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未經他苦,莫勸人善
朱鎖鎖無奈地看向一旁只顧護著醉酒兒子的舅媽,語氣里滿是無力:
「不是我要帶他出去的,是佳明非要跟單位同事團建聚餐,我根本攔不住他的呀!」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5͎͎5͎͎.c͎͎o͎͎m
「怎麼就攔不住了?佳明平日裡最聽你的勸!」
朱鎖鎖的舅媽眉頭緊鎖,話里話外全是指責:「依我看,你就是不用心,看著他喝醉,還出了這麼大洋相!」
這些年寄人籬下,舅媽的旁敲側擊、陰陽怪氣她早已經習慣。
可今天被舅媽當著韓韜的面數落和冤枉,她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委屈和酸澀。
但是她不敢當眾表露半分不滿,只能悄悄抬手蹭了蹭眼角,耐著性子繼續解釋:
「怎麼可能不勸啊,可佳明一口一個自己長大了,不再是媽媽的小乖乖,還跟同事輪番的拼酒,我幾次阻止都沒用。」
話音未落,醉得頭暈腦脹的駱佳明就猛地扯開嗓子大喊,含糊不清卻格外執拗:
「媽!我長大了,我有了新工作,我能賺錢了,以後換我保護你!」
舅媽瞬間換了一副溫柔模樣,連忙上前輕拍安撫兒子,柔聲哄道:
「好好好,媽媽知道,我們佳明最能幹,能護著媽媽了。」
安撫完兒子,她才轉頭留意到站在朱鎖鎖身後的韓韜,眼底掠過一絲打量,隨口開口詢問:
「這位先生看著面生,請問您貴姓,是佳明單位的領導嗎?」
見朱鎖鎖的舅媽問起自己,韓韜跟代駕司機交代了幾句,並給了五百塊錢後,才上前自我介紹道:
「阿姨不用客氣,免貴姓韓,是鎖鎖的朋友。
今晚跟同事吃飯,碰巧在飯店撞見他們,見佳明醉的比較厲害,騎車回來實在危險,就送他們倆回來了。」
舅媽聞言,臉上立刻堆起客套的笑容,連連道謝:
「原來是鎖鎖的朋友,今天真是多虧你費心相送,改天一定抽空來家裡吃飯,讓我們也表示一下感謝。」
「舉手之勞罷了,阿姨不必放在心上。」韓韜笑著擺手,舉止從容淡然,半點沒有藉機攀談的意思。
舅媽瞥了眼身旁欲言又止、滿心愧疚的朱鎖鎖,心底卻暗自打起算盤:
鎖鎖什麼時候認識這樣的朋友了?從沒聽她提過半句,藏得倒是嚴實。
想到這兒,又考慮到兒子對鎖鎖的心意,她突然改變了態度,立馬開口打發人:
「鎖鎖,你替我送一下韓先生吧。我得扶著佳明回去休息,明天一早他還要上班,耽誤不得。」
這話里的送客意味再明顯不過,就連請進家門喝一杯茶水的意思都沒有,實在是讓人無語。
朱鎖鎖心裡清楚舅媽的心思,卻也不好當場拆台,只能輕聲應下:
「我知道了舅媽,送完韓大哥我馬上上去。」
說罷,她拉著韓韜快步走出樓道口範圍,滿口中慢慢的歉意:
「抱歉韓大哥,舅媽一心惦記佳明,疏忽怠慢了你,連口水都沒讓你喝上。」
「沒事,我都能理解。」
韓韜笑著搖頭,他早就看穿朱鎖鎖舅媽的刻意疏遠,只是不願戳破,免得鎖鎖難堪。
兩人順著弄堂在外走,二樓房間裡斷斷續續的母子對話順著窗戶飄下來,清晰地落在二人耳中。
「佳明,胃裡難受是不是?想吐就跟媽媽說,我拿盆給你接著。」
「不……不吐,我困,想睡覺。」駱佳明醉得口齒含糊,渾身發軟。
「好好好,不吐,不吐。媽媽扶你回床上,慢一點走。」
「嗯……我困了,我要睡覺。」
「好,睡覺,以後可不能喝這麼多酒,傷身得很,現在難受不難受?」
「不難受,媽媽……我長大了……今天同事們看到鎖鎖,都特別羨慕我……」
「媽知道你長大了,兒子你是最棒的。」
迷迷糊糊間,駱佳明忽然無意識地呢喃:「鎖鎖……我好難受……」
「兒子兒子,你別亂動,媽媽先幫你把鞋脫了再躺下。」
細碎的嘮叨與醉酒的哼唧交織在一起,聽得朱鎖鎖心口沉甸甸的。
她陪著韓韜走到停車的位置,看著他褲腳上的殘留的污漬,心裡更加過意不去,連忙開口補救:
「韓大哥,今天真是麻煩你,送我們回來連口茶都沒喝上,佳明還把你的衣服弄髒了,我請你吃宵夜賠罪好不好?
