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雨中巴黎(重修)
第97章 雨中巴黎(重修)
入夜,霓虹璀璨,像一盞盞漂浮在黑夜的河燈。
天空雲層密布,在夜色愈發濃郁之時,雨終於下了下來。
顧明朝被迫放棄夜遊巴黎的計劃,他坐在大廳,隔著巨大的落地窗,看著斜切開路燈燈光的細雨。
窗戶隔音效果很強,讓顧明朝感覺自己好像在看一副動態的圖片,卻有了點不真實的朦朧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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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鼻間聞到股熟悉的淡淡的果香,顧明朝才感覺一切回到了現實。
「前輩沒休息?」
「睡不著。」名井南換了身便裝,白色的休閒皮衣搭配上故意做舊的牛仔闊腿褲,顯得休閒隨性。
她坐到了顧明朝斜對面,如鴉羽般烏黑的長髮順直披散,白皙的皮膚在水晶吊燈照耀下滑嫩誘人。
顧明朝瞥了一眼,又將視線投向窗外。
名井南輕輕笑了一下,她支著下巴,同樣看向窗外雨景。
「很好看嗎?」
顧明朝聲音懶散,「還行,聽人說過,雨中的巴黎是最浪漫的地方。」
名井南眨了眨眼,忍不住笑著問:「那你現在感想如何?」
她總覺得,對面的男孩會給她很意外的答案。
「謠言,赤裸裸的謠言。」顧明朝憤憤道。
名井南撲哧一笑,許久,她才輕輕開口:「或許,那些覺得浪漫的人,是逃離了一切後,對這個嶄新的世界有了濾鏡。」
她說到最後,聲音低了下去。
顧明朝摩挲著下巴,「這麼一想,好像確實有可能,感覺前輩好像很懂。」
「對啊。」名井南點了點頭,注視著如牛毛般的細雨飄飛。
「我曾經那麼想過。」
「哦。」顧明朝點點頭。
「zenoi不覺得我很貪心也很可笑嗎?明明享受著聚光燈下別人一輩子都享受不到的關注,卻還想著逃離。」
名井南注視顧明朝,輕聲問。
顧明朝視線依舊落在遠處,語氣隨意:「我自己也是藝人,所以知曉除了令人羨慕的光鮮亮麗外,還有他人的謾罵和詆毀,想逃離這一切是很正常的事。」
名井南微微側頭,燈光在她精緻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zenoi也有過這樣的想法嗎?」
顧明朝回答得乾脆,「沒有。」
名井南鼓起了一邊腮幫子,有些氣惱地瞪他。
「但感覺累的時候想休息又不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
顧明朝直起了身子,注視著名井南的眼睛,平靜道:「就像今天,我計劃夜遊巴黎,就是想著在忙了那麼久後,好好休息,雖然算不上逃離,但本質上都是想透口氣,只是被這場雨打亂了計劃。」
名井南安靜地聽著,沉默了片刻,她忽然轉過臉,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
「那————現在去呢?」
「嗯?」顧明朝一時沒反應過來。
「夜遊雨夜的巴黎。」名井南的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帶著點狡黠的弧度:「看看,這雨中的巴黎到底是不是最浪漫的地方。」
顧明朝咳了咳,就想拒絕,「其實前輩————」
「zenoi不想去的話——————就算了。」
名井南有些失望地垂下眼帘,垂頭喪氣的模樣像只被雨淋濕後可憐巴巴的小貓。
顧明朝看著她這副模樣,總感覺這招好像在哪見過。
他表情古怪地沉默了幾秒,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
他話音剛落,名井南臉上那點可憐兮兮的表情瞬間消失無蹤。
「走吧。」
她站起身,在擦肩而過的瞬間,顧明朝看見了她嘴角得逞的淺淺笑意。
「前輩是故意的?」顧明朝看著她這變臉速度,嘆了口氣。
名井南已經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腳步輕盈地往酒店門口走去,聞言回頭,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嗯?zenoi在說什麼?」
顧明朝看著她故作天真的樣子,嘴角抽了抽,卻沒反悔的意思,起身跟上她的腳步。
酒店前台備有雨傘。
