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額不想起標題了,等重更吧,我天終於快結束
卡秋莎的棍子差點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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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看鄉口,又看看那口還在泛著暗綠色水光的古井,嘴巴張了好幾次才終於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你從井底出來?你怎麼下去的?什麼時候下去的?為什麼你會從井底——」
「你的問題太多了,女漢子。」
鄉口擰著自己濕透的衣擺,頭也不抬,「我一個一個答。
第一,橋那邊有條水路,我在溪邊發現的,那條溪流到山腳下就拐進了地下,然後分成兩條岔路,一條通往山上的光明寺,另一條——通往井底。
第二,我之所以能找到那條水路,是因為那個擺渡的船夫在消失前給我留了一樣東西。」
他從濕透的衣領里拽出一根細細的紅繩,繩子上繫著一小截燒焦的燈芯,「她把燈芯留給了我。
她說這是她父親給她做的最後一盞水燈的燈芯,被古井吞進去,又被她從井底撈出來。
燈芯上沾著井水,放在溪水裡,井水會自動流回源頭。
所以我就順著它指的方向,找到了那條岔路。」
他把紅繩重新塞回衣領,抬頭看向路布斯。
「第三,我選擇從井底出來,是因為我從井下聽到了上面的動靜——竹篾折斷的聲音,棍子敲在骨頭上的悶響,還有你被掐住脖子時嗓子裡擠出來的那聲慘叫。
說實話,你那個叫聲挺難聽的。」
路布斯坐在地上,捂著脖子,朝他豎了個中指。
「所以你下去之後看到了什麼?」
戴里克收起光鏡的碎片,走近井沿,目光落在井口那片暗綠色的水面上。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氣比平時多了幾分難得的認真。
鄉口走到井沿邊,低頭看著井水。
水面上的暗綠色光芒已經比之前淡了很多,那種讓人生理性反胃的屍油質感正在緩慢消退。
「井下有兩個東西。
一個是汪瑩養的那玩意兒——用五百年的水燈餵養出來的執念聚合體,沒有固定的形態,像一團由無數人皮縫合成的肉球。
汪瑩掉下去之後,它正忙著『招待』她,暫時沒空管我們。」
他頓了頓,抬起眼皮看向戴里克,難得地收斂了所有嘲諷,語氣里只剩下冷靜的判斷,「另一個是一扇門。
石質的,刻滿了名字,和我們在石橋扶手上看到的名字是同一批。
門沒有鎖,但我推不動——不是因為重,是因為有人在門那邊頂著。
那個小女孩說過,井裡有兩樣東西,一個該下去,一個該上來。
該下去的那個是汪瑩和她養的那東西。
該上來的那個——」
他轉頭看向路布斯,目光落在那隻黑氣漸息的左眼上,「不是我,是你。
光伯安在門那邊。
他在等你。」
路布斯沒有說話。
他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脖子上的指痕在月光下呈現出可怖的紫黑色,每一下吞咽都像在吞刀片,但左眼裡那股被光伯安壓制住的污染正在以一種不同尋常的節奏脈動——不是失控,是共鳴。
像是在回應某個極其遙遠但又極其熟悉的信號,從井底最深處穿過層層水幕和五百年光陰,精準地敲在他的眼瞼上。
他走到井口,低頭往下看。
遺棄之眼的視野里,井水不再是暗綠色,而是被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覆蓋——和方丈那杯淨化之酒的金色一模一樣,和光明寺正殿裡的金色佛光一模一樣,和石橋上那些名字在月光下泛出的微光一模一樣。
那是光伯安的力量。
不是污染,不是詛咒,是五百年來從未熄滅的執念,在井底最深處等著一個能承載它的人。
「我得下去。」
路布斯說,聲音因為喉嚨的傷勢而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字,但語氣平靜得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瘋了。」
