平日運轉靈力消耗巨大,

  胃口極佳的修士來說,

  這還遠遠達不到正常的食物攝入量,

  所以六峰主還未到飽腹的地步。

  正當六峰主打算再接再厲,

  將盤中小山般的菜餚吃光,

  忽然,

  紫氣峰外傳來了一陣經久不息的笑聲,宛若天雷滾滾,

  聲音震耳欲聾,

  震得人耳膜生疼,

  若不捂著雙耳,

  甚至可能要被震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聲音由遠及近,

  伴隨著一陣嘹亮的鷹啼,

  六峰主下箸的動作不由停住,

  將視線朝著那聲音的來處望去。

  只見遠處的天空,

  一個大如車馬、模樣如皮球,

  目測約七八百斤的胖子,

  正騎著一隻金光燦燦的金鷹,

  緩緩飛來;

  那胖子見已近了紫氣峰大殿的門,

  便縱身一躍,

  從金鷹之上跳了下來,

  那龐大的身軀落地之時,

  震得地面揚起了一圈肉眼可見的灰塵,

  如隕石落地,聲勢駭人。

  落地之後,

  他邁著沉重的步子,

  向前「跳」了兩步,

  震得身上的肥肉如水波般顫動,

  隨後他從懷中取出一柄油津津的摺扇來,

  唰的一聲打開,

  螺旋槳般衝著臉上搖了起來,

  一邊搖著扇子,

  一邊徐徐開口,

  吐氣開聲,

  那聲如洪鐘的聲音再度響起:

  「春天——花會開!

  「冬天——它不開!

  「夏天——開不開?

  「夏天——他也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下,移山宗詩聖真人!

  「風花雪月,陳大有!

  「前來,拜會飛鶴宗各位真人!」

  他高昂著頭,

  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肥胖的臉上一副憂國憂民的模樣,

  這幅充滿了矛盾的畫面落在飛鶴宗六峰主眼中,

  一時竟有些失語。

  場面一度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沉默。

  隨後,

  見飛鶴宗六人一臉震驚的表情,

  依舊沒有動作,

  陸大有不由得更為得意,

  他將摺扇一收,背著雙手——

  這個動作對他相當有難度,

  為了完成這個「負手前行」的動作,

  他肥沃的胸膛拼了命地向前挺起,

  頭仰得更高,

  整個人更像一隻大皮球了。

  「天上——鳥飛來!

  「在下——我也來!

  「在下今天過來,

  「就是為了與你等說那個事情,

  「就是那個,

  「你們知道的吧?」

  他走到圍坐著的眾峰主身前,

  蒲扇般的大手朝桌上輕輕一拍,

  只聽「嘭」的一聲,

  桌上的盤子彈了起來:

  「從今往後一萬年,

  「中洲的大大小小所有生意,

  「我移山宗承包定了!

  「若你們不服,我移山宗……

  「咦?」

  他惡形惡相地正要放出狠話,

  忽然鼻子嗅了嗅,

  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那盤菜餚之上:

  「格老子的,

  「瞧老子發現了什麼?

  「一大盤肉!」

  他面露喜色,

  兩腮一縮,

  嘟起大嘴便是一吸,

  那盤中食物竟被他整個吸了過來,

  隨後他大嘴一張,

  那一盤子菜餚,竟被他全數吞入了腹中!

  望見這陸大有目中無人的舉止,

  各峰主眼神略帶寒意,

  林興朋手中長劍都已悄然浮出半分,

  半空卻伸出一柄摺扇來,

  將他的長劍壓了下去。

  他轉頭望著面無表情的石華藏,

  正要開口說什麼,

  忽然身形一顫,

  臉色劇變,

  緩緩地低下了頭去。

  「哇!

  「這味道,八寶草!

  「沒想到老子跑過來一趟,還能吃到這等好東西,

  「真他娘的值了!」

  陸大有舔了舔肥厚的嘴唇,

  響亮地砸了咂嘴,

  似乎在回味著那菜餚細緻柔嫩的口感,

  但頃刻間,

  他滿面油光的臉上,

  紅潤的臉色忽然變得煞白。

  他哆嗦著嘴唇,

  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臉上的肉都隨著他的動作而顫動著。

  「破、破元……」

  咻!

  噗嚕嚕嚕嚕……

  剛說得兩個字,

  一股赤黃色的水柱就從他的屁股後面噴了出去,

  水量驚人,

  宛若山洪崩泄,

  又好像藏了好幾杆子高壓水槍在他腸子裡,

  兇猛的衝擊力使得這柱黃水撞在地面時,

  撞出了如他嗓門般震耳欲聾的迴響……

  「你們,

  「你們真他娘的,他娘的,

  「真他娘的卑鄙!!」

  他顫巍巍地指著桌上六個面無表情、一動不動的峰主,

  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他又後退了兩步,

  龐大的腳掌踩在濕漉漉的地上,

  濺起幾朵規模不小的水花,

  他的聲音都帶了哭腔:

  「不是,

  「你們他媽的有病啊!?

