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容色嫵媚
回到翠梧院,才聽說裴知珩今夜未歸,原是陛下又欽點了一樁案子到他手上。
這案子棘手,查到了老王爺的頭上。
老王爺戰功赫赫,這些年貪贓納賄,連太后都管不住他。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55.c🍈om
這是個燙手山芋,滿朝避讓不及,只有裴知珩接了。
他這人眼裡不容沙子,查起案來雷厲風行,片刻不肯耽擱。
朝中權貴早已將裴知珩視作心腹大患,恨不能除之而後快。
次日天剛蒙蒙亮,謝如棠便聽說他昨夜裡便取得證據,老王爺一家、涉案的幾位官員被當場革職拿問,抄沒家產,押入大理寺候審。
消息傳開,滿城譁然。
早晨便看見裴知珩捧著聖旨,從沈家風光回裴府的身影,光風霽月,冰冷得不近人情。
謝如棠身為沈家婦,只遠遠地看了一眼,而後便孱弱地垂下眼帘。
那道在光下的身影驚艷清絕,她和他有著天壤之別。
她縱有幾分顏色,他這人身份尊貴,她根本無法拿自己與他做交易,求他救救自己的兄長。
再隔天便聽說,裴知珩要與蘇窈去游湖泛舟。
他端坐高堂,光風霽月,只要她不提,就沒人知道他在書房對她做過的事,而他會如願以償地娶蘇姑娘為妻。
謝如棠知道,自己吃了個啞巴虧。
不過,她也已經死了這條心。
他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
這日在黃衣太監的奉賞下,裴家擺宴,邀請通家沈府一道慶祝。
謝如棠換了身綢緞衣裳,隨著老夫人去了裴府。
裴府在裴知珩躍升為天子近臣之後,幾經修繕擴建,規制氣派了許多。
門前的石獅高大威猛,檐下懸著御賜的匾額,在日光下泛著沉沉的朱紅漆色。
府內的院落一進連著一進,迴廊相接,假山流水,雕樑畫棟。
她隨著一眾女眷在園林落座。
因為窘迫,謝如棠始終低著脖頸,不敢望一眼遠處那道威嚴冷沉的身影,裴知珩甚至沒有留意到她這個寡婦的存在。
桌上皆是山珍海味,宮裡娘娘才能吃到的精細物,直到一個時辰後,才成殘羹冷炙。
告別女眷們,謝如棠這才坐車回府。
直到回了沈府,謝如棠這才在風裡攏了攏袖口,轉身往婆母的院子去。
「什麼?一百兩的封口費?!」
老夫人重重擱下手中的燕窩,嚇得滿屋靜若寒蟬,「謝氏,誰給你的膽子?竟敢敲詐我的頭上了!」
兼祧兩家一事,本來想上不得台面,上報朝廷陛下會不會同意還另說。
最重要的是,婆母為了逼迫她和裴知珩,竟不惜給她下春藥。
謝如棠只得垂下眼帘,斂去目中冷意,「婆母這事若傳出去,怕是於您和兩家的名聲有礙。如今二爺正得聖心,您好不容易在那些貴婦面前揚眉吐氣,連李夫人都被您壓了一頭,若是讓她們知道……」
老夫人一聽,手裡的燕窩都不香了。
知珩剛查完案,她這個老夫人都跟著光榮。
幾個貴婦圈的人正變著法兒地遞帖子,連從前正眼都不瞧她的幾位夫人都遣人來問安。
李夫人上回陰陽怪氣說她「靠乾兒子撐門面」,轉頭便被踢出了詩會,這幾日正鬧著閉門不出呢。
老夫人才享受了沒幾日的光鮮日子。
不行不行,這可不行。
老夫人狠下心,「行,我就給你一百兩。」
「這事在知珩那邊,你給我封嘴封嚴實了,不然仔細我撕爛你的臉!」
過一會,老夫人便捂著胸口破口大罵,「淵兒啊,你走得早!你睜開眼看看,你這媳婦是如何欺負你老母親的!我早說她是個掃把星,你偏不聽,非要娶她進門……」
謝如棠的目的已經達成,拿著荷包便離開,心情愉悅。
屋裡老夫人再如何羞辱她,她也無動於衷。
嫂子和侄子侄女,已經在長春街住下。
謝如棠這日提著一塊油紙包好的肉,去看望他們,赫然發現院中多出現了一道身影。
定睛一看,竟是她們縣裡的張大傻,後來成了秀才。
謝如棠愣了一瞬,隨即脫口而出,「張大傻?!」
那人身影微頓,而後回過頭,露出張斯文的臉。
