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看不見的心思
九點差五分到瞭望海苑。
葉允汐在小區門口等著。
她穿了件鵝黃色的薄毛衣,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拎著一袋超市的水果。
看到車停下來,她走了過來。
車門一開,先下來的是林初棠。
葉允汐的步子微微頓了一下。
「嫂子來了。」
「葉小姐。」
兩個人的笑容都很得體,站在一起的距離不遠不近。
秦昊從駕駛座下來,拎著藥箱。
三個人一起上樓。
葉允汐走在前頭開門,到了客廳先倒了兩杯水。
「外公在裡屋休息,我去叫他。嫂子先坐。」
林初棠在沙發上坐下,打量了一圈房間。
乾淨整潔。
茶几上放著一本攤開的藥理學教材。
陽台上晾了一件男式深藍色的家居服——程望舒的。
沒有多餘的裝飾,也沒有刻意布置過的痕跡。
程望舒從裡屋走出來,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式便裝,精神比上次好了不少。
「秦小子來了?今天媳婦也帶來了。好,好。」
「程老。」秦昊點了個頭。
林初棠站起來。
「程爺爺好。」
「好好好。坐坐坐。不用拘束。」
程望舒在葉允汐的攙扶下坐到診桌前。
秦昊打開藥箱,取出脈枕。
「程老,先搭一下脈。」
林初棠坐在旁邊沙發上,看著秦昊的手指搭在程望舒的手腕上。
專注的樣子跟她見過的任何時候都不一樣。
眉頭微微攏著,呼吸勻長。
葉允汐站在斜後方遞藥材罐。
秦昊說「川芎」,她遞川芎。
秦昊說「開窗」,她轉身去開窗。
動作很熟練。
林初棠喝了口水。
診脈結束,秦昊開始施針。
程望舒閉目養神。
葉允汐在旁邊幫忙遞銀針,偶爾用棉球沾藥水擦拭穴位周圍的皮膚。
她的手很穩,每次遞針的角度都恰好方便秦昊接取。
十五分鐘後,秦昊收了最後一根針。
「脈象比上周穩多了。肝氣疏通的效果不錯,藥方我調一下劑量。」
他坐到桌前寫方子。
葉允汐湊過來看。
「柴胡減了?」
「嗯。程老的肝鬱已經緩解大半,柴胡繼續用這個量容易疏散太過。換成白芍加重三克,養肝柔肝。」
葉允汐點了點頭。
「那酸棗仁呢?」
「酸棗仁保持。他的睡眠還沒完全恢復。」
兩個人對話的時候,語氣自然,配合流暢。
林初棠端著水杯,一口都沒喝。
方子寫好,秦昊遞給葉允汐。
葉允汐接過去的時候,指尖碰了一下秦昊的手背。
很快。
林初棠看見了。
她站起來。
「秦昊,寫完了就走吧。」
秦昊回頭。
「等一下,我還有個——」
「PDF不是發了嗎?走了。」
秦昊看了葉允汐一眼。
葉允汐的手已經收回去了,方子拿在另一隻手上。
「那我送你們。」
三個人下樓。
到了小區門口,葉允汐站在鐵門邊上。
「嫂子,下次來的時候提前說,我備壺好茶。」
「謝謝。不用那麼麻煩。」
林初棠笑了笑,轉身拉開車門坐進去。
秦昊在車那邊站了一秒,回頭看了葉允汐一眼。
葉允汐沒看他。
她低著頭,拎著那袋水果,往單元門方向走。
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下來回頭。
「秦昊。」
「嗯。」
「你老婆今天也來了,挺好的。」
她說完就進了樓道,沒再回頭。
秦昊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開出小區大門,林初棠一直沒說話。
開了三條街。
「初棠——」
「她遞針的時候碰你手了。」
「那個是——」
「秦昊。」
「嗯。」
「你寫方子她站你肩膀後面看。離得那麼近。你們一個說藥材名字一個點頭。配合得跟彈鋼琴四手聯彈一樣。」
秦昊的嘴張了張,一句反駁都找不出來。
「初棠,給程老看診的時候,旁邊有人遞針確實——」
「那個人為什麼一定是她?」
「她是程老的外孫女——」
「下次我來遞。」
車裡安靜了十幾秒。
秦昊餘光看到林初棠在翻手機。
又過了一會兒,林初棠忽然冷不丁冒了一句。
「她那件鵝黃色毛衣挺新的。」
秦昊不敢接這個話。
「今天早上我們去之前臨時換的。」
更不敢接了。
「你怎麼知道?」
「她領子後面的吊牌沒剪。」
秦昊想了想,他確實沒有觀察到這個細節。
「你觀察也太——」
「你不觀察。」
林初棠轉過頭。
「所以你總覺得自己沒問題。」
車又開了一段路。
快到林氏集團門口的時候,林初棠解開安全帶。
「秦昊。」
「嗯。」
「我不攔你做事。給老人家看病,正經得不能再正經。但你也別怪我多心。你身邊這幾個女人——顧昭寧,她主動跟你說過了;沈幼楚,你們有過的事我也知道了;陸星瑤,爺爺都提醒了好幾次了。」
她推開車門,下去之前回頭。
「葉允汐沒有說過、沒有做過、什麼都沒有表示。但她是裡面最讓我不放心的一個。」
「為什麼?」
「因為其他人有沒有心思,你能看出來。她的,你看不出來。」
車門關上。
林初棠的高跟鞋踩在台階上,走了幾步,又回頭敲了敲車窗。
秦昊搖下窗戶。
「晚上吃什麼?」
「你定。」
「那我做魚。別回來太晚。」
她走了。
秦昊坐在車裡,盯著方向盤。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
葉允汐的消息:
【方子上的白芍,你寫的是十二克,我確認一下是不是十五克?外公說他之前用十五克效果更好。】
秦昊看了一遍消息,回了兩個字。
【十二克。】
沒有多打一個字。
他把手機放在副駕駛,發動車子。
開出去兩百米的時候,手機又亮了。
葉允汐:【好的。】
沒有笑臉。
他鬆了口氣。
下一秒手機又震。
房久明。
【老闆。蘇芸今天沒去港區。但朱國平一大早去了城北。他進了一個地方——龍海區檢察院。】
秦昊踩了一腳剎車。
他撥通江清淺的電話。
「批准朱國平取保候審的那個檢察官錢向東——他跟常志遠是什麼關係?」
江清淺敲了一分鐘鍵盤。
「查到了。錢向東的老婆,是常志遠表妹的大學同學。兩家過年互相走動。」
秦昊掛了電話,攥著手機靠在座椅上。
這張網,已經從軍方、紀委、檢察院、商界,密密麻麻地織到了一起。
他給玉凌霄發了條消息:
【三嫂。有個名字你幫我查——錢向東。龍海區檢察院。越快越好。】
發完之後他又加了一條:
【另外,朱國平今天去了檢察院。我怕他們在走某種程序。】
玉凌霄回得快:
【我打電話問。你穩住。別自己動。】
秦昊收了手機,重新上路。
太陽穴突突地跳。
港區倉庫的東西、蔣文昭的軍牌車、朱國平的檢察院之行……
有什麼東西正在加速運轉。
而他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