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兕
我萬萬沒想到，二清身上有太清血脈之氣。
作為道術，他們只是純粹的兩道氣息，是不可能有我的血脈氣的，他們連血都沒有。
這隻有一個可能，在禁區的深處，十二和十三遇到了太清人，那個太清人打入了自己的血脈之氣，讓二清回來了。
我一時間思考了很多種情況，最後想到了一個人。
老子！
老子本名李耳，有聖人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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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聖人之體是在他手中發揚光大的！
太一道的太上祖師說過，我這一脈寂寂無名，唯一一個李姓大拿就是老子。
老子在九州最神秘的傳說就是騎青牛出函谷關，一去不返。
而在浩土，他也有類似的傳說，騎青牛入生命禁區，一去不返。
老子，跟我太清一脈絕對有分不開的關係，難道二清身上的血脈之氣是老子灌入的？
我心頭火熱了起來，若能見到老子，是何等的喜事？
不過我還是沒有妄動，再次施展一氣化二清，讓十二和十三飛入了禁區深處去查探。
結果遠離不過百丈，他倆就失去了聯繫，這裡太詭異了，所有氣息都在阻隔我。
我嘗試喚回他倆，但毛都喚不回一根。
顯然，這次他倆沒有血脈之氣加成，已經跟我徹底失聯了。
想了想，我元嬰一顫，將一氣化三清解除了，免得二清詭異無比地突然回來殺我。
隨後，我遲疑半響，還是決定朝著深處走去。
另一個太清人的出現，是我無法忽略的。
我太清一脈，代代單傳，甚至隔代相傳，而且很多代都只是普普通通的風水師，比如我爺爺，連鬼都怕。
一直到我父親才強勢崛起，但我父親罪孽纏身，我不得見。
而今，我已經修行到了這個地步，難得遇到一個太清人，豈能置之不理？
而且，我迷路了，除了去找太清人還能怎麼辦？
我一手托著豫州鼎，一手執掌兵字決，全身上下更是布置了陣字訣，太清陰陽循環不息，每時每刻都警惕著外界。
就這麼一邊觀察一邊前進，被迷霧吞噬了。
我分不清方向，只能朝著霧氣最濃的區域走去，期間，氣息波動了數次，深處似有什麼東西在嚎叫一樣。
我每次都鑽進豫州鼎躲著，等波動過去了再出來。
前行間，偶爾也會看到一些人影，他們正在趕往最深處，跟姒族姜家人的情況一樣。
很明顯，不止姒族姜家人進來了，不少上古遺脈都進來了，然後變成了活死人，根本擋不住氣息波動。
我就自我安慰，這要是黃泉路，起碼路上不孤單。
如此走走躲躲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忽地跨入了一片陰寒的區域，幾乎同時聽見了一聲詭異的「哞」聲。
像極了牛叫！
正是這牛叫引發了氣息波動，只是之前太遠了，牛叫聲根本不可聞，只有氣息波動一直擴散。
現在，牛叫聲清晰了！
不及多想，我頭暈目眩，感覺三魂七魄在抽離。
我大駭，這牛叫聲攝魂！
姒族姜家人就是這樣被攝魂的。
剎那間，我跳入豫州鼎，一頭栽在了鼎中，暈死了過去。
等甦醒過來，全身虛弱，手腳無力，眉心一陣陣刺痛。
但幸好我躲得及時，三魂七魄保住了，要是慢了一秒，我就變成姒族姜家那些活死人了！
這詭異的牛叫是怎麼回事？
這一刻，我腦海里浮現兩個字：青牛。
老子的坐騎青牛！
根據傳說，老子的坐騎其實不是牛，而是兕（si），一種類似青牛的上古瑞獸，逢天下盛，而現世出。
我無法不想到兕，因為那牛叫太清晰了。
我心裡也涼了，如果真是老子的坐騎在這裡攝人心魄，那老子八成遭重了。
青牛都變成罪孽怪物了，老子肯定不好過。
探頭看看外面，不見異樣，牛不叫了。
我又出來，托著豫州鼎緩緩前進。
很快，前方的濃霧之中出現了一個小山丘，不高，但特別顯眼，因為四周是一馬平川。
我看得驚奇，這裡怎麼會有小山丘？
繼續走近去看，當走近十丈左右，我駭然失色。
那哪裡是什么小山丘？分明是一頭趴伏在地的牛！
青黑色、板角，身軀幹癟，一動不動。
它比尋常的牛要大不少，但並不大得誇張，在凡人界都可以找到這樣體型的牛。
但在這個地方，趴伏著一頭牛，怎麼想都不對勁。
我心生恐懼，先天聖體都發光了，在預警。
那頭牛，比任何怪物都要可怕。
忽地，它扭頭看來，一雙空洞的眼睛黑乎乎的。
我如遭雷擊，瞬間僵硬了，心跳如雷，潛意識告訴我趕緊跑，但就是邁不動步子。
