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紅衣白雪


  不消片刻,蠍娘子推門走進,風韻面容略帶怒容。

  「姓許的太欺負人了!又派計長風的人來樓內作妖收稅!」

  江不系讓夏霜給自己滿了杯熱茶,又捏了顆冬棗塞進嘴裡,隨口問:

  「又來收稅?不過為何是計長風的人?稅官兒這活油水可是不小,竟不是那姓許的直營。」

  蠍娘子憤憤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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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許的一心習武,無心他事,便由官場出身的計長風主管城內賦稅,門下幫派喚『青衣眾』,我們都管他們叫青蝗蟲。」

  雲所思柳眉緊蹙,心頭滴血,從她的公帳薅銀子交稅,僅次於江不系用她的銀子看姑娘。

  江不系吐出棗核,又拿了顆蜜餞,笑道:

  「計長風早年在天策府,官至金令,僅次玉令與令主,沒少在京師撈偏門,如今來了此地,也算正大光明做起老本行來。」

  「笑笑笑,我都心疼死了,你不許笑。」雲所思朝他凶了一句。

  江不系笑得更大聲了。

  七大惡人的幫派,在不羨城便相當於官老爺。

  別說此地,便是兩朝任何地界,若無背景還想安穩從商,也得上下打點看官老爺臉色。

  歸根結底還是這檔子事兒,幾千年來換湯不換藥,不過這裡畢竟是惡人谷,手上功夫占大頭。

  「你硬氣點,他們不敢同你魚死網破……七大惡人也擔心惹了硬茬。」江不系抓了把瓜子。

  「東臨樓作為懸鏡司暗樁,不可暴露,於我等而言,損失點銀子不怕,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話是這般說,但綱領是一回事,實施起來又是另一回事……蠍娘子也委屈得直想落淚。

  一介女子,在這地界,的確容易受欺負……寡婦門前是非多,蠍娘子不是寡婦,但奈何不方便動武惹事,也便算是沒個可以頂梁的。

  「青蝗蟲里,是誰主管三通街的稅負?」江不系喝了口茶,語氣平和。

  「三通街油水多,由青衣眾副幫主計遠直接管轄,方才也是他親自過來……我給了他一百兩銀子,打發走了。」

  「一百兩!」

  雲所思聽不下去了,側頭看雪,心疼得有點想哭。

  這邊給青蝗蟲一百兩,就意味著她少從公帳薅一百兩。

  這隨手打發便是一百兩,那平日裡得被吸多少血啊,她得少薅多少銀子啊。

  「計遠……他是計長風兒子?」江不系好奇問。

  「計長風喜歡收義子,計遠武功最高,又通人情世故……」

  「皇城司的太監習慣他也學了去……」江不系頷首,將杯中茶一飲而盡,放下茶杯,長身而起,

  「順手的事兒,我給你們擺平。」

  雲所思偏頭看他,眨眨眼帘,語氣柔和幾分,

  「你想什麼呢?一點銀子罷了,你可莫去青衣眾駐地大殺四方,若惹出亂子,只會為你我之事平白添堵。」

  江不系點頭頷首,「惹出亂子的確不妥……」

  他隨手在牆邊捏起一面斗笠蓋在頭上,囑託一句,推門便走。

  「明日我得當一回『維京海盜』,待回城,至少也得三天,這段時日,勞煩多查查那城內魔窟的消息……」

  房門輕掩,廊道傳來他『踏踏踏』的腳步聲,很快腳步遠去。

  雲所思朱唇微嘟,其實挺希望江不系能為自己出口惡氣,但她也知輕重。

  以江不系的身份,哪能到處殺人到處浪啊?

  何況哪怕殺了計遠,還有計伯近……蝗蟲哪裡除得乾淨,根治不得。

  她也只能將那點小希望埋在心底,很快地易容丫鬟,換身衣裳,躍出露台。

  鞋尖清點屋檐,纖美身段消跡雪中,繼續去當『江君的貼身高手』。

  也就是她輕功高絕,身法不俗,否則還不一定能趕在江不系前面。

  雲所思緊趕慢趕回了院子,暗道自己這般下去,總有疏漏,遲早暴露身份,也不知還能瞞住幾時。

  小丫鬟這身份,能用一陣兒是一陣兒吧……反正江不係為人秉性,粗細長短,她也已有了解。

  躍進內院,瞧見江不系的屋子並未亮燈,輕舒一口氣。

  她自懷中取出木鐲子戴在手腕,回了自己屋,沏杯熱茶,耐心等著江不系回來。

  但左等右等,茶沏了三壺,眼看一個時辰過去,也不見江不系的身影……

  她心底一凸,暗道不妙。

  ❀

  雪已停了,夜色更深,長街寂靜。

  踏踏踏————

  三人策馬,一席青衣,行在街上,身上帶著幾分酒氣。

  許龍頭也沒誇張到幾日收一回賦稅的地步,否則遲早出事,但『稅官』這活兒,不撈油水,那豈不是白幹了?

