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往事越千年，曾有漢軍來
第91章 往事越千年，曾有漢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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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獵即將結束，山谷中獵物成堆，只剩下百十頭各種野獸，哀鳴不已。
「罷了！」李朔忽然喝道，「如今不是秋獵之時，不可盡殺之！放它們去吧！」
「遵命！」使團金兵聽命，一起停止射獵，紛紛後退，主動讓出一條通道，可謂令行禁止，毫不拖泥帶水，精兵氣勢十足。
這一出，也是李朔事先預想後安排好的。
倖存的野獸們如蒙大赦，爭先恐後的從金軍打開的缺口逃逸。
蒙兀獵人毫無阻止之意，反而對李朔肅然起敬。難得中原人也惜獸啊。而且金使一聲令下，金軍立刻領命後退，可見號令森嚴、軍紀嚴明。
鐵木真看到這一幕，神色意味深長。
如此年紀就能指揮圍獵、調度人馬、激勵人心，還能把握分寸、見好就收。這少年大有英雄氣，不失統御之能。等他長大，必是帥才。
鐵木真對李朔的評價再次提升了一節。
只是——這種神駒一般的少年，中原是常見，還是罕見？他很想知道這個答案。
鐵木真走過來，撫胸對李朔笑道：「只有尊貴的人，才有憐憫生靈的仁慈之心。李玄明兄弟，你今日打開缺口，放生最後的獵物，是對森林草原的尊重，長生天和翁袞神，都會保佑你的。」
為了拉近距離，他對李朔的稱呼，從欽使換成了李玄明兄弟。
聽完翻譯，李朔拱手道：「鐵木真大哥客氣了。我實在不敢當。」
射獵結束之後，蒙兀戰士看向金人的目光，明顯和之前不同了。目光中的冷漠淡了一些，倒是熱情了不少。
他們只敬重勇士。使團金軍的表現，打消了他們的輕蔑之心。他們態度的變化，金軍士卒都能感知的到，不禁都挺直了腰板，人人臉上有光。
很多人長這麼大，第一次有這種感覺。他們不知道，這是榮譽感，正是李朔想要的。
不久之後，所有獵物被帶走，分配之後開始烤肉。一邊就地宿營。
蒙兀人的行軍帳用的叫格爾（氈帳），是可拆解、組合的簡易帳篷。不是每人一帳，是五人一帳。
每人只帶一片氈布，紮營時大家都從副馬上取下自己的氈布，很快就搭好了。
蒙古騎兵的機動性天下無雙，可不僅是馬快。
李朔饒有興趣的觀察他們紮營、搭建帳篷。發現他們只取高地安營。
最高處就是給主帥搭建的大帳，比普通軍帳大的多了，需要幾十塊氈布、幾十節木桿搭建，但搭建起來也只用了不到兩刻鐘的工夫。
還為他這個金使也搭建了一個大帳。
速度快是快，但其實不簡單。比如搭建大帳骨架的木節，就大有講究。比金軍的行軍帳篷強多了。
金軍的帳篷需要的構件太多，搭建起來也很麻煩，對後勤的壓力很大。以至於金軍很少攜帶行軍帳篷，機動性受損。
這一點，蒙兀騎兵比金軍強的不是一星半點。韃靼人本來就是四季遷徙的遊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搬家是家常便飯，搭帳篷是生存技能，豈是習慣定居的金人能比的？
李朔帶著學習的態度，看的非常仔細。身邊的衛老爹卻是低聲笑道：「六郎不用學這些，俺都會。韃靼人的行軍帳篷，門道可是不少呢，光這麼看很難看出竅門。氈布的形狀、系帶就有幾十種，哈那（骨架）分為十幾節，節節不同。還要有拴馬樁——」
李朔點點頭。他也發現韃靼軍帳沒有那麼容易，而是一整套的搭建方法，不是站在旁邊看一會就能學會的。好在衛老爹知道。