卡秋莎跨前一步,伸手攔住他,「你剛才差點被汪瑩掐死。
你現在脖子上的淤血還沒散,左眼的污染隨時可能再次失控,你連走路都在晃,你拿什麼下井?」
「拿這個。」
路布斯指了指自己的左眼,「光伯安在井下。
不是他的執念,不是他的記憶,是他自己——他臨死前把自己最後一點意識封在了古井裡,和水燈村真正的祠堂一起沉到了井下。
鄉口推不開那扇門,是因為門那邊頂著的人只認一隻眼睛。
這隻眼睛。」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冰涼的小紅轉盤,放在手心裡看了兩秒。
轉盤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極細的金色裂紋,從邊緣一直延伸到中心,像是一滴金色的眼淚凝固在上面。
路檸到現在都沒有出現過,但他不擔心了——他在老宅里已經猜到了她的身份。
她不是不能出現,是在等他把所有的路都走完,把她父親等了五百年的那個人帶到井底。
卡秋莎看著他,沒有再說話。
她知道這個表情意味著什麼——她在百鬼夜行那晚見過這個表情,當時路布斯執意要去看貓眼;她在光明寺門口也見過這個表情,當時路布斯對著石碑露出了那個讓她毛骨悚然的癲狂笑容。
每一次他露出這個表情,都意味著他已經想清楚了所有的後果,然後選擇了最冒險、也最正確的路。
「我在上面守著,」
她收回棍子,轉身面向那些還圍在井邊的村民。
汪瑩雖然已經不在,這些村民失去了指令,但他們的身體裡還殘留著五百年來被餵養的污染。
他們站在紅燈籠的陰影下,一動不動地看著井口的四個人,眼神空洞而茫然,像一群剛失去了蟻后的工蟻。
「這些村民短時間內不會攻擊,但燈油對他們的控制還在。
如果井底那個東西爬上來接手控制權,他們會立刻變回剛才那種攻擊狀態。
戴里克,你的傳送門還剩下一個,設在井口旁邊——一旦井水開始沸騰,直接把傳送門開到旅館大廳。
不用等我們,你們先撤。」
戴里克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言語。
他蹲下身,將手掌貼在地面上,透明的光斑開始從他指尖向四周蔓延,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個圓形的傳送門輪廓。
他沒有問路布斯下井之後怎麼上來——因為他知道,如果光伯安真的在門那邊,如果那扇門真的是留給這隻眼睛的,那路布斯上去的方式一定和他下去的方式不一樣。
鄉口靠在井沿邊,看著路布斯把那個小紅轉盤重新收回口袋,忽然開口:「我從井底上來的時候,看到門縫裡透出來的光在閃。
不是燭火那種不規則的閃,是一種有規律的、像心跳一樣的脈動。
每閃一次,井水就會往上涌一小截。
現在井水的水位比我來的時候高了大概三指寬。
我不知道那扇門還能頂多久,但如果你要下去——」
他朝井口偏了偏頭,嘴角那道乾涸的血痕還沒有擦乾淨,聲音依舊是那副慵懶的、滿不在乎的調子,但說出來的話卻沒有任何嘲諷的意味,「你最好快一點。
光伯安撐了五百年的執念,不一定撐得過今晚。」
路布斯深吸一口氣,走到井沿邊,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三人。
卡秋莎握著棍子站在最前面,金色長髮在月光下像一面旗幟;戴里克蹲在傳送門旁邊,透明的光斑正在他手下緩緩成形;鄉口靠在井沿上,濕透的頭髮還在往下滴水,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得像是能看穿一切偽裝。
這些人是他從大巴車上第一眼就開始評估的「對手」,經過了兩天兩夜生死與共的副本,站在這裡的早已不再是簡單的「隊友」。
他們都是他自己選擇的同路人。
「我回來的時候,」
路布斯說,「會帶一個人一起上來。
如果我沒能在他撐不住之前打開那扇門,你們就直接回旅館。
不要在村里停留——大巴車早上就會來,卡秋莎,你帶他們上車。
不用等我。」
卡秋莎握緊了棍子,沒有回答。
不需要回答。
路布斯轉過身,左眼的黑氣在他轉身的同一瞬間重新燃起。
