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陰有盡頭
浩天尊太癲狂了，他也看透了我的陰法！
我雖然是被九九天劫劈斷了前路，被動放棄了陰法，可也證明了浩天尊的理論。
陰陽循環早已中斷了，陰是沒有盡頭的。
太清法乃不歸路，我若一直走下去，最終也會如浩天尊一樣，淪為罪孽。
我想起了我父親，他也淪為了罪孽嗎？
不，絕對沒有。
他全身紅毛，布滿齒痕，但他是清醒的，他執掌太清陰法，誅殺罪孽，他一定還是陽人！
這就說明，太清法可以走下去，只是我走到了盡頭，沒有發現路了。
路在何方？
「為什麼不回答我？你其實認可了我的話，所以，陪我進入罪孽世界吧。」浩天尊露齒一笑，他的情緒又變了，變得歡呼雀躍。
一揮手，他將我轟開，整個人撞向了青銅古門，猛地拉開！
青銅古門剛才是迴光返照了，此刻再次岌岌可危，被浩天尊一把拉開了。
黑漆漆的大窟窿露出，寂靜無聲。
浩天尊的動作太快了，等我沖回來，他已經打開了門。
門一開，他就開始發抖，倒退數丈，喃喃自語：「沒有盡頭的陰啊，我要來了，我要來了……」
我稍微鬆了口氣，因為罪孽生靈沒有衝出來了，它們安靜了。
這可能跟獻祭結束了有關，此前眾多修士一股腦沖了進去，才引出了罪孽。
此刻峽谷陣法啟動，陰氣壓制了罪孽之氣，白毛希都不見了。
罪孽不會衝出來了。
我意識到這是個好機會，迅速後撤，行字訣以極限速度狂奔，遠遁而去！
什麼都不管了，逃！
結果前方虛空塌縮，浩天尊一步邁出，凌空將我抓住。
「為什麼要逃？你不想陪我嗎？」浩天尊嘆氣，手掌用力，捏得我脖子劇痛，上面也長出了紅毛。
浩天尊太恐怖了，我的陽法對他無效，而他可以隨便拿捏我。
都是聖尊的實力，可一個是有效實力，一個是無效實力。
「走吧，走吧，隨我進去吧。」浩天尊笑著，閃身飛回了山體前。
青銅古門掛在崖壁上搖晃，無比黯淡。
巨大的黑窟窿仿佛一張血盆大口，等待著吞噬生靈。
我掙扎不開，由於脖子被感染了，腦子都有些昏沉了。
痛、癢！
先天聖體的紫光都黯淡了，紫光也是陽的一種，在浩天尊克製得死死的！
「十一，該進去了。」浩天尊哆哆嗦嗦，捏著我，一步步邁入那窟窿中。
我聞到了死寂的腥臭味，宛如沉入了一個恐怖的夢境中，腦子如遭重擊，立刻被罪孽侵蝕了。
罪孽世界，不容陽人！
我進去必死無疑，浩天尊口上說讓我陪他，實際上是讓我送死，給他壯壯膽。
「進來了……進來了……」浩天尊顫抖得厲害，他跨入了窟窿中。
而我昏沉無比，視野里全是黑暗。
這或許是一片無法想像的死亡禁區，我用力閉上眼睛，不敢看一眼。
也感覺自己的生機在流逝，死亡已經降臨了。
最後時刻，我反而有種解脫的感覺，就仿佛人站在高樓上徘徊了多時，終於跳下了。
劇痛的腦海中，又想起了太清法。
這是我最後的執念。
太清法，應該還可以走下去，為什麼我走到頭了？
難道陰陽真的中斷了嗎？陽的盡頭是陰，而陰沒有盡頭。
不該，不應該！
陰陽循環是大道，若陰陽中斷了，大道早已崩潰了，無數先賢根本不可能對抗得了罪孽。
而無論是內界的建立，還是這峽谷中的青銅古門，都是在對抗罪孽。
罪孽並沒有獲勝，一直在僵持！
這也是九州沒有淪陷的原因！
陰一定是有盡頭的，盡頭就是陽！
昏昏沉沉的腦海中，驀然出現了一本書，正是《天地太清神鑒》，那是我的幻覺，卻又無比真實。
它在翻動，仿佛我的手在翻動它。