三千多騎也是一支不小的兵馬了。可前後只花了三刻鐘就安營完畢，在原地造出一座軍帳之城。
這是韃靼軍隊特有的古列環（環形大營）。在李朔看來，就像一盤蚊香。
最高處的白色大帳，門口豎立著鐵木真特有的蘇魯錠大纛，以及乞顏部的蒼狼旗，俯瞰周圍，隱有磅礴之氣。
使團金兵見狀，也覺得開眼了。想不到韃靼騎兵不但彪悍善戰，安營下帳的本事也這麼強。
若是金軍來干，一個時辰也難搞利索。
蒙兀騎兵的阿爾班那顏（什長）管理兩個帳篷。兩個帳篷之間立拴馬樁，一個什的幾十匹馬，全部拴在這根栓馬樁上。一旦有軍情，出帳就能上馬。
營地的警備制度，也非常完善。
每個阿爾班（什）出一個人，擔任大營外圍的巡邏兵。每個札兀惕（百長）出一個探馬，騎馬離營三五十里探查。每個敏罕（千夫長）出一個斥候，出百里外探查。
李朔看見，蒙兀人剛剛安營完畢，距離不同的探馬和斥候就四散而出。想要偷襲他們——難！
鐵木真搞出來的這一套層層探馬制度，也是和金軍不同的地方。
此人不但是騎兵戰略戰術大師，也是一個善於制度創新、改進的人物。很多東西，不是蒙兀人本來就有，而是他創製出來的。
夜裡，鐵木真和李朔在波光粼粼的臚朐河邊，燃起篝火烤肉。
但見河邊，萬馬飲河水，篝火如星河。不遠處的大山，猶如巨龍盤踞。
蔡攸寧坐在一邊，翻譯兩人對話。
鐵木真指著大山道：「李玄明兄弟，那叫不兒罕山，是當年我住過五年的地方。那山中最高峰上，還有一個古蹟，有石碑，上面有中原的文字。」
李朔不禁感慨萬分。
不兒罕山，也就是後世所說的肯特山脈，就是漢時匈奴的聖山啊。在漢朝，它的名字叫————狼居胥山！
往事越千年，曾有漢軍來。
一千三百年前，冠軍侯霍去病率軍深入大漠，大破匈奴，在狼居胥山祭天。然後去姑衍山祭地，再到瀚海（貝加爾湖）飲馬。史稱「封狼居胥，禪於姑衍，登臨瀚海」。
那是何等偉業。
鐵木真所說的山中遺蹟有石碑和中原文字，多半就是冠軍侯封狼居胥時留下來的封天壇。
李朔望著大山，心潮彭拜，悠然神往。
可惜狼居胥山的名字改成了不兒罕山，漢軍威震大漠的輝煌湮滅於黃沙野草。漢家赫赫武功，沒落為脂粉淺唱中的江南柔媚。狼居胥山近在眼前，自己卻不便去憑弔古人啊。
安效冠軍侯，再封狼居胥？
「李玄明兄弟？」鐵木真見金使望著大山神色恍惚，不禁出言提醒，「你聽說過不兒罕山嗎？」
李朔回過神來，搖頭道：「還是第一次聽說啊。原來，鐵木真大哥在山中住過五年。我在想，那五年是何等光景。」
鐵木真哈哈大笑道：「一輩子也忘不掉！一輩子也忘不掉！」
說到這裡，忽然話題一轉，「李玄明兄弟，像你這樣年少才高的人物，在中原肯定像神駒一樣稀少吧？」
說話間，目光爍爍的看著李朔。
李朔故作驚訝，「鐵木真大哥何出此言？我這樣的少年侍從，天子身邊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各地更是數不勝數啊。尤其是國子監中，少年英才最不稀罕。」
「哦？」鐵木真笑容有點勉強，「中原真有這麼多年少才高的人？可惜不能去看看啊。」
蔡攸寧努力繃著臉，瓮聲瓮氣的翻譯。
第二天大早，眾人繼續趕路。
路線是先沿著不兒罕山的南麓，走克魯倫河，繞道進入乞顏部，再到乞顏部的大斡耳朵（汗帳）不兒吉。
其實克烈黑林和不兒吉直線距離只有三百多里，只是中間隔了不兒罕山，需要繞道而已。
雖然如此，可行軍速度還是很快。
這三千多騎兵，是鐵木真的那可兒（自由戰士）。按道理，他們每人都要配備兵奴管理後勤和馬匹。甚至還有奧魯營（家屬營）跟隨。
可蒙古軍隊只有遠徵才會帶上兵奴和奧魯營，千百里之內的距離，一般只用精騎。
所謂精騎不僅是精銳騎兵，而且不帶民俠、兵奴、家屬營，沒有後勤輜重，只有戰兵。
用精騎的往往是短距離奔襲，數日的路程。超過千里就很難保持戰力了。
