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現在上手，給他掰壞了算誰的？
雷戰把障礙場成績合上，沒讓新兵們歇太久。
「各班整理裝具。」
「低強度負重繞場跑，兩圈。」
剛松下來的隊伍，又繃了起來。
陳景行小聲嘀咕：「連長這安排，飯後甜點裡放辣椒。」
王大山一腳踢在他鞋後跟上。
「甜不甜，跑完再評價。」
陳景行立刻站直。
「報告班長，我現在只評價自己嘴欠。」
跑道邊，雷戰站著，抬手壓住隊伍里的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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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以為低強度就能晃悠。」
「剛練完障礙，腿酸，腳軟，動作最容易變形。」
「現在測的不是速度，是疲勞後的穩定。」
他點了點跑道。
「繞場兩圈，班級隊形不准散，有人身體不舒服，立刻報告。」
「誰逞強硬頂，班長一起擔責。」
幾個班長同時應聲。
「是！」
王大山回到一班前面，把人掃了一遍。
李磊重新扣緊護具，陳景行活動腳腕，嘴還想動，被王大山一瞪，立刻閉上。
劉海站在隊尾，右膝護具剛換過，手還在揉膝蓋上方。
肖龍騰看了一眼。
劉海察覺到，趕緊把手放下。
「肖哥，我能跑。」
肖龍騰沒接話，只低頭看他的鞋。
鞋帶沒松，鞋跟沒歪。
可劉海站著的時候，右腳外側壓的比平時重。
剛才矮牆三次通過，他靠保護型動作撐下來了。
能過牆是一回事，過完之後，腳還能不能放正，是另一回事。
王大山舉手。
「一班，準備。」
陳景行扭頭壓著聲音：「劉海，今天不求快，求活著到終點。」
劉海點頭。
王大山吼過去：「陳景行，你嘴再跑，我讓你人也多跑兩圈！」
「是，班長，我讓嘴原地休息。」
一班起步。
速度不快。
李磊在前排壓步頻，陳景行跟著收住，劉海在隊尾。
肖龍騰沒有跑到最前，也沒有貼著劉海。
劉海左側偏後半步，他卡在那個位置，能看見劉海的腳，也能看見前排隊形。
跑了不到半圈，劉海呼吸還算穩。
但右腳落地開始往外撇。
一次，兩次，第三次，腳踝外側已經在吃力。
肖龍騰開口：「劉海。」
劉海喘著回：「到。」
「右腳尖往前。」
「是。」
劉海照做了幾步，很快又偏了回去。
不是不聽，是控制不住。
跟在側面的王大山，也看見了。
「劉海，腳放正！」
「是！」
劉海咬牙把腳尖往前擺。
陳景行想回頭。
李磊低聲提醒：「別亂。」
陳景行硬生生忍住。
另一邊，二班節奏很穩。
陳飛跟在二班外側，手裡拿著訓練夾。
孫明跑在隊伍中段，時不時往一班那邊瞟。
陳飛沒看他。
「孫明。」
「到。」
「你脖子再歪，明天跑內道看夠。」
孫明趕緊看前面。
「報告班長，我是在收集競賽信息。」
「你那叫看熱鬧。」
「是，我不看了。」
過了幾步，陳飛壓低聲音。
「盯最後一名，用耳朵，不用脖子。」
這回孫明聽懂了。
一班最後一名是劉海。
劉海要是掉隊，一班整體分就的被拉下來。
他沒再貧。
「是。」
二班隊形繼續向前，不快，但間隔卡的很整。
陳飛心裡清楚，上午障礙場，一班靠肖龍騰把短板補起來了。
現在換到跑道，短板還在。
訓練不是一道牆，過一次，不代表後面都能過。
跑道會把每個人的底子重新擺出來。
一班第一圈過半，劉海腳步越來越沉。
肖龍騰的聲音落下來。
「步幅收半腳。」
劉海回：「是。」
「右腳落中線，別踩外側。」
「是。」
王大山往隊尾靠了一步。
「劉海，疼不疼？」
劉海喘的急。
「報告班長，不疼。」
肖龍騰沒看他的臉，仍然盯著腳。
新兵最容易犯的錯，就是怕拖累班。
疼也說不疼。
劉海剛才那句，尾音壓的太快。
王大山也聽出來了。
「劉海，再問一遍，疼不疼？」
劉海咽了下口水。
「有點酸。」
罵聲到了嗓子口，王大山又壓了回去。
「酸可以，疼就喊。」
「是。」
二班從外道壓過來。
孫明這次沒挑釁，只往隊尾掃了一下。
陳景行憋不住了。
「孫明，你再看，我把你滿分卷貼你臉上。」
