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生個兒子

  雨天的裴府，籠在一片濛濛水霧裡。

  太湖石邊水痕潮濕，湖面層層水光浮動，府內遊廊曲折縈迴，朱紅廊柱被雨水浸得色澤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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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母的堂屋齊聚著裴家人，包括從大理寺回來的嫡長子裴知珩。

  裴知珩的祖母太夫人，乃是威榮侯爺的正經嫡女，身份尊貴。

  身為老夫人的裴母和裴父膝下僅有一脈嫡傳，便是裴知珩，府里其餘各房，皆是裴知珩的伯叔支系。

  眾人雖說同在一府起居，但內里涇渭分明，諸多利害牽扯，向來微妙。

  誰讓裴府門庭顯赫，滿門朱紫。

  官椅上的裴知珩一身紅色官袍襯得他眉清目俊，唇紅齒白，自生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清。

  屋裡穿著煙霞色暗花綾裙的蘇窈，正陪伴著裴母說著話。但自打裴知珩過來後，少女的春心便亂了。

  裴母抬眼，便看見蘇窈含羞的目光正落在裴知珩的身上。

  但是裴知珩呢？

  一點反應都沒有，半點餘光都不肯給人家小姑娘。

  還是冷著那張冰山臉，他坐在官帽椅上，側身與其他房的堂兄堂弟說話。

  裴母差點氣過去。

  裴知珩的堂兄弟大多都結婚生子了，三年抱倆，便是他底下的庶弟，哪個沒有幾個妾室通房？

  裴知珩過去忙著科考，自陛下破例讓他掌管大理寺後，他便清心寡欲到了至今。

  裴母心中有個心病。

  他再在大理寺熬幾年，都要三十了！

  她整天拜佛，求菩薩，恨不得裴知珩趕緊給她生個兒子出來，便是來歷不明的也好啊！結果裴知珩連青樓都不去，真真是急死她了。

  裴母便道：「我記得窈窈琴技又長進了不少，恰好元之擅琴，當初宮廷里的琴譜有幾篇還是他給編的，既然元之在這裡，你便彈一首雅曲，讓他為你點評點評。」

  很快有兩個僕婦捧來了一古琴。

  蘇窈坐下，正對著對面眉目冷俊的裴知珩，她克制心底的緊張，斂著眉眼，含羞帶怯徐徐撥動琴弦，彈奏完了一曲。

  裴母在一旁示意催促，裴知珩推脫不開，只得開口點評。

  「挺好的。」

  蘇窈臉上的羞怯一時僵住，指尖微微收緊。

  在場的裴家人都知道，裴知珩這句挺好，不過是恭維，尚能入耳的意思。

  若不是顧及著裴母的情面，單憑蘇窈這琴藝，裴知珩絕對會毫不掩飾的直皺眉，抽身離去。

  裴母輕咳一聲，含笑開口，「窈娘技藝不俗，知珩，你不妨再多指點幾句，也好叫她日後精進。」

  裴知珩閉口不言。

  蘇窈臉上的紅暈慢慢褪去，勉強維持著端莊模樣，向男人屈膝行禮：「受教了。」

  但想到裴知珩幾日前，曾到京城的綺寶閣為她置辦過一件首飾，蘇窈便心情緩緩舒暢，眼眸傳情地望著對面的裴知珩。

  想來裴大人只是不善言辭罷了。

  結果等了半天過去，直到裴母要午休，裴知珩在榻前侍奉了母親半晌，方才躬身告退，走出堂屋，踏入煙雨垂落的庭院，都不見裴知珩將簪子贈與她！

  蘇窈陪著裴母說話，一時掐緊帕子。

  可若簪子不是為她這位未婚妻而準備的，那麼……裴大人那支珠簪，究竟是想送給誰？

  蘇窈身為他的未婚妻，決不允許婚後他在外面養著別的女人。

  蘇窈無聲掐緊掌心。

  她記得，裴知珩從首飾鋪出來後，便直接登車回了沈府。

  ……

  因著傳言那隻蝴蝶是亡夫魂魄所化，謝如棠不必操勞家事，連晨昏請安、立規矩這些瑣事也一概免了，得以在翠梧院安安靜靜休養兩日。

  好不容易病好了，沈筱筱的婢女又登門催促。

  謝如棠無奈，只得倚坐在床沿，取過沈筱筱送來的素絹帕子，拈起繡針，在上面慢慢繡上幾朵重瓣海棠。

  錦月立在一旁看著，忍不住低聲勸道：「夫人，小姑子也實在急迫，夫人身子才剛好，哪裡經得起這般勞神。她想要海棠紋樣，府里多少繡娘！何苦非要勞煩夫人親自動手？」

  謝如棠針尖微微一頓，「沈筱筱特意差人送來，指明要我親手繡的，旁人代繡她未必肯收下。不過一方帕子，費不了多少力氣，罷了。」

  她不過是看在亡夫的情分上。

  就在帕子上的海棠花正要成型時，院門外竟傳來一陣喧囂吵鬧聲！

  轉眼主母芸月院的桃綠便領著幾個粗使婆子，氣勢洶洶地闖進了翠梧院。

  那些婆子個個肩寬背厚，腰粗臂圓，明顯來者不善。

  桃綠進了屋，向屋裡的謝如棠福身，眉眼間卻帶著刁奴的囂張跋扈，「大夫人，我家夫人近來清點庫房用度，察覺有人私下動過沈家庫房，竟憑空短了幾件名貴首飾。府里疑是進了賊，這才命奴婢領人來各院查上一查。」

  「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動手！」

  她寡居的翠梧院原本清幽安靜，被她們這般一搜，一個婆子經過多寶閣時，沒留神碰倒了架上的琉璃瓶。

  謝如棠在床邊披著衣衫，蹙著細眉，靜靜地看著地上的琉璃，眼裡露著心疼。

  這是她最喜愛的一尊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