我傻乎乎地杵著。
而牛艱難地站了起來，它體態龐大，奈何十分乾癟，仿佛餓了千年了。
它就這麼一步步走來，蹄子竟然踩出了水聲。
我這才發現，它四周的地上全部都是血水，還有一些碎肉殘渣。
顯然，姒族姜家等上古遺脈都來了這裡，被牛吃了，只剩下一地的血水殘渣了。
這牛恐怕吃了上百人了！
我的汗水打濕了頭髮，手指抖動不止，兵字決都驚得散去了，無法再保持了。
豫州鼎嗡地一聲，也在預警，要我鑽進去。
可我哪裡還能動？已經僵住了。
伴隨著濃郁的血腥味，那頭牛走過來了。
我看得更加清楚了，它是蒼青色，有板角，類似獨角獸，其餘地方跟牛別無二致，就是乾癟，營養不良一般。
它的口中還在緩慢地咀嚼，吃著什麼，血水一直往下滴。
我喉嚨蠕動，驚懼到了極點。
這頭牛，比夷還要可怕！
難道我要死在這裡？
若牛要吃了我，我斷然沒有任何生還的餘地！
牛還在咀嚼，隨後它聳動鼻子，嗅我的氣味。
我以為它要開吃了，不料它口吐人言：「你來找老子嗎？我等了他兩千多年了，他沒有回來。」
我渾身一松，瞳孔縮了縮，猛地往後一退，大口喘氣，心跳都恢復了。
這牛竟然會說話，一說話，我的恐懼就減輕了，終於能動了。
「你是……老子的青牛？」我難以置信，雖然剛才有所預料了，可親眼看見還是覺得震撼，甚至是詭異。
「嗯。」青牛有點瓮聲瓮氣，終於咀嚼乾淨嘴裡的東西了。
它扭了一下頭，看向更深處：「老子去裡面了，我在這裡等他，等了很久很久了。」
那更深處更加可怕，老子進去了就再也沒有出來了。
我稍微穩住神，彎腰拱手：「九州後生，拜見青牛前輩。」
「我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渾濁混亂，長年不省人事。幸好今天來了很多活人，我吞下他們，恢復了一點靈智……這些人是善是惡？」青牛問我，有些低落。
「惡。」我答。
它就輕鬆了許多，點頭道：「如此甚好……我知道你來了，方才有兩個假身。」
我一怔，青牛就是太清人？
我驚奇看它：「前輩也有太清血脈？」
「太清……我忘了，太久遠了……老子點化了我，給了我血脈。」青牛嘆著氣，它很蒼老疲憊。
我仔細感應它的氣，果然是太清氣！
青牛的血，就是太清血！
老子果然是我們太清一脈的聖人！
我很是驚喜，但此刻這般境地，又有些悲涼。
「青牛前輩，你不必等老子了，你狀態不好，我們先出去。」我提議道，我自己想出去，也想青牛出去。
它晃著碩大的牛頭：「我不出去，我要等老子……活著等不到，可以在這裡化作一具白骨，總能等到他的。」
它又緩緩趴了下來，牛頭看著最深處，乾癟的身軀一動不動了。
我說不出話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青牛又道：「對了……我想見你，為了什麼呢？」
它讓二清歸來，把我引來了，結果忘記要幹什麼了。
我不打擾，靜靜站著。
青牛想了很久，我都以為它睡著了，結果它忽地想起：「我想起來了，我過幾日就要化作白骨了，我的血脈精華一直保管得很好，不受此地污染……待我死後，你劃開我的心脈，接走我的血液……」
我臉色一變，青牛竟是為了讓我取走他的血脈精華？
「前輩，不妥。」我忙道，青牛死後，我怎麼能剖屍？
「很妥很妥……其實以你的實力也不足以取走我的血液，因為我的血液很強盛，一滴能毀滅你……」青牛斷斷續續道，停頓了下來。
我緊緊看著它，它腦袋也趴在了地上，虛弱道：「但是，你有大禹的血，用它來中和吧。老牛一生碌碌無為，死後能與大禹血合葬，也是一件美事。」
它話語又利落了，很開心。
這是迴光返照。
我抿抿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青牛不再說話了，輕輕地呼吸著，如同陷入了夢鄉。
它也不再叫了，不想再吃了。
我在它旁邊坐下，一連坐了三日。
到了第四日，青牛的呼吸停止了，它身體迅速腐化，蒼青色變成了灰暗色。
只是心脈中熠熠生輝，金光大作。
那是它唯一沒有被污染的地方，是它幾千年來一直守護的血脈，那是老子給它的血脈，不能被污染。
但在這裡，污染無處不在，青牛堅持了幾千年已經到極限了。
用不了多久，它的心脈也會被污染。
無論出於何種考慮，我都得取走青牛血。
「前輩，安息。」我拜了三拜，取出了青銅皿，再手指化兵，開始取青牛血。
讓青牛的太清血跟大禹血中和，如此便可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