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不夠看
我對《道藏經》很感興趣，因為它可以幫忙感悟道蘊，而且每個人看見的字都不一樣。
這太神奇了，我必須得頌一頌。
我低頭凝視，先專注看第一個字。
它像是個歪曲的樹根，看一會兒又仿佛變化了，變成了四足野獸，還是歪頭扭屁股的，太奇葩了。
而且，我看了幾眼就感覺神魂有點不適了，仿佛熬夜看了一晚上片子似的。
這對神魂的殺傷力很強。
我想了想，以巫皇眼去看，結果還是老樣子，樹根、野獸、長蟲……啥模樣都有，明明一直保持不變的，可看著看著就變個不停。
道，千變萬化啊。
片刻後我抬頭，揉了揉眼睛道：「看不懂。」
白芷和眾道姑全都失望了，不過還是保持著客氣：「上古道文晦澀難懂，你第一次接觸不懂也正常，以後有機會再看吧。」
我點點頭，站了起來。
白芷則走過來道：「李道友可先去一旁，我來頌道，感悟一下此地的道蘊。那驚雷十分強大，不要可惜了。」
我就去一旁了，給白芷讓位置。
眾道姑都緊張了起來，一眨不眨地看著白芷。
白芷坐在山巔，面前就是羊皮紙。
她雙手擺出了一個手勢，然後運轉道法，目光凝視著羊皮紙，張嘴頌道。
她的聲音很輕，也不知道在頌念什麼，只是驟然間，這裡空氣波動起來，地上的塵土都在顫慄。
我看得驚奇，白芷頌道，似有天地大道在回應她。
我有點懂了，這個頌道其實是一種跟大道溝通的方式，有點類似蒼穹之音。
我要施展蒼穹之音，就要感應天之氣，跟天道溝通。
頌道的本質也是如此，重點不在於文字，文字只是「溝通方式」。
我眼睛亮了起來，跟道姑們一道注視著白芷。
白芷頌念九個字，她也只能頌念九個字，嘴皮不斷張合，而四周的大道之息越來越濃。
突兀間，山體之內有什麼東西爆裂了，一道白光閃爍出來，一下子就沖入了白芷的丹田中。
白芷一震，停止了頌道，緩緩張開了手。
她的功法還在飛快運轉，而掌心中，一點點白光匯聚，出現了一道朦朧的符籙。
那是黑色的符籙，顯然是利用大道來刻畫的，並沒有實體。
「道蘊！果然是先賢留下的雷符，太好了！」
「道女領悟了雷符，真是意外之喜！」
道姑們喜出望外，而白芷一拋，那朦朧的雷符飛起，隨即轟然作響，竟有數條雷電落下，劈得山搖地動。
厲害！
「呼，力竭了，先賢的雷符太強了，我只能掌控百分之一的功效。」白芷歡喜不已，她撿了個大便宜。
我很是驚奇，南浩土遍地道蘊真不是假的。
那些道蘊是散落的珍寶，相當於先賢留下來的遺產，完整的道蘊可讓人醍醐灌頂，憑空掌握先賢的道術。
道家先賢，太不可思議了！
那個璀璨的年代也太不可思議了！
「好了，行道禮，感謝先賢。」白芷再道，收起羊皮紙飛天起。
三十幾個道姑紛紛飛天，隨後在天上叩拜天穹。
五千年前的天穹上，道門先賢身死道消，道蘊灑遍南浩土，給後世留下了寶貴的遺產。
我靜靜看著，好一會兒她們才下來。
接著就該去辦正事了。
白芷作別道：「李道友，我們先去顧道觀了，你可以同行，也可自己獨行。」
她還算不錯，沒有直接把我丟下，其餘道姑估計想把我丟下，我一個大男人，又無法頌道，跟她們在一起有損名聲。
我是想同行的，畢竟當太清摸魚人很爽。
不過我不能死皮賴臉，我得有點本事才行。
我就道：「勞煩諸位道姑再等片刻，我想再試試頌道。」
剛才觀摩了白芷頌道，我有了感悟，還想再試。
眾道姑對視，都有些蹙眉。
一人道：「李道友，你有所不知，一般頌道，一日最多進行一次，多了傷神。況且你根本看不懂，再頌道怕是……」
「無妨，我就再看幾眼。」我笑道。
她們對視，最後白芷還是給我了，她終究是純善的。
我接過《道藏經》，坐在了山巔上，又一次看了起來。
