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
「能助本王復位？」
雲逸眯眼而笑，大致猜出楊明珠要說的。
但他沒有主動點破，而是故作不知，「公主所說為何事？」
楊明珠認真看著雲逸，「王爺……不知道？」
「知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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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容明珠問一句，王爺與我南越和談，為何遲遲不能敲定所有細則？」
『果然！』
雲逸心下瞭然。
榔頭山的事他原本還只是猜測，眼下卻是在楊明珠這裡得到證實。
既然對方挑明，他也沒必要繼續裝了。
「公主想怎麼辦？」
楊明珠不由皺眉。
聽雲逸的口氣是知道榔頭山的問題的，但她又不確定雲逸是真的知道，還是在詐她。
『再詐他一詐……算了，再試恐難取信於人……』
確定這一點，她再無猶豫，「王爺既然知道，為何不主動挑明，反倒讓晉王將此事敲定，反讓自己飽受攻訐？
容明珠多一句嘴，此舉殊為不智。」
雲逸略帶詫異地笑道：「聽公主的口氣，倒是為本王鳴不平來了。」
楊明珠正色道：「非是鳴不平，而是覺得以王爺的身份，不應該如此被動，甚至有些……坐以待斃！」
「明珠願助王爺反擊，扳回局面！」
「如何反擊？」
「這……」
楊明珠猶豫起來。
其實到現在她都是當雲逸知道內情，可實際上雲逸所說的每句話都帶著模稜兩可與試探的意味。
若自己會錯了意豈不是自曝隱秘，授人以柄？
片刻後她還是咬牙開口：
「榔頭山銀礦一事……」
見雲逸神色如常，她反而在心底鬆了口氣，繼續道，「明珠想跟王爺聯手……我會讓人放出證據，說是晉王與南越勾結，坐實其坑害王爺的罪名，如何？」
雲逸不置可否，笑問：「既是買賣，條件是什麼？」
「王爺扳回局面後阻止大楚與東越通商的盟約。」
雲逸搖頭，「用榔頭山銀礦換我大楚斷絕與東越的貿易……怎麼看都是南越吃虧，公主這話很難讓本王相信啊。」
「我知道……」
楊明珠神色忽然變得悲哀，「不瞞王爺，我這麼做也是為了自保。」
「自保？」
「是我大王兄有意與西越阮氏聯姻，把我嫁過去……
那西越的阮氏王子，年過五十，年歲極大不說，還練了西越之地的秘術，一身流膿的膿包，冷血嗜殺，已經虐殺了十九位妻子……」
雲逸不由皺眉，臥槽！
這要是真的，難怪楊明珠不肯嫁過去了。
南越的這可大王子這是跟自己妹妹有仇？
不然何以把她往火坑裡推？
可一想到自己那位「好弟弟」雲通把原身都逼死，楊明珠的遭遇也就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了。
楊明珠則在說完這些時面露悲哀：「可笑我學了這一身自保的本事，最後還是改變不了父兄權勢的安排！」
雲逸這下瞭然了……
大楚南面有三越之地：李氏東越、楊氏南越與阮氏西越。
東越臨海，與南洋諸島國毗鄰，資財雄厚。
西越多沃土良田，稻米充盈。
南越夾存兩越之間，依丘陵地形、悍勇兵卒立身……
三氏與此前的北越一併屬於原本的方越國，後來一分為四，北越為大楚所吞，只餘三越。
三越都視自己為方越正統，都想攻下對方之地，或是聯手，或是攻伐，紛爭不斷。
大楚想要從中取利，與三越皆保持聯繫……
聽楊明珠的意思，南越如今的大王子有意與西越聯手進攻東越，也就有了將楊明珠送往西越和親的打算。
和親，在冷兵器征戰的時代是常見的政治手段。
在如此大勢面前，楊明珠武功再高，蠱毒再強，也無法抵抗大勢。
恰如原身，明明已經貴為太子，權勢極盛，卻在一夕之間被建豐帝廢去。
穿越前作為一個現代化青年，雲逸對所謂的大勢裹挾沒什麼感覺。
如今成了一朝王爺，被廢的太子，只覺得這「勢」壓得他只要一想就不由皺眉。
想到這裡，他輕輕一嘆：「都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公主與本王雖有皇室之貴，卻也身不由己。
如此看來，你我同為天涯淪落人啊！」
此言一出，楊明珠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撲閃著異芒。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同是天涯淪落人……」
在南越，人人都道她是錦衣玉食的金瓶公主，享盡榮華與美譽，卻不知少有事能遂她心意的。
因她少年隻身潛伏大楚，所見所學與南越截然不同，待學成歸去時只覺自己與周圍格格不入。
本該親善的兄弟姊妹聽說她擅蠱，多是避她如蛇蠍。
唯一與她親近的王兄對她還是抱著齷齪心思，見事不成，又想把她送去和親……
從未有人能說出「同是天涯淪落人」這樣心底為之一顫的話！
這樣的人，才是自己的良配啊。
可惜他是大楚皇子，又志在大楚皇位……
楊明珠收拾心情，沖雲逸展顏一笑，目光里滿是坦誠，「王爺既有此話，更能理解明珠此番誠意……此事對王爺，對我皆有利。」
豈料雲逸卻沒有立馬答應，反盯著楊明珠問道：「公主提議的確令本王心動，只是本王如何確定這不是針對我設的一場局？」
楊明珠神情茫然，「不是，王爺，你……」
她不明白，明明自己都坦誠至此，就差說出大王兄的齷齪心思了，雲逸怎的還會懷疑自己在算計他？
略所思忖，她像是忽地想到了什麼，目光灼灼看向雲逸：「王爺，明珠有一法子可證誠意，只是不知王爺是否夠膽應下。」
「哦，什麼法子？」
「王爺無非是擔心我南越與晉王暗中聯手，如此只消我與晉王劃清界限，斷了聯手的可能，王爺應該能相信了吧？」
「不錯，不知公主的法子是……」
「王爺可指一晉王一黨之人，我幫……我可以把他殺了！」
說到這裡，楊明珠目光炯炯，「如此，王爺便可相信明珠了吧？」
雲逸沒有立馬回應，目中卻泛起驚異，這女人，好狠！
為達目的竟如此不擇手段！
需知眼下是在大楚，她竟敢當著他的面提議殺大楚的人！
還是大楚的要員！
一旦此事暴露，他雲逸且不說會怎樣，楊明珠定然是走不出大楚，甚至連南越都要承受大楚的怒火！
而一旦晉王一黨的人死了，他幾乎毫無懸念地會成為眾人懷疑的目標，甚至成為眾矢之的。
所以楊明珠問他是否「夠膽」。
「是否夠膽？」
雲逸呵呵一笑，如何不敢？
換了原身可能會有心理負擔，可自己是頂號上線的，有個屁的負擔？
父皇？
皇弟？
都是血親不好處理？
不，作為穿越者，他可太懂怎麼處理跟父親、兄弟的關係了！
在楊明珠驚疑不定的神色中，雲逸先是點頭，說了個「好」字，而後輕吐兩個字：
「雲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