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三隻焰火
第92章 三隻焰火
包廂內的氣氛在食物香氣與昏黃燈光的烘托下，顯得格外溫馨。
安載賢努力扮演著合格的背景板，專注地對付著自己碗裡的飯菜，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著，注意著對面的每一絲動靜。
平井桃因為顧明朝的關心，心裡的那點小煩悶瞬間煙消雲散，笑容重新變得明亮而滿足。
她小口咬著軟糯的豬蹄，眯起的眼睛裡滿是幸福。
將一切盡收眼底的湊崎紗夏深深看了顧明朝一眼，這種幾乎立刻察覺到他人低落情緒且能如此熟稔而有效的安慰————
她眼底的性味越發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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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瞥了眼身旁的平井桃，她收起了心裡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思。
只是話里話外開始詢問起顧明朝的興趣愛好。
發現就連平井桃都一臉認真的聽著，本來打算把話題岔過去顧明朝如實相告。
於是，平井桃和湊崎紗夏心滿意足的滿載而歸。
平井桃更是如此，她還吃得很飽時間悄然流逝，夜色漸深。
安載賢看了眼手機，提醒道：「明天一早還有行程，我們該回去了。」
平井桃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結帳離開，四人沿著安靜的街道走回公司附近停車的地方。
晚風帶著涼意，平井桃下意識地裹緊了大衣。
「冷嗎？」顧明朝注意到她的小動作，低聲問。
「還好。」平井桃搖搖頭，但一陣風吹來，她還是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輕輕打了個噴嚏。
顧明朝眉頭一皺。
走在稍前方的湊崎紗夏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顧明朝和平井桃之間停留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轉回頭，繼續和安載賢說著話。
回到公司車庫，安載賢去開車，顧明朝和兩位女孩在原地等待。
「今天謝謝你，zenoi。」平井桃仰起臉，夜色中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我應該謝謝前輩才是。」顧明朝笑著道：「讓我知道了豬蹄原來這麼好吃。」
「你喜歡嗎？那真是太好了。」
平井桃笑逐顏開，眼角眉梢都跳蕩著歡喜。
湊崎紗夏站在一旁，看著平井桃毫不掩飾的開心，默默嘆了口氣。
早晨的訓練完畢，感覺榨乾了最後一抹力氣，休息了好一會的申留真擦乾頭上的汗水，出了練習室。
冬季的天空凝集著大片鉛雲，被遮掩的陽光透不出絲毫。
她低頭看著手機，早晨發去的消息依舊沒有回應。
她知曉，只有在入夜後顧明朝才有閒暇的時間。
可她依舊習慣地在空閒時拿出手機檢查是否有顧明朝回復的消息。
哪怕很多時候都只是失望。
又是未讀，她抿了抿嘴唇，壓下心中的酸楚，抬起頭突然一愣。
「留真啊，好久不見。」
申留真看著似乎在等她的somi，聲音帶著拒人千里的冷漠：「somi前輩，有事嗎？」
「我要離開公司了。」somi沒在意申留真話語裡的冷淡，輕聲說：「我想，找你聊聊。」
申留真柳眉一蹙，注視著somi，眼神遲疑。
可最終，她點了點頭。
咖啡館，淡淡的天光沒有驅散多少黑暗，世界灰濛濛的，透著一股壓抑。
申留看著對面的somi，指腹摩掌著咖啡杯，但指端傳來的熱意卻安撫不了她有些忐忑的心。
「somi前輩找我是？」
她注視著somi，努力挺直了腰杆。
「其實我挺羨慕你的。」somi攪動著面前的咖啡，語氣惆悵。
申留真疑惑的眨了眨眼。
「我問過顧明朝他對你是不是真的。」
申留真握著咖啡杯的手一下子攥緊。
「但他逃避了。」somi慢條斯理地說。
申留真的手緩緩鬆開，她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但微微顫抖的睫毛還是泄露了內心的波瀾。
她依舊保持著沉默，仿佛只要不接話，這個令人不安的話題就能就此揭過。
somi看著申留真那副故作鎮定的模樣，她輕笑一聲。
「留真啊，你知道我和顧明朝的關係吧？」
她的語氣平淡而篤定。
這句話終於打破了申留真的沉默外殼。
她的表情有了變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裡帶上了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你是來炫耀的？還是勸我放棄的？」
她的聲音硬邦邦的，像帶著尖刺。
「都不是。」somi笑著搖了搖頭，笑容里有些複雜難辨的情緒。
「我說過，我很羨慕你。」
她聲音低沉下來，「顧明朝是個很溫柔的人，對吧？他會記得你的喜好，會在你需要的時候出現，會做出讓你覺得被珍視的舉動————