兩人各拿了一柄黑色的長柄傘,推開沉重的玻璃門,濕潤清冷的空氣瞬間撲面而來。
雨不算很大,是那種綿密細緻的雨絲,在路燈的光暈里紛飛飄灑,像是籠罩了一層朦朧的紗。
街道空曠,偶爾有車輛駛過,濺起細小的水花,輪胎摩擦濕滑路面的聲音變得遙遠而模糊。
兩人並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沿著酒店外的街道隨意漫步。
雨點敲擊在傘面上,發出細密而安靜的「沙沙」聲,仿佛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名井南腳尖輕點,越過了一處水窪,輕盈得像只自水面一掠而過的白鷺。
「前輩很喜歡下雨天嗎?」
顧明朝看著她這開心的模樣,忍不住問。
名井南嗯了一聲,仰頭看向天空。
厚重的雲層間,一道枝形的閃電如蛇般游移,在探出雲端的瞬間,「轟隆」一聲炸開,霎時的雷光照亮了世界,也照亮了女孩有些雀躍的臉:「我很喜歡雷雨天。」
名井南收回了視線,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飄忽:「小時候,每次打雷下雨,我都會趴在窗邊看。感覺整個世界都被清洗了一遍,很乾淨,也很安靜。」
她扭過頭,見顧明朝表情意外地看著她,她輕笑一聲:「怎麼,很意外嗎?」
「嗯。」顧明朝坦誠地點頭,「感覺前輩更適合晴朗春日或者靜謐雪夜。」
「為什麼?」
「氣質和外形。
「但我喜歡雷雨天很失望吧?」
顧明朝眉頭一皺,怎麼感覺名井南話裡有話。
「在zenoi眼中,mina應該是什麼樣的呢?」
沒等顧明朝回答,名井南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她視線落在前方被雨水打濕反射著粼粼燈光的石板路上,像是自言自語般慢慢說道:「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挺失敗的。」
顧明朝眨了眨眼,不是這種零幀起手怎麼躲?
「喜歡的事情————好像都做不到最好。」
名井南繼續說著,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做愛豆,好像總是差了點什麼,不夠有魅力,不夠吸引人。明明那麼多人都認為我做得很好,應該做得更好。」
她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裡帶著點自嘲,也帶著點無奈。
「很多人告訴我,哪怕想哭的時候,也要微笑著面對鏡頭;不必要去展示真實的自己,去扮演好別人喜歡的mina就好,可我一直去嘗試改變,卻總是做不到大家都滿意。」
雨絲依舊綿綿不絕,遠處的雷鳴滾過,留下陣陣迴響。
名井南仰頭,她的眼角被飄落的雨滴浸濕。
帶著絲狼狽與真實。
沒了平日清冷或腹黑的外殼,內在脆弱、迷茫而痛苦。
像只露出肚皮的刺蝟。
「很可悲對吧,明明做不到很好,卻偏偏不自量力。」
名井南回頭直視著顧明朝,臉上在笑,可眼底的悲傷卻如水汽氤氳開來。
雨絲依舊,將傘面敲擊得啪作響。
顧明朝沉默許久,嘆了口氣,他以後一定能成為一個好的心理醫生。
「前輩為什麼會覺得一定要做到最好呢?」
名井南愣愣地看著他,眼底掠過一絲無措。
顧明朝望向仿佛被罩上一層模糊濾鏡的街道。
「或者說,前輩想做到最好的,是mina,還是名井南呢?」
名井南愣了一下,又是一道閃電划過,短暫地照亮了她的臉,她眼中似乎有什麼東西閃爍了一下,隨即隱沒在重新降臨的夜色中。
「有區別嗎?」
「當然。」顧明朝停下腳步,認真地看向她被雨水汽濡濕的雙眼:「作為被追捧的偶像mina,她需要事事做到最好,符合所有人的期望。可作為名井南,她只是個普通人而已,可以累,可以放棄,可以做真實的自己。
「可是mina已經代表了名井南啊。」她輕聲反駁,更像是一種無助的確認。
顧明朝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而溫和:「mina,只是許多人追求的假象而已,但本質上,她依舊是普通的名井南,為什麼一定要去滿足所有人的期待呢。
追求那份完美假象的人也許會因為一點不符合自己的想像,就收回自己虛假的愛意,名井南前輩不覺得因為這種虛假而短暫的東西奮鬥很不值得嗎?」
名井南愣愣地看著顧明朝,雨滴傾灑,將映照出她倒影的水窪漾開一層層漣漪。
「我知道,我的話不能解開前輩多少心結。」顧明朝嘆息一聲:「有些東西,別人的話說得再有道理,想得通和做得到是兩回事。」
