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熱氣騰騰的夏天
第180章 熱氣騰騰的夏天
顧明朝看著那罐被她捧在手心的咖啡，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也彎腰給自己買了一罐同樣的。
「咔噠。」
兩聲輕響，拉環被拉開，細微的白氣裊裊升起，帶著咖啡特有的醇香，融入了初夏微涼的夜風中。
兩人很自然地沿著公司大門旁側的小門離開。
這裡的道路相對隱蔽，又能看到街道上零星來往的車燈。
周子瑜小口啜飲著溫熱的咖啡，濃郁的苦澀在舌尖蔓延開，隨後又泛起一絲回甘。
她其實並不常喝咖啡，尤其是這種罐裝的，總覺得太過甜膩。但此刻，她卻覺得這味道意外地不錯。
「有點甜。」她輕聲評價，像是不經意的分享。
「嗯，這種罐裝的是這樣。」顧明朝喝了一口，附和道，「比不上現磨的，不過偶爾喝一次也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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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的對話後，又是一陣沉默。
夏季的蟲鳴在漆黑夜色中奏響，搖曳的樹葉間隙中閃爍著未熄滅的萬家燈火。
周子瑜偷偷側目，看向身邊的顧明朝。
他表情輕鬆的踱步往前，仰頭望著被城市霓虹映照得有些發紅的夜空，棒球帽下的側臉線條清晰利落，喉結隨著吞咽咖啡的動作輕輕滾動。
他似乎很享受這片刻的閒暇。
周子瑜的心也慢慢安定下來，學著他的樣子，仰頭看天。
「感覺好久沒這麼放鬆過了。」
首爾的夜空很難看到星星，但今晚，依稀能辨認出幾顆特別明亮的，固執地閃爍著微光。
「忙裡偷閒總會感覺格外愜意，不過真的閒下來反而不適應了。」
顧明朝沒有收回視線，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周子瑜微微怔了怔，細想下發現確實如此，她撲哧一笑。
「為什麼笑。」顧明朝扭頭好奇。
周子瑜止住笑聲，但眼底笑意盈盈：「總感覺別人說這種話可能會很奇怪，不過你說這種話就很正常。」
顧明朝溫聲調侃，「你這話可不像誇獎。」
「有嗎？」周子瑜歪頭眨巴眨巴眼睛，顯得清純無辜，可晶亮的眸子中帶著促狹。
顧明朝笑著搖了搖頭，「那麼我就當誇獎算了。」
周子瑜側過小臉，似乎要將彎彎的眉眼藏進夜色。
好一會。
「回歸————準備得怎麼樣了？」她換了個話題，聲音輕柔。
「差不多了，就是一些細節還需要打磨。」
顧明朝轉過頭看她，路燈的光線在女孩臉上投下細碎的光點：「你們呢？巡演快結束了吧？」
「嗯，最後幾場了。」周子瑜點點頭，「雖然很累，但————也有點捨不得。」
她說的是實話。巡演雖然辛苦，但和成員們一起在舞台上感受粉絲的熱情，是另一種充實和快樂。
「只不過————」
她輕輕呼了口氣，「有時候會覺得，我真的值得那麼多人喜歡嗎？」
顧明朝不解：「為什麼會這麼想？」
周子瑜咬了咬唇瓣，抬起頭，像是屏住了一口氣：「有很多人其實是從很遠的地方來，他們可能會花費好多錢、很多精力就只為了看這麼一次。」
樹葉翩翩，晚風溫柔，卻安撫不了女孩有些低落的心。
「大家的感情很沉重，我就會想，我值得他們喜歡嗎？」
從出道開始她便一直被稱為神顏、kpop白月光。
但除了相貌，她還有其他東西值得別人喜歡嗎？
當面對著那麼多熱情的粉絲、當面對著那一次次聲嘶力竭的應援，這樣的想法從腦海里冒出來的次數越來越多。
甚至產生了她是不是真的屬於這片舞台的想法。
顧明朝安靜地聽著，當他真的進了這行，他便發現，明星愛豆和正常人沒有多少差別。
有些人會因為粉絲的喜歡自視甚高。
有些人會因為這份喜歡懷疑自我。
一個是把別人的喜歡看得太輕，一個，是把別人的喜歡看得太重。
上次在巴黎，周子瑜就曾這麼沒有底氣的和他說過差不多的話，只不過現在，經歷了更多，也讓她愈發懷疑自己。
好像twice里不少人都有這樣的想法。
名井南也是、周子瑜也是。
其實不少愛豆都有心理疾病，抑鬱症、恐慌症、鏡頭恐懼。