但是，這些只是這傢伙習慣而已，對於他而言，任何一個漂亮的女孩，都可能是他的目標，所以，他永遠保持著女孩子眼裡完美男人的形象。」
somi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申留真，仿佛要穿透她強裝的自信：「顧明朝從來不會真正地喜歡誰，這點我知道，你也知道。」
「但你的選擇和我完全不一樣。」
somi頓了頓，看了申留真好一會，才說道：「留真啊。你覺得，你真的能讓顧明朝喜歡上你嗎？」
「當然。」申留真回答得很急，不加思考，仿佛哪怕只是猶豫片刻，都會讓這個答案顯得有些發虛。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真是太好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
somi停下了攪拌咖啡的手，可杯中，旋轉的漩渦卻愈發急速：「因為那樣，顧明朝至少會明白，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
申留真詫異地望著somi，女孩眼中帶著報復的快意、憤怒以及一絲她看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留真啊，希望你能如願。」
申留真走出了咖啡館，耳邊還殘留著somi最後道別時的話。
kakao。
手機的突然提示讓有些失神的她立刻驚醒。
【顧明朝：剛剛錄製完《驚人的星期六》。情人節的話，可能要晚些才有空。】
申留真想立刻回復，可想起剛剛咖啡館內的對話，她手指頓了頓。
半響，她才敲擊著屏幕：
【沒事的，男朋友，你女朋友可是很大度的。】
消息，一如既往的未讀。
申留真咬著嘴唇，深深呼了一口氣，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女孩的驚呼。
她詫異看去，不遠處的廣場大屏上，顧明朝衝著鏡頭比了個wink，引得路過的不少女孩少女心蕩漾。
申留真抬起頭，日輪掙脫了雲層，泄出的天光如利劍刺下。那在陽光中的大屏耀眼得有些炫目。
二月十四日。
情人節的暖昧氣氛逐漸浸潤了首爾的大街小巷，儘管寒意未消，但街上各色的浪漫裝飾都透著溫馨。
櫥窗里擺滿心形巧克力和嬌艷玫瑰，連街燈都似乎比平日溫柔幾分。
臨近深夜，顧明朝難得地有了半日空閒。
他全副武裝，戴上黑色口罩、鴨舌帽，裹了件厚實的深色長款羽絨服，便溜達著出了宿舍。
街上情侶成雙成對，手挽著手，捧著巨大玫瑰花束的女孩們笑顏如花，空氣里都仿佛瀰漫著甜膩的氣息。
顧明朝穿過熙攘人群，來到了與申留真約定的小公園。
這裡相對僻靜，只有幾盞地燈散發著朦朧的光暈。
他到時，申留真已經等在那裡了。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牛角扣毛呢大衣，圍著柔軟的紅色格紋圍巾，小臉凍得有些微紅，正低頭踩著腳下的小石子。
昏黃燈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影，在冬夜裡顯得格外單薄。
「留真。」顧明朝喚了一聲，快步走過去。
申留真聞聲抬頭，看到他的瞬間，唇角不受控制地揚起，小跑著迎了上來：「歐巴！好久不見！」
她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雀躍，卻在靠近他時，又下意識地放緩了腳步，只是站在他面前，仰著頭，眉眼彎彎地笑著，那份欣喜幾乎要滿溢出來。
「等很久了嗎？」顧明朝注意到她鼻尖的微紅，歉聲道。
「沒有，我也剛到不久。」
申留真連忙搖頭，伸出手，大拇指與食指比出了細微的縫隙：「畢竟男朋友現在可是很有名的，所以稍微等那麼一下下也完全沒關係哦。」
她眉眼間帶著促狹，咧嘴笑得燦爛。
顧明朝啞然失笑，挑了挑眉，打趣道：「那需要補償嗎？」
「這個。」申留真背著手，小臉帶著思索走了幾步，又扭過頭，笑容狡黠：「那歐巴陪我去個地方吧。」
顧明朝愣了下，旋即笑著點了點頭。
「好。」
顧明朝看著面前的小攤，歪頭疑惑地望著申留真。
申留真開心的買了一大堆滿天星。
見顧明朝不解的眼神，她清了清嗓子。
「歐巴走吧。」
兩人到了個相對僻靜無人的小巷角落。
這裡背風，也遠離了主街的喧囂，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車流聲和節日的背景音。
申留真迫不及待地抽出一根，用打火機點燃。
「嗤——」的一聲輕響，銀白色的火花瞬間噴涌而出，如同握在手中的一小束星河，璀璨而安靜地燃燒、綻放。
火花映亮了她帶著笑意的臉頰，眼眸里也倒映著點點星芒。
她開心地揮舞著，畫著圈，看著火星劃破黑暗，留下短暫而絢爛的光軌。
清脆的笑聲在小巷裡迴蕩，驅散了冬日的清冷。
顧明朝靠在牆邊，安靜地看著她。「留真啊，這就是你想做的事？」
「對啊。」申留真扭過頭，將一隻滿天星遞給顧明朝。
「以前我偶爸就帶我玩過很多次，只不過長大了，就沒人陪我一起了。」
「歐巴要試試嗎？」她眼睛亮晶晶的邀請。
顧明朝笑著搖了搖頭。
申留真也不強求。
一根，兩根————她玩得不亦樂乎。
直到手裡只剩下最後三根滿天星時，她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拿起其中一根，卻沒有立刻點燃，而是抬頭看向顧明朝，眼神里多了些別樣的情緒。
