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醋味太濃
說這話時,顧思維的目光下意識瞥向田薇薇,只是其中沒了笑意。
「可惜不能在一起,所以說不合適。」他眼神在田薇薇和霍凌章身上流轉:「要像田小姐和霍先生這樣,彼此喜歡,又能走到一起,這才叫合適。鴛鴦璧人,羨煞旁者。」
他說這話時,語氣里既無躲閃也無曖昧,坦蕩得像在陳述一條法律條文。
這話其實是給霍凌章吃的定心丸。
顧思維心裡清楚,霍凌章已經看出了他對田薇薇的那點心思。
他想讓霍凌章明白——他是律師,最懂規矩,絕不會去觸碰一段既成的婚姻關係。
可霍凌章心頭那根弦非但沒有松,反而繃得更緊了。
因為他和田薇薇的婚姻,至今有名無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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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雖然恢復了大部分記憶,可田薇薇對他的感情卻並沒有隨之回來。
又或者說,那份感情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過。
她對他的喜愛,像是從洞房那夜才開始慢慢生發的,是新鮮的、正在生長的東西。
或許當初她答應跟他領證,只是出於這麼多年來的恩情,根本不是因為愛。
若真如此,那二人蓋章印戳的結婚證,就算不得是愛情的證明。
而是法律層面的枷鎖,將田薇薇強制栓在他身邊罷了。
如果讓顧思維知道這些,他不確定這位大律師還能不能守住規矩。
而田薇薇,若沒有這層枷鎖的限制,面對兩人的同時追求,很有可能放棄他這個一無所有的名義丈夫,而奔赴那位高權重的律師!
想到這兒,把自信刻在骨頭縫裡的霍凌章,頭一回嘗到了自卑的滋味。
他怕田薇薇對他的好只是出於感激,怕這樁婚事從頭到尾不過是一場報恩,怕她哪天回過神來,會頭也不回地離開他。
他覺得自己像懸在一口深不見底的黑井裡,往上摸不著邊,往下踩不著地,四周空蕩蕩的,什麼都抓不住。
沒有一絲安全感。
·
騎車回去的路上,田薇薇很快就察覺到了霍凌章的沉默。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後背:「你怎麼了?擔心官司打不贏?我覺得那個顧律師挺靠譜的,應該沒什麼問題。」
霍凌章悶悶地回了句:「你就那麼信任他?」
「當然啊!他一看就很有本事。」
霍凌章攥車把的手收緊了:「哪裡看出來有本事?」
「好多地方啊,」田薇薇沒察覺他語氣里的異樣,掰著指頭數起來,「聲音聽起來就讓人放心,穿得也體面,一看就專業。還戴眼鏡,肯定讀過很多書。還有他寫的字也好看——哎喲!」
話沒說完,霍凌章猛地捏下了剎車,田薇薇直接從車座上歪了下去,險些摔在地上。
一輛小轎車擦著他們面前駛過,司機搖下車窗探出頭罵:「瞎了?!紅燈也往前闖,不要命了!」
田薇薇沖那車屁股回了一句:「車讓人懂不懂啊!」說完立刻轉回來看霍凌章,「你沒事吧?到底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霍凌章深吸了一口氣:「沒事,在想案子的事,沒留意信號燈。」
其實他根本沒在想什麼案子,是田薇薇數顧思維那些好處時,他心裡的醋缸子翻了,一路漫上來遮住了眼睛。
田薇薇拍了拍他胳膊:「有顧律師在,你別操那麼多心了。你看人家那律所大樓,得打贏多少官司才能蓋起來?咱們這點小案子,跟他平時接的那些商界政界的大案子比,根本不算什麼。」
「是啊,」霍凌章的聲音低低的,「他一個接大案子的人,賺那麼多錢,怎麼就有空來幫咱們這種小人物呢?還不收律師費。」
田薇薇想了想:「因為他挺善良的吧?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主動幫了我,還說自己一直在做勞動法的公益普法,可以給打工人免費法律援助。雖然咱們這個案子不屬於勞動法範疇,但正好跟人販案連在一起,他就順手接了吧。」
「順手接?你真這麼想?」
「不然還能有什麼原因?哦,對了,他說佩服我智斗人販子,可能也是想感謝我為民除害?」
「為你,確實。」霍凌章輕聲說。
田薇薇沒聽出那話里的酸澀,見綠燈亮了,重新坐上后座催他:「走了走了,天這麼熱,去村口吃碗涼皮。」
·
回到家的時候,院子裡還是昨天那副熱鬧愜意的模樣。
兩個孩子在燈下自己玩著石子,郭嫂靠在藤椅里搖著蒲扇看小說。
見他們回來了,她合上書拍拍身邊的椅子:「來來來,嗑瓜子。順便跟嫂子說說,那位顧大律師到底有多神?」
霍凌章本來想坐一會兒的,一聽又要聊顧思維,興致缺缺地往屋裡走:「你們聊,我看會兒新聞。」
郭嫂看著他垂著肩的背影,壓低了聲音問田薇薇:「小霍咋了?臉色不太好看啊。」
「我也不知道,」田薇薇撈了把椅子坐下,搖頭,「從律所回來就這樣了。一碗涼皮都沒吃完。」
「你們在律所鬧矛盾了?」
「沒有啊!」田薇薇兩手一攤,「跟顧律師聊得挺好的,他請我們喝茶吃堅果,也很同情我們的遭遇,說一定幫我們討回公道。這麼好的律師,我們哪會跟他鬧矛盾?」
郭嫂眉梢一挑,透過窗戶往東屋看了一眼。
霍凌章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放的卻不是他要看的新聞,而是《貓和老鼠》。
風扇轉著,可扇葉卻像中午那樣直直對著床吹,他那邊連根風絲兒都蹭不著。
郭嫂「嘶」了一聲:「這失魂落魄的,太不對勁啊。你們聊的時候,小霍有啥反常舉動沒有?」
田薇薇認真回想了下:「好像還真有!」
「顧律師給我們倆同時倒了茶,放了堅果。」
「但那杯茶霍凌章從頭到尾都沒喝一口,堅果也都剝給我吃了,他一口沒嘗。」
「而且他中間還莫名其妙的跟我講了句很肉麻的表白,說娶到我是今生最大的幸運,聽得我尷尬死了。」
郭嫂聽完若有所思:「這位顧大律師,是不是年紀不大,長得還挺體面,說話做事都挺有派頭?」
田薇薇瞪大了眼:「是啊!嫂子你也見過他?」
「我哪見過呀,猜的。」
「你怎麼猜這麼准?」
郭嫂搖著蒲扇,臉上浮起一抹過來人特有的得意:「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還是個單身吧?」
田薇薇看她的眼神一下子變成了崇拜:「神了!臨走前我們閒聊了幾句,他說沒有遇到喜歡的人,不想將就,一直沒結婚。」
說著說著她忽然壓低了聲音:「我想起來了——霍凌章好像就是聽到這句話之後,臉色突然變了。嫂子,他到底怎麼回事?」
郭嫂也把聲音放低了,湊過來:「還能咋回事?吃醋了唄!」
「吃醋?!」田薇薇叫出聲,怕霍凌章聽到,趕緊捂住嘴。
不過還好,屋子裡開著電視,老電扇又呼隆呼隆的響,很大的遮掩了外面的聲響。
田薇薇再次壓低聲音:「怎麼可能啊?顧律師是幫我們打官司的,又不是跟我相親的,他有什麼好吃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