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病房泣血!蘇誠:等我,送他們上路!
長水市第三人民醫院。
剛踏進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三道年輕的身影在走廊里狂奔。
神經外科,十五樓,208病房。
蘇誠一把推開虛掩的病房門。
最外側的病床上,躺著一個女人。
王大力和陳浩的腳步,瞬間釘在了門口。
是趙師娘。
她靜靜地躺在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氣。
頭上纏著厚厚的白色繃帶,幾縷花白的頭髮被血漬黏在臉頰旁。
床單上,她換下的那件藍色布衣上,都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
她的臉色蠟黃,毫無血色。
左眼高高地腫起,眼眶周圍是一圈觸目驚心的青紫色,眼皮貼著眼皮,幾乎眯成了一條縫。
她像是聽到了動靜,用另一隻眼睛,艱難地朝門口看來。
看到蘇誠三人的那一刻,她布滿哀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是……是你們啊?」
她的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
「國防科大的小伙子們……」
她扯動嘴角,似乎想擠出一個笑容。
但下一刻,卻又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阿姨……阿姨這是不小心摔傷了,要休息段時間,可能……最近沒法給你們做臭豆腐了。」
她一邊說,一邊掙扎著想坐起來,想挪動上半身靠到枕頭上。
可她只是稍微一動,就痛得悶哼一聲,虛弱地又躺了回去。
「阿姨,您別動!」
陳浩一個箭步衝上去,連連擺手,「您就這樣躺著,別動!」
王大力跟在後面,他死死咬著牙,眼眶通紅。
他看著趙師娘那張慘不忍睹的臉,聲音都在發抖。
「阿姨,您別騙我們了!」
「這傷……像是摔出來的嗎?」
王大力的胸膛劇烈起伏,他往前站了一步,一字一句地說道:「您別忘了,我們是國防科技大學的新生!到了明天,我們就是正式軍人了!」
「您說!是不是昨天那兩個平頭黑衣服的同夥,帶人回來把您打傷了?」
蘇誠一言不發。
他只是站在病床邊,靜靜地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他的沉默,比王大力的質問,更具壓迫感。
聽到這個問題,趙師娘那張蠟黃的臉上,更顯淒涼。
她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擺了擺頭。
那雙完好的眼睛裡,流露出的不是憤怒,而是深深的恐懼和哀求。
「孩子們……阿姨謝謝你們。」
「但是……你們聽阿姨一句話,不要再管這件事了,千萬不要趟這渾水。」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回去好好讀書,好好訓練……阿姨沒事……」
說完,她用盡全身力氣,將頭側了過去,用後腦勺對著三人。
拒絕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
病房的門被輕輕帶上。
走廊里,三個人沉默著。
那股壓抑的怒火,在每個人的胸中燃燒。
「怎麼辦?」王大力一拳砸在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趙師娘不肯說,我們怎麼幫她?」
「那環衛大爺不是都說了嗎!」
陳浩扶了扶眼鏡,鏡片下的眼睛裡全是怒火,「就是那劉記餐飲集團的人幹的!」
「我估計,他們是昨天找咱們尋仇沒找到,就把氣全都撒在趙師……師娘身上了!」
「他媽的!」王大力氣得來回踱步,「這傷,是趙師娘替我們受的!老子忍不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最後,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始終沉默的蘇誠身上。
來醫院的路上,他們已經冷靜了些許。
昨天晚上,他們兩個在被窩裡,用手機把這位神奇室友的資料,翻了個底朝天。
護國英靈之後。
他們看著論壇上講述蘇誠經歷過的那些壓迫與反抗,最後都忍不住在被子裡躲著哭,直到後半夜才睡著。
在他們心裡,蘇誠早已不是一個普通的室友。
「蘇誠,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王大力紅著眼睛問。
「要不,我們現在就殺上門去!把他們那個什麼破劉記餐飲集團,全都給他們打趴下!」
蘇誠搖了搖頭。
「然後呢?」
他平靜地反問。
「打完之後呢?你們就等著被學校開除,灰溜溜地滾回老家?」
「然後,趙師娘只要還住在長水市,就免不了被他們堵住,再挨一頓毒打?就像今天,我們看到的這樣?」
王大力和陳浩的話語,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是啊。
然後呢?
他們可以憑著一腔熱血去打一架,可後果呢?
自己被開除是小事。
可趙師娘呢?
他們一走,誰來保護她?