「歐巴，」她的聲音在安靜的角落顯得格外清晰：「小時候，我爸爸告訴過我，如果對著燃燒的滿天星許願，願望很可能會實現哦。」
顧明朝有些意外，隨即莞爾：「是嗎？那留真有什麼願望？」
申留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咔噠」一聲點燃了手中的滿天星。
銀白的光焰再次亮起，將她認真的小臉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暈中。
她雙手握著焰火棒，微微低下頭，閉上眼睛，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輕聲念道：「第一個願望，希望歐巴健康順遂。」
顧明朝微微一怔。
緊接著，她繼續道：「第二個願望，希望歐巴事業順利，一直走花路。」
顧明朝看著她虔誠的模樣，心頭微軟，忍不住輕笑出聲，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留真吶，願望————都是我？」
申留真沒有回答，也沒有睜開眼，只是握著那根燃燒近半的焰火棒，深吸了一口氣，用更輕、卻更堅定的聲音，說出了最後一個願望：「最後一個願望————」
她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勇氣，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希望顧明朝，喜歡申留真。」
她說完，睜開眼，看向顧明朝，璀璨的焰火在女孩眼裡燃燒，滾燙而耀眼。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顧明朝怔怔地看著眼前被焰火照亮的女孩，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變成了認真。
他設想過很多種可能，卻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接、如此毫無保留地將兩人最不想觸碰的東西，赤裸裸地攤開。
他的沉默，像無形的冰層，迅速蔓延開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焰火棒「噼啪」地燃燒著，顧明朝的沉默讓那眼中的光亮，如同她面前燃盡的焰火一般，一點點地、不可逆轉地黯淡下去。
申留真低下了頭，她能聽到自己心跳在死寂的沉默中緩緩沉落。
最後一點火星熄滅，小巷重新被昏暗籠罩，似乎也一同吞沒了女孩眼底最後的光彩。
世界安靜得只剩下遠處模糊的喧囂，和彼此間有些壓抑的呼吸聲。
申留真同樣沉默下來，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可她沒有質問，也沒有哭泣，只是默默地，又抽出了一根滿天星。
「咔噠。」
微弱的火苗再次亮起，點燃了新的焰火。
她舉起它，看著重新迸發的星火，抽了抽鼻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重複道：「希望顧明朝喜歡申留真。」
這一次，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種固執到近乎孤注一擲的堅持。
顧明朝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沉默地注視著女孩，沒去給她想要的承諾。
這份如此沉重而真摯的情感，不應該用謊言來褻瀆。
「嗤————」
第二根焰火，也在寂靜中燃盡了最後一絲光亮。
黑暗再度降臨，比上一次更加沉重。
申留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幾秒鐘後，她幾乎是機械地，伸手去拿最後一根滿天星。
顧明朝握住了申留真的手，搖了搖頭：「留真————」
但申留真已經點燃了最後一根。
這一次，她沒有再許願。
而是轉過身，將正在安靜燃燒、散發著柔和星光的焰火棒，遞到了顧明朝的面前。
她的眼眶分明已經紅了，淚光在黑暗中隱約閃爍，可她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仰頭看著他，扯出了個笑容，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清晰地說：「歐巴。」
「你的願望，都會實現的，不論是什麼。
「要————試試嗎？」
她自始至終都將選擇權交到了顧明朝手裡，哪怕她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哪怕她得到的，是最不想要的答案。
顧明朝低頭，看著眼前這束微小卻灼熱的星光在女孩手中綻放，銀色的火花如同淚滴，簌落下。
「我該說什麼？」
顧明朝內心嘆息一聲，問道。
沉默，長久的沉默。
兀自燃燒的煙花徹底熄滅。
「沒事，你的願望我收到了哦。」申留真搖搖頭，擠出一抹笑容。
她走上前，抱住了顧明朝的腰，將臉埋進顧明朝的懷裡：「真好，哪怕最後分手，感受到的，也是你的溫暖。」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