孫明立刻回嘴：「我這是關心兄弟班。」
王大山和陳飛幾乎同時開口。
「閉嘴！」
兩個人的聲音撞在一起。
陳景行和孫明同時老實。
雷戰站在跑道邊，把兩班狀態看在眼裡，沒有喊停。
這種低強度訓練，本來就是為了暴露問題。
現在不暴露，後面武裝五公里才會出事。
第二圈開始，劉海右腳外偏更明顯。
肖龍騰往前半步。
「劉海，聽我口令。」
劉海喘著點頭。
「嗯。」
「左，右，左，右。」
肖龍騰的節奏不快，每個字都卡在劉海落腳前。
跟了十幾步，劉海腳尖終於擺正一點。
陳景行聽著後面的口令，也跟著穩了下來。
前排速度，李磊又壓了半拍。
王大山沒阻止。
現在不是搶分的時候，能把人完整帶回來，比快十幾秒重要。
隊伍進入彎道。
跑道內側有一小片碎石。
不大，平時跑過去，沒人會在意。
可劉海這會兒腳踝已經控不住。
右腳落下時，外側先踩到一顆碎石。
鞋底一滑，腳踝往外一翻。
「啊！」
劉海整個人往旁邊栽。
隊形一下亂了。
陳景行回頭就沖。
「劉海！」
李磊也伸手要扶。
「都別動！」
王大山一嗓子，把兩個人釘在原地。
劉海倒在地上，右手抱著腳踝，臉一下白了。
陳景行急的聲音變了。
「班長，他崴了！」
王大山衝過去，但沒亂碰。
「我看見了！」
他蹲在劉海旁邊，先把周圍人轟開。
「一班，後退兩步，空出來！」
李磊拉著陳景行往後退。
陳景行還想湊。
「他腳卡著呢！」
王大山抬頭罵他：「你現在上手，給他掰壞了算誰的？」
陳景行不吭聲了。
肖龍騰已經蹲在劉海腳邊。
他沒有急著脫鞋，先看小腿方向，再看腳踝角度。
劉海疼的直抽氣。
「肖哥……我是不是完了？」
肖龍騰語氣很平。
「沒完。」
兩個字，把劉海亂掉的氣壓住了一點。
王大山看向肖龍騰。
「能看？」
「先別動他。」
肖龍騰伸手按住劉海小腿上方。
「劉海，看我。」
劉海額頭冒汗。
「嗯。」
「腳趾動一下。」
劉海試著動了動，腳趾能動。
「疼往哪裡走？」
「腳脖子外邊……往上竄一點。」
肖龍騰沿著外踝周邊輕按，避開骨點。
「這裡？」
「疼。」
「這裡？」
「也疼，輕點。」
「腳底麻不麻？」
「不麻。」
「膝蓋疼嗎？」
「不疼。」
肖龍騰停了一下。
沒有明顯變形，腳趾能動，沒有麻木，膝蓋不痛。
骨折風險不高，但腫脹已經起來了。
他抬頭。
「班長，叫衛生員，別讓他站。」
王大山立刻轉頭。
「通信員！去醫務室，把衛生員叫來，快！」
旁邊通信員拔腿就跑。
雷戰也走了過來。
「怎麼回事？」
王大山起身半截。
「報告連長，劉海彎道踩碎石，右腳踝扭傷，已經讓通信員叫衛生員。」
雷戰看向地上的劉海，又看向蹲在旁邊的肖龍騰。
「處理到哪一步？」
王大山沒搶答。
肖龍騰開口：「暫不移動，先判斷無明顯骨折風險，準備固定和壓迫。」
雷戰停了半秒。
「做。」
「是。」
肖龍騰解下自己的綁腿帶，又看向李磊。
「備用毛巾。」
李磊動作很快。
「給。」
肖龍騰把毛巾折成長條，墊在劉海外踝周圍。
「劉海，疼就說，不用忍。」
劉海咬牙。
「是。」
綁腿帶繞過腳背和腳踝，肖龍騰的手沒一下拉滿。
第一圈，固定方向，第二圈，限制外翻，第三圈，壓住腫脹點。
「疼加重沒有？」
「沒……沒剛才那麼沖了。」
「腳趾再動。」
劉海動了動。
「能動。」
「麻不麻？」
「不麻。」
肖龍騰輕輕抬起劉海的腳。
「外套。」
陳景行趕緊把疊好的外套塞過去，手忙腳亂。
「這樣行嗎？」
肖龍騰調整高度。
「再低一點。」
陳景行趕緊降。
「現在呢？」
「可以。」
王大山站在旁邊，臉繃的很緊。
他處理過崴腳，也見過不少老兵用土辦法。
可肖龍騰這一套太順。
先判斷，再固定，再壓迫，再抬高。
每一步都問疼痛、麻木、腳趾活動。
王大山心裡有問題，但沒當場問。
訓練場上，兵的腳比秘密重要。
雷戰也沒多話，只對旁邊的新兵壓了一句。
「都看清楚，受傷不許亂扶，不許硬拽。」
「救人，也要按規矩來。」
陳景行低聲接：「這回真記住了。」
王大山瞪過去。
「你最好記到骨頭裡。」
二班已經停在不遠處。
陳飛沒有讓人圍過來，只讓二班原地整理隊形。
孫明踮了踮腳。
「班長，劉海好像真傷了。」
