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市集
林小蝶走後,陸遠獨坐在洞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低頭檢視自身,雙修數月的成果此刻才真正沉澱下來。
經脈中原本殘留的幾處暗傷,此刻徹底消失了,經脈壁光滑堅韌,像被重新鑄過一道。
真氣在體內流轉無阻,五感也比從前敏銳了數倍。
他甚至能聽見洞口外三尺處一隻甲蟲爬過落葉的窸窣聲響。
長春功那淡綠的真氣在丹田裡盤旋往復,蓬勃的生機從四肢百骸中滲出來。
他握了握拳,指節咔咔作響,一股飽滿的力量感從骨頭裡往外涌。
只差一層窗戶紙了。
陸遠內視丹田,氣海已經充盈到了極致,那層壁障薄得像一頁紙,他甚至能感覺到鍊氣期那扇門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推開。
但他收斂了衝動,沒有立刻突破。
他缺資源。
靈泉雖然經葫蘆蘊養後效果驚人,但終究只是水,靠它撐到鍊氣期或許夠用,再往上就杯水車薪了。
修煉越往後消耗越大,沒有丹藥輔助,光靠打坐吸收靈氣,速度慢得跟蝸牛爬一樣。
丹藥。
碧陽仙門的丹藥全部由丹房長老掌控,弟子憑貢獻點兌換。
可他陸遠在宗門檔案里已經是個屍骨無存的死人,拿什麼去換?
唯一的辦法,是去宗門的市集以物換物。
他用玉瓶裝了幾份靈泉水送入葫蘆。
葫蘆里的時間比外界慢十倍,蘊養一日便是十日之功,靈泉的色澤從清澈變成淺翠,靈氣濃郁了數倍。
陸遠等了一天,取出三瓶成色最佳的翠色靈液,用一塊粗布裹了,塞進懷裡。
落雁峰山腳,碧陽市集。
陸遠走了數個時辰才到。
他遠遠望見集市入口處人來人往,各色弟子穿梭其間,便先在路邊的雜貨攤上買了一頂斗笠和一塊黑布面罩。
斗笠壓得很低,面罩遮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他將身形縮了縮,佝僂著腰混入人流。
碧陽仙門的市集不像正道宗門那般規整,臨街的攤位參差不齊,賣的東西也五花八門。
陸遠走了一路,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左邊攤上擺著一排暗紅色的丹丸,攤主扯著嗓子吆喝「新鮮血丹,煉體修士大補,一枚只要五貢獻點」。
右邊一個瘦高個蹲在布攤後面,面前擺著幾根灰白色的短骨,打磨得光滑鋥亮,旁邊豎了塊牌子。
「鍊氣期修士指骨三根,煉製成法器可破甲,價格面議。」
還有角落裡那個蒙面女修,面前一字排開十幾隻玉瓶,瓶里裝的是渾濁的黑色液體,標籤上寫著「合歡散」「迷魂香」「斷腸露」。
陸遠看得後背發涼,將斗笠又往下壓了壓,快步走過。
這些邪物對他毫無用處,他要的是正經的修煉丹藥。
他轉了大半個集市,好容易在角落找到一個不起眼的雜貨攤。
攤主是個面相精明的瘦小漢子,看著不過二十出頭,一雙眼睛滴溜溜轉著,見陸遠走近立刻堆起滿臉笑。
「這位師兄,要點什麼?小弟這兒丹藥齊全,價格公道。」
陸遠低頭掃了一眼攤面。
辟穀丹、聚氣丹、凝神丸、培元散……
種類倒是不少,可品相實在慘不忍睹。
那聚氣丹色澤灰暗,表面坑坑窪窪,一看就是煉丹失敗後挑出來的殘次品。
辟穀丹更是不成形狀,有的甚至裂成了碎渣。
這些丹藥若是賣給內門弟子,怕是要被當場砸了攤子。
可正因為品相差,價格才便宜得離譜。
一整瓶殘次品聚氣丹,標價才抵得上三株低階靈草。
陸遠的目光在這些瓶瓶罐罐上掃了一圈,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陰陽葫蘆能蘊養物品,丹藥自然也在其中。
殘次品又怎樣?