上面的每一頁，每一個字，都再次映入我的眼帘。
很快，翻到了盡頭，這代表著陰路的盡頭。
我以為結束了，但《天地太清神鑒》再次翻動，這一次，是從後面往前面翻！
從最後一頁翻到第一頁。
幻相之中，我的瞳孔瞪大了。
那上面的所有字我都記得，此刻書頁往回翻，這些字就變了位置，竟是重新排列組合，形成了全新的神鑒！
我猛地驚醒，這是……嶄新的路！
陰的盡頭，出現了一條嶄新的路。
神鑒往回翻，就是嶄新的路。
我心頭大笑，原來如此，「回首」便是路，這是一條陽路。
陰陽開始循環了，天地大道在我心中激盪。
隨後，抵達了丹田，匯入了道宮，就在道宮之中，一絲全新的太清氣出現了。
那不是陰氣，而是陰陽氣！
我的道宮中，出現了陰陽的循環！
眼睛睜開，入目是血紅色的畫面，這裡宛如人間煉獄，浩天尊瑟瑟發抖，提著我盲目地徘徊。
「該去哪裡……該去哪裡……」他喃喃自語，激動、恐懼、絕望。
我不看這個人間煉獄，我看向了後方，就在數米之外，就是那個大窟窿！
「你該往回走，陰的盡頭在回首！」我猛然喝道，道宮之中，太清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天地太清神鑒》瘋狂吸收這裡的罪孽之氣！
此刻，大鬼吃小鬼展開了。
太清法之下，這個世界的罪孽之氣都淪為了小鬼。
浩天尊一驚，將我提起來看，驚愕道：「你在幹什麼？」
「我在回首！」我冷笑，早已熟悉無比的太清氣在道宮中流淌，隨後充斥向我身體的每一寸。
太清化鬼瞬間完成，手掌並指成刀，太清斬魂術悍然揮出。
「啊！」浩天尊慘嚎一聲，手臂被斬斷，落在地上猶自跳動。
我脫離他的掌控，道宮中太清氣再度暴漲，一枚內丹已經成型，正在旋轉，變幻出五官和手腳。
「陰法，陰法！」浩天尊慘嚎過後狂喜，他猛撲過來，宛如一頭惡獸。
他的罪孽之氣也徹底爆發，轟得我倒飛向出口。
我巴不得如此，雖然陰法歸來我不怕浩天尊了。
但這裡畢竟是罪孽世界，還是迅速離開才行。
「不准走，不准走！」浩天尊大吼，「李十一，你敢走，我立刻化作陽人，引百萬罪孽出神龍架！」
他全身罪孽之氣一散，陰氣竟轉化為了陽氣，宛如復活了一樣。
一個活生生的聖尊出現了。
霎時間，原本死寂的罪孽世界波動了起來，無數罪孽生靈突兀出現，放眼看去，遠遠近近，偌大一個黑沉沉的死地中，已經鋪滿了罪孽生靈！
在天際，還有高達百丈的紅毛希走動，看向了這邊。
我又驚又怒，沒想到浩天尊還能化陽，他真有可能引百萬罪孽出神龍架。
我不能逃，必須宰了他！
巫皇眼迸射了星光，此刻我連內丹都有了，本源功法也歸位，巫皇眼更加強大了，可以無視附近的罪孽生靈。
只要在真希到來前宰了浩天尊，一切問題都解決了！
「刷！」太清斬魂術再度揮出，直奔浩天尊而去。
浩天尊病態地笑了，他再化罪孽，一閃身躲開藍光劍氣，出現在我面前。
「這就對了，李十一，你回來了，陪我走下去，走向陰的盡頭，不對，陰沒有盡頭！」浩天尊哈哈笑著，一把抓住我，帶著我沖入罪孽生靈中。
附近太多罪孽生靈了，宛如蟲群一樣！
我頃刻間太清化鬼，可依舊避不開這些罪孽生靈，因為我還有肉體，先天聖體無法化鬼，在這裡會異常顯眼。
「來，讓它們吃了你，你就可以當一個陰鬼了，可以化作一頭罪孽了！」浩天尊大笑著。
我此刻的太清法尚不能殺死他！
轉瞬間，我們已經被罪孽生靈淹沒了，無數詭異的怪物啃噬我的聖體—如果沒有碰到它們，它們或許不會發現我，但此刻肉體接觸了，無法再躲避了。