他也不惱,「如今不叫大傻了,去年考中了秀才,現在得叫張秀才。」
謝如棠臉微紅,這才意識到自己冒失了,暗自懊惱。
他樣子變了好多,她都不敢認了。
在廚房的林燕聽到動靜,便出來招呼,拿袖子擦了把臉上的汗,「如棠,你來了。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正好託了張秀才幫忙張羅誠哥兒上學堂的事。」
「你可還記得他?如今張秀才已是咱們鄉里遠近皆知的大孝子。家中只餘一位老母,之前省吃儉用,供他進京趕考,咱們縣令還特意按月供給米麵給他們母子二人。」
林燕拍了拍手上的麵粉,順勢將她拉到灶台邊,壓低聲音。
「這張秀才,以前你還沒嫁人的時候便喜歡你了,誰想到他如今得了老師提攜,竟也進京定居了。他如今還未成親,依我看,他心裡八成還惦記著你。」
「昨兒我才剛開口請他幫忙,今兒他一大早就過來了。說什麼同鄉情誼,我可不信。」
謝如棠下意識皺眉。
「若你改嫁到張家,他家中人丁單薄,張母也是個樸實淳厚的,往後過日子清淨安穩,不必應付那些勾心鬥角。」
臨走前,林燕又朝她使了個眼色,「你們聊,我去做飯給你們吃。」
說罷便轉身回了灶房,留下兩人站在院子裡。
謝如棠心裡不由責怪起嫂子的自作主張,張清辭如今入京為官,大有前途,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窮困潦倒的窮小子了,又豈會看得上她這個寡婦?
張清辭撓了撓後腦勺,乾咳了一聲:「這肉是拿來燉的吧?我去劈點細柴,好生火。」
……
日暮時分,大理寺。
案上的卷宗已經歸攏整齊,裴知珩抬手揉了揉眉心,從值房出來。
剛出署門便見大理寺正顏文昭正負手立在階前,像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見他出來,顏文昭微微側頭,低聲道:「今日新押入了一批死囚,案子不小,牽扯到北邊那樁舊案。」
裴知珩腳步未停,目不斜視,「去茶樓說。」
顏文昭看他一眼,他倒能沉得住氣。
裴知珩是前年探花,此科本是人才濟濟,可他偏偏拔了頭籌,成了近百年來最年輕的大理寺卿,連陛下都破例將他擢至這個許多人熬白了頭髮也未必夠得上的位置。
他雖與裴知珩同年入仕,連也忍不住嫉妒他的才華。
但裴知珩接受了大理寺陳年堆積的爛攤子後,日日夙興夜寐,自己也就不羨慕了。若他是裴知珩,未必能像他這般刻骨公正。
經此老王爺一案,那些曾暗中賄賂權貴的人家,登時噤若寒蟬,生怕被裴知珩順著藤摸到瓜。
兩人剛要上馬車。
顏文昭卻納罕地咦了一聲,「那不是你府里的寡婦嗎?」
碾過青石板上的官靴,忽然便頓住了。
這幾日,他幾乎都忘記了沈府還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
裴知珩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便見著一女子正在巷子院落的門口,一身淺粉衫裙,勾著蘇繡白玉蘭,鬢邊僅一支玉簪,烏鬢如雲,婦人的儀態很美,顧盼含情。
一眼,便在人群里注意到了她。
裴知珩幾乎把謝如棠忘記了,但瞥見那旖旎的身段,便又想起了幾日前的回憶。
謝如棠正在跟一個陌生男子說話。
他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都快忘記了老夫人讓他兼祧兩家之事。
他自認為自己並非好色之人。
但也不得不承認,謝如棠容色嫵媚。
他閉上眼,腦里便是他將她壓在身下的畫面,仿佛又聞到了她身上俗媚的香氣。
這幾日因忙碌,這才消除了這抹念頭。
可在這時見到那抹纖細身影后,卻又重新被勾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