  「哪個正常的人會往他媽的菜里放他媽的破元草啊?

  「還他媽的八寶草和破元草混著吃,

  「你們他媽的,

  「他媽的剛才吃那麼興奮,

  「你們,

  「神經病你們,

  「神經病啊!!!」

  他歪著嘴嘶嚎,

  身下黃色水柱卻時刻不停,

  顯然這位詩聖真人平日的存量驚人,

  厚積薄發,

  時至今日,

  才一瀉千里,

  水漫金山。

  他罵了幾句,

  但飛鶴宗的六位真人卻仿佛石像般,

  巍然不動,

  他越是罵,

  越是虛,

  心裡也越是發毛,

  這六個面無表情的飛鶴宗真人,

  就像是中了邪一樣,

  簡直邪了門的,

  看到他這狼狽的樣子也始終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他怕了,

  他覺得這個邪了門的飛鶴宗……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邪門。

  非常邪門。

  就他媽的邪了門!

  他臉上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墜落,

  顧不得掩飾拉到虛脫的狼狽模樣,

  一邊排著長長的金色水柱,

  一邊邁開肥碩的雙腿,

  沖向到那隻驚恐而絕望地望著他的金鷹面前,

  此刻,

  他肥胖的身軀一反笨拙沉重的模樣,

  靈活得宛若一隻蝴蝶,

  一邊排著仿佛無窮無盡般的黃金水柱,

  一躍翻上金鷹那瘦小的身軀,

  在一聲沉重的悶響後,

  他駕著一臉生無可戀的金鷹,

  緩緩升空,

  朝大殿外飛去。

  望著移山宗詩聖真人陸大有遠去的背影,

  身處充斥在整座大殿的無處不在的惡臭氣味中,

  六位真人依舊面無表情,

  宛若六具毫無生機的石像。

  良久之後,

  六人中才終於出現了動靜。

  只見莊龍首先起身,

  邁出一步,

  在其他五位峰主夾雜著驚訝、敬仰、妒忌等等情緒的目光中,

  緩緩走出座位。

  「先……走……

  「一步……

  「失陪……」

  他陰沉著臉,

  一字一頓地說著,

  聲音仿佛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咬牙切齒,

  似乎在極力地壓抑著什麼。

  五位峰主默然無語,

  靜靜地望著莊龍的身影緩緩地離開了會議桌,

  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

  心痛、委屈、無助、憤怒,

  五味雜陳。

  大殿門口,

  一大群執事集結在此處,

  手持著武器,

  茫然地望著那之前還氣焰囂張從天而降的胖子真人,

  此刻竟活像恨爹娘少生了兩根翅膀,

  駕著金鷹拼了命朝著紫氣峰之外飛去,

  不由都有些一頭霧水,莫名其妙。

  紅楓混在執事中央。

  以他百劍峰首席內門弟子身份,

  以及僅差一步邁入凝脈的修為,

  已經足以隨著一眾執事執行任務。

  此刻他望著騎鷹離去的,

  那急急如喪家之犬,惶惶似漏網之魚的胖子,

  臉上也生出疑惑的神情。

  「裡面……發生了什麼?

  「那胖子和師傅師叔們打了一場,

  「輸了?

  「那……該不該攔……?」

  良久之後,

  他聽到執事隊伍中忽然出現一陣騷動,

  轉頭望去,

  卻看到東來殿門口出現了莊龍那挺拔的身影,

  正緩緩地、一步一步的朝著東來殿之外走出。

  他面對著湊近身前的執事等人,

  緩緩地揮了揮手,

  一副淵渟岳峙的大家風采,

  只是說話時一字一頓,

  顯得有些怪異:

  「你們……

  「通通……

  「先……

  「撤下山去……」

  「是!」

  見代掌門無恙,

  眾執事便放下了心,

  依從莊龍的命令四下退散。

  很快,

  偌大的紫氣峰,變得空曠起來。

  莊龍不由得在心底里暗暗鬆了口氣。

  他這口氣還未松完,

  一個人忽然冷不丁的從他面前冒了出來。

  「師傅!你沒事吧?」

  只見紅楓伸出手來,一把攙住了莊龍的手,

  眼中滿是擔憂的神情。

  「滾……

  「下去……」

  這突如其來的驚嚇,

  嚇得莊龍幾乎要夾不住了,

  他繃著一張臉,

  臉色憋得跟豬肝似的,

  已經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從牙縫中擠出來的這句話,

  幾乎耗盡了他所有力氣。

  「師傅說的這是什麼胡話?