能夠率領沒有保障的精騎長途奔襲、大迂迴作戰的軍事天才，史上寥寥無幾。項羽、
霍去病、李世民、李靖就是這種人。
很巧，鐵木真也是這種人！
這種天才光靠技術絕難做到，必須要有強大的人格魅力和天生的統御力，能夠感染、
控制、凝聚摩下戰士，得以將整個戰隊的意志、韌性、忠誠，提升到一個很高的層次。
鐵木真統一草原的戰爭，很多仗都是以弱勝強、以少勝多。他靠的就是這種天生的統帥才能，往往只率領數千人的精騎長途奔襲，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將騎兵的機動性發揮到極致。
看他的那可兒，就知道他很擅長用精騎奇襲。
李朔算是見識到了鐵木真的行軍速度，不禁捫心自問：我將來能做到麼？
「嗚嗚嗚一」忽然蒙兀騎兵的號角悠悠吹響，蒼涼雄壯，令人不禁遐想萬千。
幾隻蒼鷹在附近天空盤旋，俯瞰地上的騎兵，那是鐵木真特有的「鷹軍」，用來警戒四方。
李朔望著空中的雄鷹，目光深邃而空茫。
僅僅三天後，李朔就來到了不兒吉。
不兒吉作為乞顏部此時的汗廷所在，看上去很不起眼，比克烈黑林差遠了。
既沒有克烈黑林那麼繁榮，也沒有那麼奢華，水草也沒有那麼豐美，就是一大片看似普通的氈帳，分布在山川之間的草原上，但防守卻很有章法。
看到鐵木真大纛的牧民，紛紛主動下拜，甚至很多人騎馬跟隨，高呼「那顏」。
等來到簡陋的大斡耳朵，周圍的草原上已經聚集了數千騎士前來迎接，狂熱的呼喊、
讚美他們的那顏。
「嗚嗚嗚一」汗廷中的號角吹響，一大群人騎兵迎接過來，距離鐵木真還有數丈遠就一起下馬行禮。
鐵木真大笑道：「告訴所有人，我要讓方圓千里的部落都知道，中原皇帝的使臣到了乞顏部！寧願來我乞顏部簡陋的斡耳朵做客，也不願去他們奢華的汗廷！」
說完對李朔一一介紹道：「李玄明兄弟，這是我的正妻孛兒帖，這是我的臂膀博爾朮、博爾忽，雲都赤（侍衛官）木華黎、者勒蔑、速不台、忽必來。這是我的兒子察合台、窩闊台、小拖雷，這是我的女兒火臣——」
眾人看見金使居然是個少年，不禁有些驚愕。可看到這少年使臣沉穩聰睿的貴重氣度，又心中釋然。
李朔一邊聽著介紹，一邊對眾人行禮。目光在幾個大將和幾個孩子身上好一陣停留，對鐵木真的妻女卻是一掃而過。
呵呵，鐵木真的四傑、四獒，此時哲別、赤老溫還不在他摩下，但博爾朮、博爾忽、
木華黎、者勒蔑等六人都在了。
但是這六個大將，都沒有跟隨鐵木真去克烈部做客，而是留守老營。說明什麼？說明鐵木真在提防親愛的義父。
這六個大將果然不凡，每個人都是異於常人的健壯，氣質卻各有不同。看上去有的穩重，有的肅毅，有的英銳，有的粗獷，有的敦厚，有的深邃。
這些人在歷史上，都是統帥級別的名將。鐵木真居然有八個之多。也不知道是鐵木真成就了他們，還是他們成就了成吉思汗。
至於幾個孩子——察合台大概十二歲，是半大少年，看著比較壯實了。窩闊台十歲，像個小老虎了。拖雷只有三歲，奶萌奶萌的樣子，好奇的看著李朔。
「哈哈~！」李朔忍不住笑了起來，上前摸著拖雷的小腦袋，「鐵木真大哥，你的這個幼子，我看了真是喜歡啊。」
「哦？」鐵木真最喜愛的就是幼子拖雷。他看見李朔居然也很喜歡拖雷，心中很是高
興。
「拖雷。」鐵木真指著李朔，彎下高大的身子，在幼子耳邊說道，「這是李玄明叔父」
PS：明天李朔就第一次統兵打仗了，不會墨跡。但節奏不能太快，不然容易寫成小白文。蟹蟹！鐵木真的長女叫火臣，發音類似華箏，應該就是華箏的原型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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