twice這種一直在趕殺人行程的可能更嚴重。
顧明朝扭過頭。
夏季的氣溫溫熱，晚風藏在枝葉間沙沙作響，女孩未被帽沿遮掩的髮絲輕輕飄蕩。
「子瑜經歷過了很多不好的事吧？」
周子瑜眸子呆滯了一下。
「為什麼會堅持下來呢？」顧明朝輕聲問。
和名井南的自我懷疑不同，周子瑜的本質其實挺像一顆野草的，外表軟弱，內在堅韌卻是底色。
周子瑜愣在原地，過往的歲月如同被風吹開的書頁，在腦海中嘩啦啦地翻過。
堅持下來的理由？
是年幼時候看到電視裡那些發光發熱的偶像們的嚮往？
是第一次聽到台下有人呼喊自己名字時，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悸動與酸楚？
還是那次幾乎讓她跌入谷底的風波後，重新站上舞台時，看到台下那片依舊為她亮起的、溫柔堅定的光芒？
那些瞬間，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起來。
「因為————舞台吧。」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卻又在出口後變得清晰起來：「還有————不想讓相信我的人失望。」
她頓了頓，補充道，「也不想讓自己失望。」
顧明朝沒有立刻接話，只是仰起頭，再次望向那片被城市燈火映照得有些朦朧的夜空。
他伸手指向天邊那幾顆固執閃爍的星子。
「天文學家說，我們身體裡的每一個原子，都來自一顆爆炸了的恆星。形成我們左手的原子，可能和形成右手的，來自不同的星星。
周子瑜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但我們現在看到的星光，很多是來自億萬年前。甚至，有些星星本身可能早已在宇宙中消亡、爆炸，化作塵埃和星雲。
現在出現在我們面前的，只是它漫長生命旅程中，最後一段跋涉了無數光年的————餘暉。」
他的聲音平和，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卻帶著某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它們本質上是什麼，是巨大熾熱的氣體球，還是爆炸後的殘骸，這重要嗎？對於在黑夜中迷路的人，對於抬頭仰望它的人來說，它們就是光，是指引，是陪伴，是遙遠而確定的慰藉。」
顧明朝轉過頭，棒球帽下的目光沉靜而溫和，落在周子瑜微微睜大的眼睛上。
「粉絲們對你的喜歡，或許也是如此。你不必去糾結自己本質上」是否完美無瑕，是否值得每一份沉甸甸的付出。
你呈現出的舞台，你的堅持，你在鏡頭前或私下裡流露出的真誠與努力————
這些就像穿越了遙遠距離最終抵達的星光。在某個時刻，照亮了某些人的黑夜，給了他們前進的力量。」
「所以。」他總結道，語氣帶著一絲輕鬆的調侃，卻又無比認真：「存在本身，就是意義。能夠成為別人的光，哪怕只是瞬息的光芒，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周子瑜呆呆地看著顧明朝，黯淡的眸子漸漸亮了起來。
在過去的人生里，她鮮少和他人分享內心。
年輕時還有母親可以訴說，但隨著年紀上漲，她愈發明白母親的不易。
於是，她把不少東西藏在心裡，哪怕是一些壞情緒也要繞好幾個彎才能表達。
她其實知道很多東西，她知道自己應該堅持下去，知道不應該讓別人失望，知道自己的事情不應該麻煩其他人。
她一直是個懂事乖巧的孩子。
可就是懂事乖巧的孩子才最需要別人的關心和————
安慰。
哪怕就那麼一下。
顧明朝乾咳了一聲，「其實每次都這麼說教，我也覺得————」
「謝謝。」周子瑜小聲說，又一字一句地重複了一遍：「謝謝。」
顧明朝不禁莞爾，「沒事。」
周子瑜鼓起小臉，「不過，明朝說每次是指和很多人說過差不多的話嗎？」
顧明朝一臉微笑，「子瑜啊。」
「嗯？
」
「咱們還是再聊聊星星的故事吧。」
周子瑜肩膀輕顫。
「那顆叫啟明星，在————」
周子瑜好笑地聽著，靜靜凝視著顧明朝滔滔不絕的側臉。
晚風又從樹間穿過，卻壓不下熱氣騰騰的夏日與女孩鼓譟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