放進葫蘆里養上十天半月,藥性充盈飽滿,品相提升一兩個檔次都不成問題。
這些別人看不上的破爛,對他來說就是源源不斷的修煉資源。
「你這聚氣丹怎麼換?」
陸遠壓低聲音問,刻意讓嗓音顯得沙啞蒼老。
攤主小孫搓了搓手:「師兄您也看到了,這些都是上一批煉丹剩下的邊角料,藥效比成丹差了四五成。
您要是誠心要,一瓶殘次品聚氣丹,換三株下品靈草就成。辟穀丹更便宜,一瓶換一株。」
陸遠沒急著搭話,慢悠悠地從懷裡摸出那三瓶翠色靈液,拔開其中一瓶的塞子,湊到小孫面前晃了晃。
一股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
小孫的眼睛立刻直了。
他常年跟丹藥藥材打交道,什麼貨色一眼就能掂出分量。
這靈液雖不是丹藥,可靈氣濃度比他攤上那些殘次聚氣丹強了何止十倍。
「這……這是何處來的靈泉?」
小孫咽了口唾沫,聲音壓低了幾分,「靈氣如此精純,怕是宗門靈脈深處的泉眼才能出這種水。」
「你別管從哪來的。」
陸遠把瓶塞重新按回去。
「一瓶靈液,換你十瓶辟穀丹、五瓶聚氣丹。換不換?」
小孫眼珠轉了幾轉,心裡飛快算了一筆帳。
這些廢丹都是不值錢的玩意,丹房裡這樣的廢丹不知有多少。
這瓶靈液拿回去兌水賣給低階弟子,至少能翻出五倍的利。
他臉上卻做出肉疼的表情,咬了咬牙:「成!看在師兄爽快的份上,換了!」
兩人快速交接。
陸遠將十瓶辟穀丹和五瓶聚氣丹揣進懷裡,轉身就要走。
小孫在背後喊了句:「師兄下次還有這靈液,儘管來找小弟!價格好商量!」
他正要擠出人群,餘光掃到攤角一堆雜物的最底下,露出一截鏽跡斑斑的鐵片。
他下意識多看了一眼,那是一柄斷劍,劍身從中段折斷,斷面參差不齊,通體覆滿暗紅色的鐵鏽,連小孫自己都懶得打理。
可就在陸遠目光落上去的一剎那,他丹田中的陰陽葫蘆猛地一震。
那震動清晰而急促,陸遠腳步頓住,後背一陣發緊。
這葫蘆平日安安靜靜地轉著,從沒有任何主動反應,上次震動還是在徐瑤的毒發作時救了他一命。
能讓葫蘆主動示警的東西,絕不是凡品。
陸遠若無其事地轉過身,踱回攤前,隨手翻了翻攤上的雜物,語氣漫不經心:「小孫,你這攤上什麼都賣?「
「那是自然!」
小孫見他回頭,以為又有生意,笑得眯了眼。
「師兄還想挑點啥?小弟這兒的法器殘件、古卷殘頁、丹藥邊料,應有盡有!」
陸遠伸出手,指尖碰到那截斷劍的劍身。
冰涼。
刺骨的冰涼,像摸了一塊從深冬河底撈上來的石頭。
葫蘆在他丹田中又震了一下,這一次震動裡帶上了幾分急切的意味。
陸遠不動聲色地將斷劍從雜物堆里抽了出來,掂了掂分量,輕飄飄的,不像鐵,倒像某種枯朽的木頭。
「這玩意兒怎麼賣?」
小孫看了一眼,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那破玩意兒?不知哪個弟子從後山挖出來的廢鐵,扔在我攤上好幾個月了,壓根沒人瞅一眼。師兄要是喜歡,拿去就是。」
「成。「他說,「孫師弟果然敞亮,下次我有了靈泉還來和你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