  滿載而歸,三人正準備尋地兒勾欄聽曲,撫慰疲勞。

  計遠腰挎長刀,策馬走在最前,面若鐵石,平淡穩重,同身側年輕人說道:

  「三少爺,江不系疑似入山,南朝鷹犬定要尋來,近些日子,莫與人交惡……」

  三少爺,計長風兒子,十歲便隨老爹來了惡人谷,經歷過江湖毒打,自知輕重緩急。

  當時在易勛台,他與江不系看中同一位丫鬟,也沒硬搶,乾脆讓了出去,可見一斑。

  三少爺馬腹之側,懸掛著黑布包裹的九尺大槍,高大身形坐在馬上宛若鐵塔,顯然根骨尚可,武藝不錯,聞言輕笑。

  「不羨城臥虎藏龍,我豈是紈絝之輩……可惜東臨樓的底細尚未查清,不便動手。」

  身側另一青衣眾香主有些憋不住笑。

  三少爺哪兒都好……就是喜好不同常人,偏愛四十歲以上的熟婦。

  如今顯然是看中了蠍娘子,只是過於穩健,不知根底,暫時還沒有強上罷了。

  香主笑道:

  「蠍娘子早年在南朝行事,殺得都是些魚肉鄉里的狗官,心底定崇尚俠義之輩。」

  「我等往後再上門鬧事幾次,三少爺仗義相助,英雄救美,以此結交,總有機會的。」

  三少爺自懷中取出蠍娘子給的五十兩大銀錠,放在鼻尖過肺,眼神略帶痴醉,仿佛這銀子是從蠍娘子懷勾里出來的。

  但這是蠍娘子從那些賭狗身上賺來的,奶香沒有,石楠花倒是說不定能碰上。

  「聽說蠍娘子上頭還有一位女東家……不知她又是何等年歲?」

  計遠不言不語,未曾回話,策馬在前,目光如鷹掃視空曠街道。

  作為『稅官』,往日不少得罪人,這地界又講究個『系兄弟,就來砍我』。

  看你不順眼,提刀就干,管你是不是官老爺。

  但話又說回來,三人已是青衣眾中僅次於計長風的頂尖戰力,皆是三四品的武夫,絕非庸手。

  若是遇敵,哪怕打不過,也有時間放信搖人。

  能一眨眼殺盡三人,卻不露一絲動靜的武人,還沒出生。

  動手之後,能擋住七大惡人怒火報復的,更是稀缺。

  凡是想留後路者,不可能對七大當家的幫派動手,而不羨城,已是這些惡人最後的後路。

  但在惡人谷這地方討生活,謹慎些一定錯不了。

  寒風攪動街邊積雪,隨風揚起氤氳雪霧,街道盡頭昏暗無光,霧隱朦朧。

  幾處院門前的燈籠嘎嘎作響,燈火左搖右晃。

  計遠忽的抬手,三少爺與香主臉色一變,默契握住兵刃,翻身下馬,環顧四周。

  武夫力從地起,街道又逼仄,若是遇敵,馬背作戰顯然不易。

  惡人谷出來的武人,沒有一個是紙上談兵之輩。

  計遠冷聲道:「何方宵小!?」

  呼呼—咔咔咔————

  一處院門前的燈籠兀的被風吹落,落在地上,嘎嘎向前滾動。

  燈紙染上火星,沒滾幾圈便燃燒起來,火勢大了,火光照得更遠了些。

  照出街道盡頭,一席身著墨紅衣裳的斗笠客。

  !!!

  三人心神一震,緊握兵刃,臉色極冷。

  身著紅衣的男人依靠牆邊,似是等了許久,雙手抱胸,一手捏著書冊,垂眼看書。

  斗笠下,陰影蓋住他的臉,燈籠燃燒映出的火光,只能照出他手中書冊的名字。

  《鑄筋經》。

  「來者意欲何為?敞亮說話!」計遠眼神凝重,朗聲道。

  紅衣男人聞言,這才抬眼,火光順勢攀上,斗笠下,是一張惡人谷七大當家朝思暮想的臉。

  江不系!

  計遠大駭,「你是……」

  江不系的懸賞文書,近些日子才到不羨城,七大惡人為了尋他,更是鼎力宣傳,因此城內諸方幫派高層早已熟讀懸賞畫像。

  所謂日也想他,夜也想他。

  「你們也算城內中高層,我有些事要問,順便再幫我一位朋友取些東西。」

  江不系平淡打斷他的話,並非故作冰冷,只是真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計遠強壓心中駭然,與身側兩人對視一眼,鎮靜下來,拱手行禮。

  「江大俠誅殺南朝皇賊,我輩中人皆佩服得緊,別說區區幾個問題,恁有何話,直說罷!

  事後,若江大俠有意,不妨去紫禁城內坐坐,也好讓七大當家好生招待您!」

  計遠心裡明白,江不系雖被三當家罵『掃把星』,恨不得割了他的腦袋獻予天策府。

  但他的事跡所為,的確可稱得上惡人楷模,正兒八經的江湖第一惡人。

  七大惡人於他而言,算是立場相似的,可以爭取的江湖盟友……不至於上來就刀劍相向。

  若能將江不系騙去紫禁城內,八百刀斧手加身,殺他不難。

  念及此處,計遠心底暗暗鬆了口氣。

  江不系斗笠微斜,偏頭看他,神情平和,語氣流露一絲疑惑。

  「我未曾易容,讓你們看到我的臉……」

  「你們難道以為,自己還能活著離開嗎?」

  寒風將他的話語送入三人耳中,驚得他們渾身冰冷。

  ——————

  更新字數太多,遠遠超過同期,都趕上我前一輪的書了。

  被編輯大大教訓了。

  感覺是我的寫法有問題,羅里吧嗦的。

  接下來幾天,最好一天更新4000字。

  不然推薦資源吃不完就要匆匆上架,鐵撲街了……

  但我儘量還是一天5000字上下,以防破壞書友姥爺的閱讀體驗。

  求個追讀!最近追讀橫盤一直漲不上去,還掉了幾個……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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