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一朝俱廢
九九天劫，何等恐怖？
僅僅兩道閃電就將我劈了下去，我感覺呼吸困難，全身發麻，元嬰慘嚎不止，道宮震盪不安，丹田河圖都黯淡了！
太可怕了！
九九天劫，乃鎮壓夷的天劫，根本不是我能抵擋的。
聖尊在它面前不過螻蟻。
轟隆！
我一頭栽入了大地，將洪荒森林砸出了一個百丈巨坑，方圓數十里，無數異獸魂化作了粉末！
聖尊之軀砸落，異獸根本撐不住，更何況還有九九天劫之威？
高空烏雲密閉，紫黑色的閃電繼續醞釀，隨即落下。
我趴在深坑中，都不及動彈一下，就被第三道天雷擊中了。
噗！
我狂噴鮮血，血液都在冒煙，被天雷炙烤得沸騰。
皮肉骨幾乎全部散架了，以往所向睥睨的聖人之體在此刻燈枯油盡，難以抵擋任何一道天雷。
痛！
劇痛！
天道之威浩浩蕩蕩，隨著天劫落下，直奔我道宮而去。
天道不可揣摩，就這麼沖入了我的道宮，攪碎了一切！
旺盛的太清氣不堪一擊，化作了縷縷白煙，才幻化出人形的元嬰一下子萎靡了，尊貴的紫色退去，只剩下腐敗的褐色。
宛如一團爛肉！
我不斷嘔血，此時此刻，連一絲力氣都沒有了。
聖體毀了，元嬰也毀了！
這就是上古天劫之威，這就是能鎮壓夷的天劫！
道宮中轟然巨響，徹底爆裂，天威摧枯拉朽，毫不留情。
我的丹田中，再無道宮，只有一個殘缺的傷口。
元嬰也化作了碎片，痛得我渾身抽搐—元嬰被毀，意味著修士從神墜落為人，我再無修為！
哪怕是鬥戰神法也被毀滅了，因為它依託於皮肉骨，而皮肉骨又依託於聖體。
聖體，也化作了焦炭！
我全身焦黑，氣息游離，巫皇眼在迸射黑血，星光都開始消散了。
最後的視線中，只見一道天雷轟然落下，天威徹底攪碎了我的本源太清氣，一絲不剩！
我也當場暈死過去，宛如一具被燒焦的屍體，三魂七魄岌岌可危，什麼也不知道了。
不知過了多久，噩夢來臨，我仿佛來到了陰曹地府，到處都是灰黃色的，黑暗中有詭異的生物在蠕動，發出怪異的動靜。
我全身發抖，注視那些黑暗中，猛地看見了無形之物、看見了紅毛人形怪物，看見了數不清的屍山血海。
一瞬間驚醒，我大口喘息，喉嚨痛得厲害，嘴唇乾澀爆裂，全身依舊散發著一股焦臭味。
視線模糊，根本看不清是哪裡，只是感受到了暖洋洋的道氣，我被道氣包圍著。
萬物皆道，道氣可以容納萬物，也容納了我。
我轉動眼球，視線漸漸清醒，看見了屋檐，看見了燈花，我在一間屋子裡。
眩暈感襲來，眼睛痛得不行，我引以為傲的巫皇眼已經不復存在了，現在只有普通人的視力，連千米之外都別想看清。
聖體一團糟，皮肉骨中全是淤血碎肉，再難有一絲紫氣。
丹田也無法內視了，因為道宮被毀，元嬰破碎，我的元神都不復存在了。
我的太清法，連入門都不是了。
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咳！」我忍不住激烈咳嗦起來，疼痛讓我留下了血淚，心裡也是寒冷一片。
廢了，一切都廢了。
九九天劫，摧枯拉朽，不容罪孽，我被廢了！
從天堂到地獄，不過幾道閃電而已。
「師弟，你醒啦！」忽地，耳邊傳來模模糊糊的聲音，有點耳熟。
我難以思考，腦袋也動彈不得。
「是我，周茉！」周茉湊過來，端著一碗熱水。
我蠕動一下喉嚨，她趕緊給我喝了，一碗下肚，身體又痛了起來，五臟六腑都痛得難受。
「師弟，別怕，我們把你救回來了，九九天劫劈了幾道就消散了。」周茉安撫我。
我閉著眼，想著天劫把我的太清法徹底廢了，它自然就走了。
本源功法被廢，聖體被傷，我已經不是陰人了，準確來說，連個修士都不是。
我只是個一個傷重的凡人。
痛苦之中，再次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才醒來，手指能動了，身上也香香的，似乎泡了草藥。
「師弟，你終於又醒了，太一道動用了幾百種天材地寶，全給你泡澡，你會好起來的！」周茉的聲音傳來，我還聞到了靈果的香氣。
現在只能吃點靈果了。
周茉餵了我半個，我迷迷糊糊又睡去了。
如此醒醒睡睡，足足一個多月後才能保持不困。
身體每天都會按時泡草藥，凡人之軀算是保住了。
我也有了思維能力，只覺酸澀無比，五年努力，一朝化作泡影，竟淪為了廢人。
這就是陰人的歸屬嗎？
當年我修習《天地太清神鑒》，書中就有過警示，不到萬不得已不得修習，這是一條不歸路。
現在我明白了，這確實是不歸路。
我能撿回一條命都是好運了。
不自覺間，血淚又流了出來。
「師弟，你還在流血啊，沒事的沒事的。」周茉幫我擦拭血淚，我聽見屋外有一些腳步聲，還有嘆氣聲。
「哎，內界果然不容陰人，李白天縱之資，竟如此下場。」掌教在嘆息。
「九九天劫現世，震動了整個浩土，那可是千年不現的天劫了。而今浩土百門百派都來太一道了，我們如何解釋？」
「李白的事已經瞞不住了，浩土懼怕九九天劫，絕對不會容忍李白繼續留在浩土。」
聲音一道道傳來，我無力聽著，又睡了過去。
三日後，再次醒來，這一次，凡人之軀可算是恢復了一些力氣，命保住了。
我緩緩坐了起來，看見窗外一片昏暗，已經是夜晚了。
屋子裡古色古香，瀰漫著一股草藥味，周茉趴在窗邊，累得睡著了。
我試探性下床，忍著疼痛走到了銅鏡前看了看自己。
五官發黑，面無光澤，體態疲倦，再無英姿。
聖人之體、本源之法，全都廢了。
宛如一個即將渴死的人，連一滴水都沒有了。
竟淪落至此。
我嘴唇抖了抖，扶著牆激烈呼吸，半響才平靜下來。
陰人不歸路，結局便是如此嗎？
一瞬間內心蕭瑟，回憶過往種種，禁不住鼻頭髮酸，難以自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