陳飛看著一班那邊。
「嗯。」
孫明壓低聲音：「那一班這成績是不是中斷？」
陳飛沒馬上回。
訓練成績當然會受影響。
可他現在看的不是成績。
衛生員還沒到，肖龍騰已經把現場控住了。
王大山沒指揮，雷戰沒打斷。
肖龍騰在地上一步一步處理。
一個二次入伍的新兵，熟到這個份上，已經不是培訓過三個字能蓋住的了。
孫明又冒了一句：「班長，肖哥這會不會太會了？」
陳飛把訓練夾合上。
「把嘴閉上。」
孫明不敢再貧。
陳飛轉向二班。
「原地踏步，保持熱身，別圍觀。」
「是！」
衛生員很快提著急救包跑來。
「傷員在哪？」
王大山招手。
「這兒。」
衛生員蹲下，先看綁腿帶，又看抬高的位置。
他沒急著拆。
「誰處理的？」
王大山指了下肖龍騰。
「他。」
衛生員轉向肖龍騰。
「扭傷後多久？」
「三分鐘左右。」
「腳趾活動？」
「能動。」
「麻木？」
「沒有。」
「疼痛區域？」
「右外踝周邊，向小腿上段輕微放射，膝關節無痛。」
衛生員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抬頭。
「學過？」
肖龍騰沒有多解釋。
「以前培訓過。」
這個答案不多不少。
衛生員沒繼續追問。
他拆開一點綁腿帶，檢查腫脹位置，又重新壓回去。
「處理的可以，沒繼續腫上去，疼痛也下來了。」
劉海聽見這句，整個人鬆了點。
「衛生員，我還能跑嗎？」
王大山當場炸了。
「跑個屁！」
劉海縮了縮脖子。
衛生員也被氣笑了。
「你現在最該跑的是腦子，想想下次疼了怎麼報告。」
陳景行在旁邊小聲補刀：「他腦子體能也一般。」
劉海疼著都想罵他。
王大山回頭。
「陳景行。」
陳景行立刻閉嘴。
「報告，我給傷員提供情緒刺激。」
「你再刺激一句，我讓你去背他。」
陳景行馬上改口：「劉海同志安心養傷，一班永遠與你同在。」
王大山抬腿要踹。
陳景行後退半步，剛好躲開。
肖龍騰看了他一下。
陳景行立刻站回去。
「我不躲了。」
雷戰看向衛生員。
「能不能轉移？」
衛生員點頭。
「可以，兩個人抬，別讓右腳受力，回醫務室再檢查，必要時送衛生隊拍片。」
王大山立刻安排。
「李磊、陳景行，抬人，慢點，誰讓他腳沾地，我收拾誰。」
「是！」
陳景行蹲下時小心了很多。
「劉海，你別亂動啊，我這輩子第一次抬戰友，手藝還沒認證。」
劉海疼的抽氣，還擠出一句：「你別摔我。」
「放心，摔了我先墊底。」
李磊沒廢話，托住劉海另一側。
肖龍騰在旁邊扶住劉海受傷那條腿，確保腳踝不晃。
衛生員看著他的手法，又停了一下。
劉海被抬起來，一班的人全都繃住了。
剛才繞場跑那點勝負心，沒人再提。
王大山跟著走了兩步，又回頭沖一班剩下的人吼：「都站好！訓練沒結束，紀律別散！」
一班立刻列隊。
肖龍騰把劉海送到醫務室門口，才退回來。
衛生員在裡面重新檢查。
王大山站在門外，沒進去。
他看向肖龍騰。
「你剛才那套，誰教的？」
肖龍騰停了一下。
「部隊培訓。」
王大山盯了他兩秒。
「哪個部隊培訓這麼細？」
肖龍騰沒接。
走廊里安靜下來。
王大山把話收回去，轉頭看醫務室。
「算了。」
「今天不問。」
肖龍騰站直。
「是。」
王大山又補了一句：「劉海這腳要是保住訓練進度，你有功。」
肖龍騰回的很短。
「先看結果。」
王大山哼了一聲。
「你這人，誇你一句還的打報告。」
醫務室里，衛生員已經讓劉海坐到床邊。
「疼痛評分，剛扭的時候幾分？現在幾分？」
劉海想了想。
「剛才……八分，現在五分。」
衛生員點頭，在記錄本上寫下。
右踝外翻扭傷。
現場初步固定有效。
腫脹控制尚可。
建議觀察。
寫到下一欄時，他的筆停住了。
「現場協助處理人，叫什麼？」
肖龍騰先答：「一班，肖龍騰。」
衛生員把名字寫下。
協助處理人：肖龍騰。
寫完，他又翻到後一頁，從夾層里抽出一張單獨的傷情補充表。
王大山皺起眉。
「按規定，涉及現場急救處置的，都要報營衛生所備案。」
他把表格推到肖龍騰面前，點了點最下面那一欄。
「這裡，簽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