名井南沉默片刻,嘆息道:「好像確實是這樣。」
「前輩,雖然我說是一回事,可前輩真的承認了,還是很讓我挫敗的。」
「那其實很有效。」名井南努力咽下喉間的笑意,柔聲道。
「這種話現在說,其實沒多少可信度吧?」顧明朝一頭黑線。
名井南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可真的很有效。」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融進雨聲里,但顧明朝聽清了。
顧明朝有些意外地看向名井南。
名井南迎著他的視線,笑容清淺,從傘面滴落的雨滴如幕簾,微笑的女孩端靜而古雅。
「很多時候,訴說痛苦,本身就是一种放松。」
她繼續說,聲音稍微清晰了一些,帶著一點解脫的輕鬆,「謝謝你肯聽我說這些。」
名井南說完後,又扭頭靜靜地看著遠處被雨幕模糊的街燈,聲音有些悠遠:「我沒辦法和隊友說,因為總感覺自己不配。」
她抬起頭,密集的雨幕中,她的眼眸顯得格外清亮,也格外脆弱:「大家都那麼努力,我一直拖後腿就算了,怎麼能成為大家的負擔呢。
「zenoi知道嗎?最開始的時候,twice只有子瑜一個人有行程哦。她永遠都在忙,明明她是最小的,卻偏偏擔起了所有的責任。」
「後來,我們組合因為《tt》有了名氣,大家都很努力,娜璉歐尼明明那麼厲害了,可還是會練習到很晚,sana明明發燒很嚴重,卻還是能撐著身體表演————」
她每說一件事,眼裡的水汽就濃郁一分。
最終她深吸了一口濕潤冰涼的空氣,像是詢問,又像是確定:「如果,我做得很差,會讓大家很失望吧?」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讓人心疼:「所以名井南或許可以喊累,可以放棄,可twice的mina必須要做到最好。」
顧明朝安靜地聽完,沒去試圖說服她。
「前輩說過,那些認為雨中巴黎是最浪漫的地方的人,是因為逃離了原來的世界。」
雨不知何時變得小了些,從綿密的雨絲化作了更稀疏的雨點,世界似乎清晰了些。
顧明朝聲音溫和,「那麼想來一場雨夜的逃亡嗎?名井南i?」
這一次,他叫的是「名井南」,而不是twice的「mina」。
名井南怔了怔,有些猶豫。
「只是一晚上而已,名井南i。」
顧明朝微微彎腰,行了個紳士禮,伸出右手邀請:「反正沒人認識zeno和mina不是嗎?」
名井南呆呆地看著顧明朝,許久,她臉上漾開一抹笑。
「好啊。」
她伸手搭在顧明朝的手掌,向前邁了一步,面前的水窪中,女孩的倒影支離破碎。
名井南愣了一下。
隨即,她輕輕地笑了起來,不是之前那種帶著自嘲或禮貌的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點如釋重負的笑聲。
最後一道雷光劃破了天空,雲層散開了些,露出了點真實的夜空。
多彩的燈光在被雨水浸濕的街道流淌,撐傘的兩人踏過模糊的夜景,走向真切的世界。
「吧嗒!」
「前輩,其實沒必要每個水坑都踩一遍的。」
「內~」
「吧嗒!」
「嘶,前輩故意的?」
「因為感覺很好玩啊。」
「吧嗒!」
」zeno.i!」
「確實挺好玩的。」
「吧嗒!」
「呀,不許躲,我剛剛就沒躲。」
「名井南i,沒這遊戲規則吧?」
「現在有了!」
雲層徹底散開,露出了後面深邃的夜空和一兩顆隱約的星星。
城市的霓虹依舊璀璨,沒有多少人影的街道,嬉笑的女孩聲音遠遠傳開。
第二天,巴黎時裝周Prada大秀現場。
後台一片忙碌與喧器,化妝師、造型師、品牌公關穿梭不停,空氣中瀰漫著髮膠、香水和緊張興奮的味道。
顧明朝已經做好了妝發,換上了品牌提供的服裝:
一身剪裁極佳的深灰色西裝,內搭黑色絲質襯衫,沒有系領帶,領口隨意地解開兩顆扣子,少了幾分正式,多了幾分不羈的優雅。
他本身就身材顧長,肩寬腰窄,將這身西裝的質感完全撐了起來。
連見慣了明星模特的品牌總監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用法語低聲對助理稱讚了一句「Trèsélégant」(非常優雅)。
顧明朝微笑著用法語道謝,引得對方一陣驚訝,生起了點交談的興趣。
顧明朝禮貌應對,餘光隨意一掃,卻突然一頓。
姜丹尼爾和周圍人鞠躬問好,直起身,見到顧明朝,同樣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