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眾生相
另一邊,平井桃回到房間,糾結地看著手機。
湊崎紗夏之前叫她不要太主動的話還在耳邊,但一想到經紀人的話,她攥緊了手機,小臉糾結成一團。
她們經歷過那些瘋狂的私生飯,自然知曉他們到底有多瘋狂,也同樣知曉,對於一個新人而言,這樣的瘋狂帶來的壓力和衝擊又會有多麼可怕。
她握著手機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最終,感性的關心壓過了理性的考量,她直接撥通了顧明朝的電話。
電話在幾聲響鈴後被人接起。
「momo前輩?」顧明朝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你還好嗎?」平井桃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急切,反應過來又連忙解釋:
「我聽經紀人歐尼說了你的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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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理智回歸,她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沒辦法做些什麼。
安慰嗎?只是幾句話又能改變什麼?
「抱、抱歉。」
她垂下眼帘,情緒低落。
「為什麼要道歉。」
顧明朝的語氣平靜而鎮定,「把別人的過錯擔在自己的身上,會過得很痛苦的。」
這句話……
這熟悉的既視感讓平井桃怔了怔,旋即,她嘴角輕輕上揚,重重點頭:
「嗯。我知道了。」
電話對面,顧明朝有些奇怪,怎麼感覺平井桃對他的好感度有些太高了。
不過才經歷林娜璉的安慰,他心情好了不少,注視著窗外仿佛星河一般的璀璨霓虹,他輕聲說:
「前輩不用擔心,只是一些騷擾信息,我已經交給公司處理了。」
「真的沒事嗎?那種信息……很可怕吧?」
平井桃聽著他溫和的嗓音,心裡那份焦躁不知不覺平復了許多。
可她咬著柔軟的嘴唇,追問了一句。
顧明朝笑道:「其實還行……」
「明朝xi。」
平井桃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我們也會收到那種信息,當時我們又害怕又生氣,還會偷偷哭……」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堅定起來,「所以,明朝xi如果覺得難過或者生氣,都是很正常的!不用一個人硬撐!」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內,謝謝momo前輩。」
顧明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暖意:
「不過momo前輩都這麼說了,要是我再說沒關係,好像有些……」
平井桃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連忙道:
「欸?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啦,我的意思是……」
「哈哈哈哈。」顧明朝笑聲爽朗。
平井桃嘟了嘟嘴,可聽著對面顧明朝開心的笑聲,她也忍不住彎起了眼睛。
顧明朝終於停下了笑聲,溫聲說:
「前輩,謝謝你的安慰,我確實沒事。」
平井桃咬了咬下唇,「真、真的嗎?」
「假的。」
「欸?」
「哈哈哈哈,前輩對自己的安慰這麼沒信心嗎?」
「因為我也沒說什麼。」平井桃低下頭,輕聲說。
「不。」顧明朝笑著道:
「有時候有些人只是看見,就會讓人開心。」
「嗯。我知道。」平井桃聲音輕得像煙。
只是看見,就會因為喜歡,所以歡喜。
「前輩在說什麼?」
平井桃搖了搖頭,期待地問,「所以,你現在很開心了嗎?」
「嗯。」
平井桃展顏一笑,嬌憨明媚如初春綻放的花蕾。
「那就好。」
她開心地說。
湊崎紗夏靠在門邊,看著平井桃抱著手機憨笑的樣子,心裡就明白了幾分。
她嘆了口氣,又輕輕合上了房門,沒去打擾。
在過道昏黃的燈光中,她按亮了手機,看著那名為zeno的帳號,她想了想,收起了手機。
現在,或許讓他自己安靜處理,或者和更熟悉的人交流更好。
過多的關心,有時候也是一種負擔。
夜色愈發深沉,湊崎紗夏回到了客廳沙發,縮起雙腿,下巴抵在膝蓋,目光失神地看著黑暗的牆壁。
喜歡一個人,原來會笑得那麼開心嗎?
……
周子瑜洗漱完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她點開和顧明朝的聊天界面,輸入又刪除,反覆好幾次。
「你還好嗎?」
太生硬了。
「聽說你遇到了不好的事情……」
這樣會不會讓他更想起不愉快?
「需要聊聊嗎?」
他們之間的關係,似乎還沒到可以隨意深夜打擾的地步。
最終,她將手機收起,扭過頭,看著漫進窗台的月光。
那沉靜溫柔的清暉總會讓她想起顧明朝那雙含笑深情的眼睛。
此刻,那雙眼裡不會也映著同樣的月光,卻染上了疲憊和陰霾?
她抿緊了嘴唇,久久未眠。
……
名井南盯著手機,「作為一個愛豆,適時的忽略一些因為個人的偏見帶來的不實指控,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嗎?」
顧明朝的話又在耳邊迴蕩,現在,對方經歷了她經歷過的事,他現在還會這麼想嗎?
她抿緊了櫻色的唇瓣,點開twice的帳號,手指翻閱著評論。
誇耀、稱讚、暖心的言論有許多。
可夾雜在這些評論中的惡評卻像一根根明晃晃的針,刺進她的眼中。
她內心深處的聲音告訴她,不應該再繼續翻下去,她的手卻停不下來。
【舞擔?結果跳成這樣?】
【粉絲天天營銷美貌,結果實力被同隊其他人秒,美貌也排不上號。】
【平時不說話,裝什麼清高呢?】
【身材幹癟得像柴火,看著就倒胃口。】
【聽說她背景不簡單,肯定是靠關係出道的,實力又差勁、長得又丑、還天天話都不說,這樣也好意思當愛豆?】
這些充滿惡意的話語此刻如同掙脫了牢籠的惡鬼,在她腦海里瘋狂叫囂。
她用力捂住耳朵,可那些聲音仿佛是從她身體內部響起,根本無法阻擋。
手機里越來越多的惡評仿佛開始扭曲、變形,掙脫出了屏幕,猶如水草一般,纏住了她的四肢,口鼻,將她拖入深海。
越來越深,越來越深。
她呼吸逐漸變得困難,因為窒息感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灼熱的痛。
她攥緊了手,眼前開始發黑,似乎能看見那些文字背後的扭曲面孔在黑暗中浮現,對著她指指點點,發出刺耳的嘲笑。
她猛地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世界驟然安靜了一瞬。
纏繞在口鼻間的無形水草似乎鬆動了一些,她得以貪婪地吸入一口空氣,隨即爆發出劇烈的咳嗽,眼淚生理性地湧出,和額角的冷汗混在一起。
她虛弱地癱倒在地板上,弓起的身體因為脫力和恐懼而微微顫抖。
許久。
恢復些力氣的她蜷縮起身子,抱緊自己,仿佛這樣才能汲取一點點可憐的安全感。
「名井南,你果然……很差勁啊。」
她的聲音微不可聞,帶著濃重的鼻音和自嘲。
連這點壓力都承受不住,只會像個膽小鬼一樣躲起來。
這樣的你,怎麼配得上別人的喜歡和期待呢?
窗外的霓虹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冰冷而纖細的光帶,恰好橫亘在她與扣在地上的手機之間。
晚風吹過,銀白色的光帶漸漸變寬,像是一道緩緩擴大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