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誰敢動烈士遺孀?我這一腳,不答應!
開學典禮結束,禮堂的門緩緩打開。
午後的陽光傾瀉而入,將空氣中漂浮的微塵照得一清二楚。
那股由悲壯和震撼交織而成情緒的餘韻,還繚繞在每個新生的心頭。
他們像是經歷了一場精神上的淬火,淚痕未乾的臉上,都多出一份不同於同齡人的沉重和剛毅。
「走吧,還愣著幹嘛?」
蘇誠拍了拍依舊有些發懵的王大力和陳浩。
「去……去哪?」王大力下意識地問道,聲音還有些沙啞。
「吃飯。」蘇誠的回答簡單明了,「填飽肚子,才有力氣迎接接下來的『牢獄之災』。」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眾人被壓抑住的另一面。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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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兩天!
還有整整四十八個小時的自由!
「對對對!吃飯!」王大力猛地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
「老將軍推薦的那些,臭豆腐,糖油粑粑,口味蝦!我全都要!」
「還有兩天就要上交手機了,我得趕緊把我的王者段位再沖一衝!」
陳浩也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表情。
悲傷和決絕被暫時打包,先塞進了心底。
取而代之的,是對這最後自由時光的縱情享受。
……
可想法是美好的,現實是骨感的。
兩千多名憋壞了的新生,在同一時間湧向校門口。
那場面,堪比春運高峰期的火車站。
蘇誠三人被夾在人潮中,只能隨著人流緩慢地向前蠕動。
空氣中,瀰漫著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混雜著汗水和荷爾蒙的複雜氣味。
「我靠,這味道太難聞了,我們這得走到什麼時候去?」王大力被擠得齜牙咧嘴,扯著自己的T恤領口拼命扇風。
「別急,就當是提前體驗集體生活了。」陳浩倒是淡定,扶了扶眼鏡,耳朵卻豎了起來。
周圍,全是新生們壓低了聲音的議論。
「哎,你們說方少將推薦的那些店,現在去是不是得排隊排到死?」
「肯定的啊!火宮殿那地方,平時人都多!」
「其實……要說小吃,咱們長水本地人都知道,有一家比那些老字號味道還好。」一個帶著本地口音的女生神秘兮兮地說道。
「哪家?」
「就在咱們學校和隔壁長水理工大學中間那條路上,趙師娘的攤子。」
趙師娘?
這個稱呼,讓蘇誠三人都不由得留意起來。
「師娘?她愛人是咱們學校的老師?」陳浩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是,以前是。」那本地男生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去年,學校組織的一次野外地質勘探,趙老師是帶隊專家,結果……出了意外,人沒回來。」
周圍瞬間安靜了些許。
犧牲。
這個詞,剛剛才在禮堂里被血淋淋地剖開在他們面前。
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聽到了一個與之相關的,發生在身邊的故事。
「後來呢?」王大力忍不住追問。
「後來,趙師娘一個人帶著孩子,日子過得挺難的。學校想給她安排工作,她沒要。就在學生的鼓勵下,自己做了個小吃攤,賣點臭豆腐和涼麵。沒想到手藝是越來越好,我們這些本地的學生,還有學校里的一些老師,周末都愛去她那吃。」
「是啊是啊,趙師娘人特別好,給的份量也足,關鍵是乾淨!」另一個聲音附和道。
蘇誠、王大力、陳浩三人對視一眼。
他們心裡,不約而同地做出了決定。
……
人潮在校門口四散開來。
三人按照那個本地同學的指引,走了約莫半個小時。
在靠近長水理工大學的一個十字路口旁,終於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攤位。
那是一個很孤單的攤子。
一輛半舊的三輪車,被擦拭得一塵不染。
車上,一口小小的油鍋正「滋滋」作響,旁邊整齊地碼放著一排排白嫩的豆腐塊。
醬料、配菜都用乾淨的玻璃碗裝著,蓋著防塵的紗網。
一個女人正背對著他們,熟練地在油鍋里翻動著豆腐。
她的背影有些單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布衣,圍著一條乾淨的圍裙。
雖然只是一個背影,卻能讓人感覺到一種被生活重壓後的疲憊。
攤位前,已經排了十七八個人。
有穿著國防科大T恤的新生,也有附近長水理工的學生。
三人默默地加入了排隊的人群。
終於輪到了他們。
「阿姨,三份臭豆腐。」
女人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
她的年紀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但兩鬢已經有了些許花白,眼角的皺紋很深。
她眼神里,似乎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哀愁,但看到學生時,還是努力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好嘞,稍等。」
她的動作麻利而熟練,將炸得金黃酥脆的臭豆腐撈出。
然後用竹籤戳開,再依次淋上蒜蓉、辣醬和秘制的湯汁,最後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
香氣,瞬間鑽進三人的鼻孔。
「三份,一共二十一塊。」
「阿姨,我來付!」王大力搶著掃了碼。
七塊錢一份,比起動輒十塊十五塊的同品類,在這個地段確實不貴。
天氣炎得像個火爐,排了這麼久,王大力熱得滿頭大汗。
他扯著衣服給自己扇風,一時忘我的問道:「阿姨,天氣這麼熱,排隊的人又這麼多,您怎麼不讓家裡人來幫幫忙呢?」
話音剛落。
女人正在給下一位顧客裝豆腐的動作,陡然靜止。
她的神情一愣,那雙布滿哀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刺骨的痛。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不只是趙師娘的動作停了下來,就連排隊人群里的眾人,也投來嫌棄和無語的眼神。
王大力和陳浩瞬間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完了!