  「師有事,弟子服其勞,

  「我紅楓雖然自信狂妄,

  「但尊師重道還是明白的!」

  看到莊龍這幅豆大的汗珠一顆一顆墜落,

  身軀搖搖欲墜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樣子,

  紅楓不由得心疼起來:

  「請師傅允許我攙扶您至臥室,

  「請讓弟子親自服侍師傅,

  「以全弟子的孝道!」

  「……」

  莊龍臉色黑了下來,

  拼了老命從紅楓手中把手抽出,

  徑直越過紅楓,

  緩緩邁步,

  朝紫氣峰邊上的茅廁走去。

  正當莊龍懷著堅定的信念,

  一步一步的朝著不遠處的茅廁走去,

  突然,

  他感覺到後背一重,

  有什麼東西撲了過來,

  將他抱住,

  嘶聲大呼:

  「師傅你不要強撐了!

  「我是您的弟子,我的這身本領,是您給的!」

  「請師傅信我一次,

  「讓徒兒我……」

  噗嚕嚕嚕嚕……

  話未說完,

  紅楓便感覺莊龍的身子猛地一震,

  隨後一陣響亮的液體聲打斷了他深情款款的告白,

  伴隨而來的,

  是一陣中人慾嘔的惡臭。

  紅楓都驚呆了,

  腦子裡浮現出種種不可思議的念頭,

  但又一個個被否定,

  又一個個冒出來……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

  目光呆滯的望著莊龍貓著腰,

  緩緩地躬下了身子,

  莊龍的身下,是一片刺眼的金黃。

  「師傅?

  「您,您在幹什麼?

  「您什、什麼東西流出來了?

  「您……」

  他顫抖著,

  只覺得腦子嗡嗡的,

  一陣陣的抽痛,

  他覺得這個世界變得不真實了,

  他怕了,

  他慌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沒睡醒了。

  然而,

  他並不知道,

  命運是一個連鎖的多米諾骨牌,

  當第一面骨牌倒下的剎那,

  將引起一連串的連鎖效應,

  恐懼,令他暫時失去了思維能力,

  而在他腦子一片空白的空檔,

  他錯過了唯一能躲過他悲慘命運的機會……

  噗!!!

  一道被陽光照得晶瑩透亮、耀眼奪目的金色水柱,

  掀開了莊龍的衣擺,

  裹挾著驚人的衝擊力,

  重重的砸在了紅楓那張張目結舌、猶帶著震驚、茫然、疑惑等重重情緒混雜的臉上,

  隨著打擊感十足的「嘭」的一聲,

  紅楓竟被轟得飛了起來,

  一時間,

  將紅楓口鼻灌滿的,流質與固體混雜的質感,

  那沉重的撞擊,

  中人慾嘔的惡臭,

  以及那金色水柱在陽光下散發著的耀眼光芒,

  狠狠動搖了紅楓僅存不多的理智,

  他從地上爬起來,

  稀里嘩啦的吐了一地,

  隨後竟連看一眼他的師傅都不敢,

  踉踉蹌蹌的朝著東來殿的大廳跑去:

  「各……嘔……

  「各位師叔,不好……嘔……

  「不好啦,我師傅他……」

  他踉踉蹌蹌的跑到了東來殿,

  跑到了那大廳上端坐的五人跟前,

  他踉蹌的腳步突然猛地頓住。

  在昏暗的油燈光芒之下,

  五位飛鶴宗地位尊貴的長老,

  緩緩地站了起來,

  一張張被油燈燈火印得明暗不定的臉上,

  望不見任何表情,

  雙手下垂,

  只睜著雙眼,

  宛若死人一樣地,

  望著他。

  隨後,

  仿佛是一種玄妙的默契般,

  隨著第一道金色水柱噗嚕嚕的洶湧而出,

  第二道、第三道……

  一共五道強而有力的水柱,狠狠地與地面相撞,

  強大的衝擊力將水花濺起,

  宛若五朵金花般,

  在莊嚴肅穆、氣魄宏大的東來殿中傲然綻放。

  紅楓靜靜地望著這一幕,

  他望著這一地的金光,

  望著那五朵傲然盛開的金花,

  望著五位立於金花之上,

  宛若俗世仙人般的身影,

  他臉上的表情從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緩緩地變得平靜,

  過了一會,

  他的嘴角一抖,

  竟微笑起來。

  「呵,呵呵呵呵……

  「什麼啊,什麼東西啊……

  「假的,

  「全部都是假的,

  「一定是夢,這一切都是在夢裡……

  「我沒瘋,都是假的,我在夢裡,

  「嘿嘿,嘿嘿嘿……

  「我在夢裡,哈哈哈……」

  他勾著嘴角,流著口水,

  傻笑著,

  雙眼逐漸失去了焦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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