這一次他沒有壓制它,而是主動引導它——他把手按在左眼上,將那股從進入副本以來就一直在累積的污染全部喚醒。
黑氣從他的眼眶裡湧出,包裹住他的整個左半邊身體,然後沿著他的手臂延伸到指尖,凝成一道極細極亮的金色光線——那是黑氣被淨化後留下的核心。
他把這道光線拋入井水中,金線落入井水的瞬間,整口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內部點亮了。
暗綠色的光芒被金色的光暈一層一層地推開,先是井沿,然後是井壁,最後是井底深處那片漆黑的水面。
在水面的最深處,隱隱可以看到一扇石門。
門上刻滿了名字,每一個名字都在發光——不是被金線照亮,是自己發出來的光。
那是被光伯安刻在橋上的所有名字,每一個名字都承載著他親手交付的「活下去」的囑託。
路布斯縱身跳入井中。
井水淹沒了他的頭頂,冰冷的觸感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整個人包裹在暗綠色的水幕之中。
他屏住呼吸,睜開左眼,在遺棄之眼的視野里,井水正在變成透明的金色。
那些曾經粘稠得像屍油一樣的暗綠色物質在金色光暈的驅逐下迅速消散,化作一團團細小的氣泡向水面浮去。
井底那團由無數人皮縫合成的肉球正在井底另一側的角落裡瘋狂地蠕動著,它的身上纏滿了汪瑩的花白頭髮,每一根髮絲都嵌進了人皮的縫合處,把它和汪瑩緊緊地捆在一起。
汪瑩的嘴一開一合,無聲地發出嘶吼,但她從頭到腳都被那肉球反噬的執念裹住了,每掙扎一下,就被裹得更緊一分。
她養了這東西五百年,現在它餓了。
路布斯沒有再看他們。
他朝那扇石門游去,金線在他前方劈開水流,為他清理出一條筆直的通道。
石門上刻著的名字在金色光暈中逐漸變得越來越亮,像是在回應某種呼喚。
他停在石門前,伸出那隻被金線纏繞的左手,將手掌貼在門上最中間的那個名字上——光伯安。
這個名字比其他名字更大,筆跡也更用力,像是刻字的人不是在石頭上雕刻,而是在訴說,在呼喚,在等待。
門沒有動。
有什麼東西在門那邊頂著。
不是力量,是一種比力量更固執的東西——某種只有在等了五百年之後才會有的、不等到對的人絕不鬆手的堅持。
路布斯沒有推門。
他只是把左眼貼在門縫上,對著那道光說了一句話。
井水裡傳不出聲音,但他的唇形被門那邊的光映在石壁上,一個字一個字地傳遞過去。
他說的是:「你等了五百年的人,來了。」
門那邊的光芒驟然停頓。
然後是一聲極輕極輕的、像是有人靠坐在門板上太久太久終於站起身時長長呼出的一口氣。
石門緩緩向內打開,金色的光芒從門縫裡湧出來,將路布斯整個人都裹了進去。
石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將井水隔絕在外。
門內沒有水,沒有暗綠色的光,沒有那團由人皮縫合的肉球和它纏了五百年的囚徒。
只有一間極小的石室,四壁粗糙,沒有任何裝飾,正中央放著一口井。
真正的許願井。
井沿由青石砌成,石縫裡長滿了乾涸的青苔,井口很小,只夠一個人蜷縮著通過。
井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不是石橋上那種被風雨侵蝕過的刻痕,而是新鮮的、像是剛剛用手指一筆一划寫上去的。
光伯安坐在井沿上。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衣襟上沾著乾涸的藥漬和墨跡,和在老宅書房裡那張全家福上的樣子一模一樣。
他的左眼眶是空的,但右眼裡的光很亮、很溫和,帶著一種被歲月磨平了稜角之後的平靜。
他看著路布斯從門那邊走進來,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極淡極輕的笑,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他要等的那個信使。
「你來了。」
他說。
聲音沙啞而低沉,不是從喉嚨里發出的,而是從井壁、從石室、從這整座沉在井底五百年的祠堂里同時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