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博得二爺垂憐
午後的大理寺,陽光明艷毒辣,正是人最容易昏沉倦怠的時辰,堂前尚未鳴鼓升堂,廊下往來值守的小吏難得偷得幾分清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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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珩坐在值房,案頭攤著張氏一紙狀詞。
如今謝如棠的身家名節、謝淮的性命前途,全在他一念之間。
寺正顏文昭推門走入,便見他又在研究謝淮的案子,於是挑眉,「怎麼,真上心了?」
「今日沒有那個沈夫人過來,不習慣了?」
他可是聽說了,上回沈府那個寡婦被請進來時,如弱柳扶風,審訊時險些被嚇得落了淚。
顏文昭目中帶著意味深長的點點笑意。
那天他好奇,本想來到審訊房旁觀,結果剛來到門口,就親眼看見原本高華疏離的裴知珩,正將那寡婦嬌小軟媚的身子壓在牆上,嘴上說著些冰冷、恐嚇她的話。
那小寡婦的眸里,全是水漣漣的淚光,粉唇都要被咬破了。
當時裴知珩看見他,只是面色冷淡地說了一句,「此乃家事,還請顏兄迴避。」
裴知珩默不作聲地上前一步,將謝如棠的身子擋了個一乾二淨,仿佛生怕被他多看一眼。
顏文昭當時挑眉,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還好這口。
怪不得裴寺卿這麼多年不納通房,原來是好人妻這一口啊。
顏文昭眼睛鋥亮,仿佛發現了天大的秘密。
自當年同入大理寺,與新科探花出身的裴知珩共事起,顏文昭心中便時時鬱結。
他自身亦是年少成名、才名在外的天之驕子,可偏生遇上裴知珩,文采、斷案、心性,樣樣都被壓過一頭。
這本就夠令人氣短,偏裴知珩性情更是旁人難及,行事嚴苛到近乎偏執,不僅不近女色,還自律得毫無半分煙火氣,一日之中除卻升堂斷獄、緝拿兇犯,再無旁的消遣。
這兩年來,顏文昭心底總憋著一股不服,日日都盼著能揪出裴知珩半分短處,也好尋些慰藉,稍稍撫平心中落差。
顏文昭甚至比當事人激動起來。
寡婦好啊,寡婦才妖嬈嫵媚、迷人呢。
不管怎麼樣,說到底覬覦人婦,還是讓皎月似的裴知珩沾染上了污點,不再具有神性。
顏文昭沉吟著,手指扣動桌案,「怎麼,你當真對沈府那位寡婦存有幾分心思?那尹琴容呢,你又是怎麼想的。」
聽到了他的揶揄,裴知珩神情不變的冷淡,他在堂官椅上冷冷瞥他一眼,「大理寺掌天下刑獄,萬千人命懸於筆下,何來閒暇尋歡作樂。」
顏文昭一時看不懂,裴寺卿到底是怎麼看待謝如棠這位寡婦的。
只是顏文昭心裡跟明鏡似的,裴知珩心裡一直忘不了太子妃,畢竟他和尹琴容青梅竹馬的情分,又豈是旁人能夠輕易取而代之的。
上次尹琴容來大理寺向裴知珩求情,他還是幫了她。
顏文昭到至今都分不清楚,裴知珩到底是把尹琴容當做妹妹,還是愛而不得的心上人。
顏文昭暗自嘆息。尹琴容雖已嫁入東宮,卻長久占著裴知珩心底最要緊的位置,其餘女子終究難真正走進裴知珩心中。
想來也是如此,裴知珩跟那位沈家婦只是一時起了興致,怎麼可能真的和寡婦糾纏不清,自惹一身是非。裴府這般簪纓大族,最重名聲體面。
……
天邊檐角的夕光散去,暮色四合,裴知珩這才回了簌雪居。
他入屋後,紅藥與竹蘭連忙上前,取過他剛除下的官帽,又傳話讓小丫鬟布上菜,接著兩人侍立一旁伺候他用晚膳。
屋中陳設肅穆,一如男人素來寡淡無欲的心性。
就連用膳之時,空氣都靜得發沉,兩名丫鬟半句閒話也不敢妄言,簌雪居規矩極嚴。
用膳完裴知珩便去沐浴,紅藥輕手輕腳地將他換洗的衣衫放在架子上,便離開了。
唯獨竹蘭還留在那,不肯移開,她眼巴巴地望著裴知珩,希望主子將她留下,貼身侍候他沐浴。
結果裴知珩一句話都沒有說。
竹蘭只好失望地離開。她知道主子的規矩,若她強行賴著不走,她便不必呆在簌雪居了。
但她心裡也明白,裴知珩這是拒絕了自己。許是自尊心受到受挫,竹蘭於是紅了眼眶,跑到下房去哭泣了。
眾人散去,裴知珩沐浴時,周圍徹底陷入安靜,只剩空中蒸騰的水汽。
男人冷欲的薄肌被水漫過,墨目微闔,許是想到昨夜在翠梧院看到的情景,婦人的閨房光影昏沉曖昧。
許是在浴房這樣思緒最容易分散的情景,裴知珩腦中莫名便將昨夜的畫面給續上了。
謝如棠寡居在房中,褪去衣衫,香肩露在空氣中,而她看著春宮圖,夜深人靜下將柔荑探進裙內。
裴知珩甚至在想,她今夜會不會又在自個解決,不禁眉頭微皺。
眼前畫面又一轉,未著寸縷的謝如棠出現在他的懷中,水蛇似的手臂攀附上來,訴說自己有多寂寞委屈,在府里受盡白眼,畫面逐漸曖昧不清。
片刻後,裴知珩面無表情地從浴桶里出來,換上衣衫,薄肌染上一片曖昧的淡紅。
浴房水汽未散,他走出浴房,隨手攏緊衣帶系好,旋即吩咐人喚紅藥前來。
紅藥進了書房,屈膝行禮,「主子喚奴婢前來,不知有何吩咐?」
裴知珩卻想起今日謝如棠為了給沈府一家子做膳,手背被磨出顆顆水泡的畫面,「你去取我那盒玉肌膏,給翠梧院那位送過去。」
紅藥卻因他這話,被錯愕得怔在原地。
是她聽錯了麼。
主子是讓她給翠梧院那位送玉肌膏沒錯…
可……謝如棠是沈夫人啊!還是京城著名的寡婦!
紅藥一頭霧水,表情凌亂。
她都不知道,謝如棠什麼時候跟自家二爺攀扯上了關係!又是什麼時候博得了二爺的垂憐。
可,二爺怎麼會讓她這個大丫鬟去給沈夫人送藥膏!
裴二爺行事向來端方,可這一回,卻像是忘了沈夫人是孀居之人,半點不顧忌。
再者只是給謝如棠送藥膏而已,用得著讓她這位一等大丫鬟親自前去麼,豈不是太興師動眾了?
這樣只怕會壞了謝如棠的名聲!若府里人撞見了,鬧出什麼閒話……
裴知珩翻著案頭堆疊的文書,眼神冷冽如九重天的雪掃過來,壓得她喘不過氣,「怎麼,有問題麼。」
紅藥心中暗自詫異,卻低頭不敢多言,「是,奴婢即刻去辦。」
她去取來盛放玉肌膏的素瓷小罐,細心裹好絹布,便動身往翠梧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