這次我平平淡淡，放鬆身心，更不會動用巫皇眼，只是單純地看那奇離古怪的文字。
回想起我當初領悟蒼穹之音，不就是這種狀態咯？
要感應天之氣，必須如此。
頭頂即是天，天並不遙遠，它就在頭頂，就在心念之中。
同理，道也是如此。
道在羊皮紙上，在我眼睛裡，甚至在我的一呼一吸間。
我的聖人之體，本身就是最近道的體質！
忽地，我眼中倒映出了不一樣的文字。
那奇怪的文字在我瞳孔里變幻，宛如一團毛線一樣，調皮地跳躍、拉扯、翻滾，最後變成了一個我能看懂的字。
「終」！
第一個字是終。
上古時期的「終」字肯定不是這樣的，羊皮紙上也沒有出現「終」字，只是我看出了「終」字。
頌道在我，不在經。
我看見什麼，羊皮紙上的就是什麼。
我當即有了大徹大悟的感覺，迫不及待看第二個字。
「天」！
再看第三個字：名。
第四個字：玄。
這些字是沒有規律可循的，也不連貫，像是上古先賢隨手所寫的一樣。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下去，絲毫不覺得疲累，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我看盡了羊皮紙，那最後一個字也浮現了。
「始」。
最後一個字是終點，但卻是開始的「始」。
第一個字是開始，卻是終點的「終」。
我只覺深奧無比，仿佛打開了一個全新的宇宙一樣。
如果說巫術是最古老的術，那麼道術則是最全面的術。
古人對天文地理、山川河流、陰陽鬼神等等最全面的概括就是道。
萬物皆是道！
長呼一口氣，我抬起了頭。
竟然已經是深夜了，不遠處的另一座山上，三十幾個道姑正無聊地坐著，有的打坐，有的玩鬧，還有的看著我這邊。
她們似乎等了很久了。
我一笑：「可以了。」
她們一窩蜂跑過來，全都鬆了口氣，還有人小聲道：「一天一夜了，終於可以走了。」
白芷則問道：「李道友，你看了一天一夜，可是看懂了第一個字？」
「看懂了。」我點頭。
眾女一喜：「真的？」
「真的。」我揉了揉脖子，其實不止是第一個字，我看到了最後一個字。
四十九個字，不夠我看，我還想繼續看的，道法無窮無盡，四十九個字蘊含了無邊大道，讓人流連忘返。
「太好了，李道友果然不簡單啊，區區一天一夜就看懂了第一個字！」白芷拍手，「道子看懂第一個字，也花了小半天的，你的資質可能有道子的一半，太厲害了。」
眾道姑也都樂呵呵，撿到寶了。
我笑而不語，接受她們的稱讚。
「你跟我們一起去顧道觀吧，那邊能誕生陣字訣，道蘊肯定強大無比，不是我能領悟的，李道友或許能尋得一些機緣。」白芷繼續道，對我很高看了。
我收起羊皮紙還給她，笑道：「好，去尋一絲機緣吧。」
道姑們都歡喜了，我厲害她們就認可我。
眾人也顧不得是大半夜，當即出發，她們都怕道蘊被別人搶先了。
在路上，我問了一句：「白道長，可有人能看盡《道藏經》四十九個字？」
「你別叫我白道長，叫我白芷就行了。」白芷道，對我很親近：「至於是否有人能看盡四十九個字，我覺得沒有，從未聽說過。就像沒有人能領悟完整的九秘一樣，那為天道不容。」
天道不容？那我怎麼還活著？
我琢磨一下，忽地驚出一身冷汗。
幸好我只是看懂了，沒有頌念出來，要是一口氣把四十九個字全部頌念出來，我或許已經歸西了。
大道，不可頌盡！
「道子看懂了三十個字，不過他最多只頌念過二十一個字，當時已經引發了天道崩塌，毀了十餘座道觀，嚇得好幾個道尊衝出來捂住他嘴巴，好好笑。」道姑們議論起來，都眉目含笑。
「道子厲害。」我讚許道，能看懂三十個字，不錯啊道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