我知道一家小籠包店,有近百年歷史了,我經常跟南孫子去吃的,他家的薺菜餛飩特別鮮,蟹黃和鮮肉小籠更是一絕。」
韓韜微笑著搖了搖頭:「吃飯倒是可以,不過今天就算了吧。
這麼晚了出去,你舅舅和舅媽該擔心了,還是改天再說。」
朱鎖鎖還以為他不歡喜吃餛飩,立馬提出新建議:「沒事的,韓大哥。
這附近還有一條小吃街,有燒烤、烤魚、小龍蝦什麼的,好吃的可多了,而且不遠……」
「鎖鎖,還是下次再去吧。」
韓韜打斷她,然後接過代駕司機遞來的一個袋子,從裡面拿出兩個賣相很不錯的麵包:
「來,吃這個就挺好,這次換我請你。」
「劉阿婆家的麵包?」朱鎖鎖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心裡泛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韓韜點點頭,把麵包遞過去一個,「墊墊肚子,剛才在火鍋店裡,光顧著跟同事喝酒了,也沒怎麼吃東西。
我猜你陪著駱佳明參加這種同事聚會,肯定也吃不了多少東西。正好,咱們一起吃麵包。」
「謝謝韓大哥,」朱鎖鎖接過來,狠狠的咬了一大口麵包,「還是熟悉的味道,真好!「
韓韜也咬了一口,有些感慨:「說起來,我小時候縣裡的孩子都挺窮的,能吃得起麵包的都是家境好的孩子。
後來去外地讀大學,周末和寒暑假都要做兼職,最常囤的就是麵包,既方便又好吃,最重要的是能填飽肚子,還不傷胃。」
說完又咬了一大口麵包。此刻的他,沒有端著所謂的紳士風度,反而透著一股樸實無華的味道。
朱鎖鎖聞言,不知怎麼回事,竟然鼻子一酸說道:
「我是從小就特別喜歡吃麵包,尤其是阿婆家做的,有家的味道!
對了韓大哥,有機會的話,你下午三點來弄堂一次,
那個時間正好有新麵包出爐,滿街都是麵包的香味,比這個時間剩下的好吃好幾倍!」
韓韜點點頭,看著路燈下梨花帶雨,卻大口大口吃著麵包的朱鎖鎖,輕聲說:
「加油,所有難熬的日子都會翻篇。
鎖鎖,記住,你最大的困難從來不是家境貧寒,也不是寄人籬下的處境,而是缺少獨自向前走的勇氣。
你要明白,人生的底氣只能靠自己掙來,別人可以作為貴人推你一把,但你自己不能一心依附任何人。」
朱鎖鎖用力點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謝謝韓大哥,你說的我都記住了。
從前我確實有些好高騖遠,一心想著去走捷徑。
往後不會了,我踏踏實實靠自己雙手養活自己,不再寄人籬下看人臉色。」
「我相信你能做到。只要把以前的執念與委屈全都放下,往後只管坦蕩往前走,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韓韜說完,看著她眼裡重燃的光亮,立馬換了輕鬆玩笑的口吻打趣道,
「好了,這位女施主快收一收神通,要是再哭下去,街坊鄰居看見了,還以為我欺負你。」
一句話瞬間沖淡了剛才的壓抑,朱鎖鎖忍不住抬手捂住嘴。
她一邊雙眼含著淚,一邊咯咯笑出聲,積壓許久的委屈在這一刻消散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