我轟然衝起，行字訣踏破罪孽之氣。
但浩天尊也衝起，他單手將我拉住，朝著遠空拖去：「你不願被它們吃掉嗎？好，我們去找希，偉大的希吃掉你！」
他奔向遠空，奔向那些紅毛希。
我用力掙扎，太清斬魂術幾乎把他脖子都砍斷了，但他就是不放手！
我大罵一聲，來不及了。
我的太清法還太弱了，需要時間來復原，一重、二重、三重……不斷突破上去，最終要突破聖尊才行。
否則殺不了浩天尊！
「你真是個噁心的怪物！」我大喝，抓出了豫州鼎，朝著浩天尊腦袋一砸。
嗡地一聲，青銅之光咋現，昏暗的罪孽世界亮堂了剎那。
也是這剎那間，一個怨毒的聲音響起：「餓了，餓了！」
血巫醒了！
我大喜，你他媽的終於醒對時間了。
我一把撤去封印，將血巫一甩：「出來吃飯！」
血巫被我甩了出來，在半空滾了兩圈還懵了，估計沒想到我這次這麼痛快。
不過馬上，她盯著四面八方數不清的罪孽生靈，一頭沖了下去。
遠空，眾多紅毛希都停下了，似乎察覺到了危險。
浩天尊也停下了，有些驚疑。
我趁機再次斬魂，將他腦袋都斬掉了。
我也掙脫開來，向後倒飛百丈。
浩天尊不追我，他也不撿自己的腦袋，就這麼當個無頭鬼，看向血巫。
「真美，這是比希還要偉大的生靈。」浩天尊的腦袋在地上說話，詭異無比。
我無暇理會，自己坐入了豫州鼎去，迅速恢復太清氣。
八重、九重、大能、准聖！
太快了，陰陽循環的太清法，暢通無阻，所向披靡！
眨眼間，內丹已經有了嬰兒的模樣，哇哇啼哭起來。
聖尊的感覺襲來了！
我在太一道就突破了聖尊，只是被九九天劫毀了。
此刻，太清法歸位，元嬰重塑，我重回聖尊境界！
所有的陰法和陽法，都提升到了巔峰！
陰陽循環，術法共通，我的太清法不僅僅是陰法了，也是陽法！
無聲無息間，大片昏暗的虛空破碎，出現了一個個黑洞。
那是一頭頭真希，它們來找我了！
這是它們的地盤，它們找我輕而易舉。
我目光冷冽，一身太清氣還在激盪，藏聖符根本藏不住了。
我也不去藏了，殺人再說。
行字訣施展，我如炮彈一樣衝鋒，施展了極限斬魂術。
斬魂術已然是九重了，乃最高的級別，它會隨著我境界的提升而變強，已經不需要我額外修煉了。
藍光劍氣橫掃萬丈，碾碎了成千上萬的罪孽生靈，轟地落在了浩天尊身上。
他無頭的脖子上揚，地上的腦袋發出一聲驚嘆：「好美的陰法。」
轟！
大地粉碎，浩天尊化作了粉末，附近千丈之內，所有罪孽生靈都消散了。
不過虛空中，一雙雙血紅大手出現了，恐怖的真希在爬出來。
我有股衝動，殺希！
但還是按捺住了，這是罪孽的地盤，殺希過於危險。
一轉身，我沖向了出口，逃離了這裡。
然後關門！
豫州鼎再次爆發青銅之光，令得青銅古門有了一絲活力。
我用力關上，不過這時看見血巫也在往外跑。
她似乎見到了不得了的恐怖存在，難得慫了，估計是看見成年的夷了，她現在還打不過。
我才不等她，猛地關上，吔屎啦你！
結果咔地一聲，青銅古門竟然破裂了！
它承受不住這最後一次「激活」了！
我就抓著個門框，而血巫一頭沖了出來，怨毒的眸子看我，不知道在想什麼。
「為了救你，我把門都砸了，你還瞪什麼？跑啊！」我當即罵一聲，轉身遁去。
血巫不看我了，似乎認可了我的話，跳入了豫州鼎中，蹲在裡面安安靜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