「不,我的意思是您家孩子,不是指趙老師……」
「不,我……」
王大力臉上血色褪盡,一時之間慌了神,語無倫次地想要解釋,卻越說越亂。
過了兩秒,女人才緩緩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孩子,去年沒了。」
王大力和陳浩心底巨震!
啊?什麼?您孩子也……
這……
他們徹底亂了,不知道是該安慰還是再次道歉,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就在這尷尬的寂靜中。
蘇誠上前一步,聲音溫和而真誠。
「對不起,阿姨。」
他沒有多餘的解釋,而是從王大力手裡拿過那碗還燙嘴的臭豆腐,用竹籤紮起一塊,吹了吹,放進嘴裡。
外殼酥脆,內里滾燙綿軟。
濃郁的湯汁在口中爆開,咸、香、辣,各種滋味瞬間占領了味蕾。
蘇誠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由衷地點了點頭。
「很香,您做的真好吃。」
這個簡單的動作,這句真誠的誇讚,像一股暖流,瞬間化解了尷尬。
女人僵硬的身體,緩緩放鬆下來。
她看著蘇誠那張年輕而真摯的臉,眼中的痛楚淡去了一些,擺了擺手,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沒事,沒事。」
她手裡的動作沒有停下,繼續給鍋里的豆腐翻著面,目光卻不自覺地,望向了攤位車把手上掛著的一個小小的相框。
那是一個穿著藍白相間高中校服的男孩,笑得一臉燦爛。
「他學習挺好的。」女人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遙遠的事。
「按照高三那幾次的模擬考分數,有很大的機會能考上你們國防科大。」
「他還跟我開玩笑說,到時候進了國防科大,千萬別碰上他爸爸當他的班主任,不然逃課都不方便了。」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
那笑聲里,卻充滿了無盡的酸楚和懷念。
「後來……因為胃癌走了。」
「我嘛,現在也是在學校老師鼓勵下,做點小吃討討生活,不一定好吃,但一定乾淨衛生!」
蘇誠三人聽著,心裡也跟著一陣發堵。
原來,那個本地同學沒說全。
這位趙師娘,不僅失去了丈夫,連兒子,也……
王大力趕緊用竹籤串了兩顆臭豆腐就往嘴裡塞,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只是眼眶已經紅了。
「阿姨,瞧您說的,這臭豆腐是既乾淨又好吃!」
「好,好,阿姨謝謝你們,謝謝你們一直以來的光顧……」
……
就在這時。
一道極其不和諧的怒斥聲,如同驚雷般在路邊炸響!
「你怎麼還在這擺攤?!」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兩名穿著城管制服的男人,身後還跟著兩個剃著平頭、穿著黑色T恤的便裝男子,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
為首的那個城管,一臉不耐煩地指著女人。
「跟你說了多少遍,這裡就不許擺!」
話音剛落,那兩名便裝的平頭男子,竟二話不說,快步走上前來!
「嘩啦——!」
其中一人猛地一揮手,將攤位上擺放整齊的醬料瓶、碗筷全都掃到了地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刺耳無比!
紅色的辣油、黑色的醬汁、翠綠的蔥花,混雜著玻璃碎片,在地上流淌成一片狼藉!
「啊!」
趙師娘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去收拾。
然而,下一刻!
另一個平頭男子,竟然面露凶光,一把伸出手,朝著趙師娘的頭髮,狠狠抓去!
「你他媽敢!」
王大力急了。
他本來就以為當眾人的面說錯話而內疚,此時見到這明目張胆的超越尺度的執法,瞬間就爆炸了!
他高喝一聲,立即就要去攔住平頭男子的手!
但就在這時!
一隻腳,比他的動作更快,更狠!
「咚!」
那平頭男子還沒搞清怎麼回事,肚子就吃了一記飛踢。
他整個人帶著一聲慘叫,向後滑了十多米遠,癱在地上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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