劉記那群人,只會把這筆帳,變本加厲地算在那個無辜的女人頭上。
兩人狠狠地嘆了口氣,所有的衝動和憤怒,都化作了無力。
「那……那到底該怎麼辦啊……」
「明天,先跟學校上報這件事。」蘇誠終於開口。
陳浩的眼睛猛地一亮!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咱們可是軍校!趙老師生前也是學校的專家,肯定有很多關係好的同事和領導!他們要是知道趙師娘被打成這樣,肯定不會不管的!」
「說不定,明天學校會直接出面,帶人去掀了那個劉記餐飲集團!」
王大力的臉上也重新燃起了希望。
「蘇誠,不愧是你!腦子就是比我們好使!」
想到這裡,壓在倆人心頭的巨石,總算挪開了一些。
他們決定立刻返校,明天一早在軍訓正式開始前,就去向校領導匯報。
……
剛走出醫院大門,蘇誠忽然停下腳步,伸手摸了摸口袋。
「我的學生卡掉了。」
「掉哪了?」陳浩問道,「是剛才跑來醫院的路上,還是在趙師娘的病房裡?」
蘇誠搖了搖頭。
「你們倆先回去吧,我回病房找找看。」
「要是找不到就算了,明天抽個時間去補辦。」
王大力和陳浩點了點頭,覺得這安排沒毛病。
「行,那你快點,我們先回去了。」
兩人囑咐了幾句,便轉身先走了。
蘇誠看著他們走遠,這才轉身,重新走回醫院。
他一邊回憶著學生卡可能遺落的位置,一邊再次坐上通往十五樓的電梯。
神經外科病區,208病房。
蘇誠剛走出電梯,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一陣壓抑著的,悽慘的哭聲從門縫裡傳出來。
他腳步一頓,悄無聲息地靠近。
透過門上那塊小小的玻璃窗,他看到了病房裡的情景。
趙師娘背對著門口,瘦削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手機。
她痴痴的望著那名為「老公」、「兒子」的通訊錄名片,眼淚淌個不停。
女人的眼淚,止不住的簌簌落下,很快就將身前的被單打濕了一大片。
「老趙……兒子……你們怎麼這麼狠心啊……」
「就這麼拋下我一個人,留在這個鬼地方……」
她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無助,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扎在蘇誠心上。
「你們說話啊……你們倒是說句話啊……」
「我撐不住了……我真的撐不住了……」
「我只想過過生活擺個攤……他們就一直趕我,不讓我活!
我那改造的三輪車攤子,給被他們給砸壞了,那是我最後一點念想……」
「我疼……渾身都疼……可心更疼啊……」
「老趙……求求你,今晚你帶我走吧!
兒子,你來帶媽媽走吧,媽媽實在活的太累太累了……」
蘇誠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門外,聽著。
那悲愴至極的哭訴,一拳一拳,深深敲擊著他的心臟。
良久。
他輕輕聳動了一下鼻子,眼眶發酸。
他沒有再進去。
他轉身默默地走進電梯,下樓。
走出醫院,外頭夜色如墨。
蘇誠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劉記餐飲集團,大學城分店。」
開車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司機,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
「小兄弟,這都快十一點了,還過去啊?人家那邊早關門了哦。」
司機很健談,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再說,那地方的東西死貴,還不好吃!全是預製菜!」
「反倒是以前附近那些路邊攤,好吃得很,可惜啊……都被趕走了……」
蘇誠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忽然開口。
「師傅,長水市對於路邊攤,是有什麼特殊規定嗎?」
「規定?」司機嗤笑一聲,猛地一拍方向盤,「有個屁的規定!」
他像是被點著了火藥桶,破口大罵起來。
「全是那個劉記餐飲集團搞的鬼!他們簡直不是個東西!」
「仗著自己是市裡的納稅大戶,有後台,又有錢,居然打著什麼『整治市容市貌』的狗屁口號,把大學城周圍的攤販全都趕走了!」
「然後,他們劃了一大片地盤,誰都不准在方圓一公里之內搶生意!」
蘇誠的眼神,一點點變冷。
「他們這麼霸道,就沒人有意見嗎?」
「意見?肯定有啊!」
司機冷哼道,「可有意見有什麼用?人家劉記勢力大得很!那些分店的經理、員工,好多都是以前道上混的,胳膊上全是紋龍畫鳳的!你不聽話,就是一頓打!誰敢惹?」
「就說那個臭豆腐西施,你知道吧?她愛人是國防科大的老師,犧牲了的那個……」
「趙師娘?」
「對對對!就是姓趙的那個女人!」司機一聽蘇誠知道,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她以前生意可好了!乾淨,味道又正!結果呢,就被劉記那幫畜生盯上了,不止打過她一兩次!」
「後來,硬生生把人逼到三四條街外的那個十字路口,那群畜生才放過她!」
說到這,司機趁著紅綠燈,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濃茶。
他透過後視鏡,看著后座這個沉默的年輕人,搖了搖頭。
「我看著吧,這劉記多行不義,哪天說不好,就要踢到鐵板上了!」
蘇誠的目光,冷如冰窖。
他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握緊成拳,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他在用盡全身的力氣,控制著那即將噴薄而出的殺意。
「是的。」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絕對會踢到的!」
「說不定,就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