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裴知珩:等會我過去找你
沈筱筱見她態度這般強硬,一時竟愣住了。
謝如棠瘋了不成?
說好給她繡的帕子,就這麼奪回去了,還有這樣的道理?!
少女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又羞又惱,氣得指尖都跟著發顫,「不過是些樣子,你竟搬出族老來壓我!」
謝如棠立在原地,身段雖仍舊柔媚溫軟,語氣卻分毫不讓,「我的物件自有我做主,是我的心血,我便有權不給。」
謝如棠也是被氣狠了,沈筱筱竟想把她的心血拿去討好葉晚玉歡心!
她便是餵條狗,狗都懂得感恩。
如今她才明白,沈筱筱雖然與亡夫血脈相連那又如何,小姑子性格驕縱冷血,哪裡像她兄長?半分也沒有承襲她兄長的寬厚胸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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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一方帕子,她都不想給沈筱筱!
是,她就是這般小氣,便是闔府說她閒話說她苛待小姑子又如何?
那虛浮的名聲有什麼重要的?
從前她處處謹小慎微,可一次次退讓,換來的卻不是體諒,反倒是旁人得寸進尺的索取。
人活著,有時候就是為了爭一口氣。
謝如棠氣得渾身發抖,眸光卻堅定明亮,往後她在沈家再也不想討好誰,過好自己的日子便行!
沈筱筱咬牙切齒:「你別後悔!」
說完,便紅眼摔門出去。
錦月走過來擔憂道,「夫人,方才小姐怒氣沖沖離去,想必便要去壽安堂向老夫人哭訴了……」
謝如棠在筆盂里洗著毛筆,那張精緻側臉透著冷意,「隨她告狀去,她若真鬧到老夫人跟前,我便索性把葉晚玉的那些盤算抖落出來,連她暗地裡剋扣我膳食份例的事,也一併說個明白。」
她深深吐了一口氣。
想來,或許是靠畫賣出了名氣,自己竟然有了幾分底氣,腰杆也直了。
若是放在往日,她仍身居內宅只懂得隱忍垂淚,遇上這般刁難,定是半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想來沈筱筱跑去跟葉晚玉說了她今日「無故發瘋」的事,葉晚玉應當也不敢做什麼。
葉晚玉也知道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道理,何況她是個最弱勢的寡婦,葉晚玉便不敢貿然把事情鬧大。
謝如棠看了眼屋中沈淵的牌位,幽幽嘆了嘆。
牌位前一縷細香,青煙淡淡繚繞。
她在心中低語。
元郎,你切莫要怨我。是你親妹不服管教,我教育不了,往後也不想再操心了,管得越多反倒越是適得其反,平白落得沈筱筱心含怨恨。
謝如棠坐在椅上深吸幾口氣,接著繼續作畫,不再去想那些嘔心的。
果然如她所料,沈筱筱說是發了脾氣,但今日沈家風平浪靜的,什麼事都沒有。
想必沈筱筱回去之後就被葉晚玉警告了。
謝如棠一點心情都沒有被影響到,她作完了這幅畫,便讓錦月拿去通風陰乾,待上面的墨水盡數干透,錦月才小心捲起,收入畫筒之中,等著下回一起拿去澄心畫鋪。
謝如棠還臥在榻上,睡了個午覺。
只是到傍晚又聽說老夫人身子開始不適起來,她只能起床披衣前去侍候。
到了才知,原來是老夫人頭疾又犯了。
葉晚玉立在一旁,柔聲寬慰了幾句體己好聽的話,隨後便藉口府中管事事務尚待處置,向老夫人告退,先行抽身離去,只留下謝如棠。
謝如棠伸出微涼的指尖,小心翼翼替婆母按揉頭部穴位,動作輕緩有度。
老夫人半倚在錦繡引枕上,閉著眼呼吸平緩,謝如棠原本以為她睡了,正欲放輕手腳退開。
老夫人卻忽然開口道:「筱筱同我說,你不願教她琴棋書畫,反倒叫我另外替她尋位女先生,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謝如棠垂眼,不卑不亢地回話,「兒媳如今要打點元郎留下的幾間鋪子,俗務纏身,實在抽不出充裕的時日。再者小姑素來瞧不上兒媳這點薄技,就算我勉強去教,她心中不服,也是白費功夫。」
「兒媳才想著不如為她尋訪一位德高望重的女先生,如此小姑方能心悅誠服。」
老夫人頭疼稍稍緩解,嘴巴卻像刀子似的,「我知道筱筱被寵壞了,行事莽撞。只是她喪兄心中積鬱,你做嫂子的多少多擔待幾分。依我看,外頭請來的先生,終究不如自家人知根知底!」
謝如棠默然不語,沒有即刻應聲辯駁。婆母這番話,聽似情理,實則又是要把擔子壓到她身上。
她站在塌邊,模樣溫軟,看起來卻不是個會輕易妥協的。
僵持了片刻。
「照你這般說,竟是全無轉圜餘地?!」老夫人的聲音沉了下去。
謝如棠仍不退步,「婆母,並非兒媳存心推脫,實在是身不由己。若小姑子願意,兒媳閒暇之餘偶爾指點一二尚可。可若是要正經授業,兒媳實在擔不起這份師長之責。」
老夫人蹙起眉頭,瞧出她已然不肯再任由自己隨意磋磨拿捏,不耐地揮了揮手,「行了,我給筱筱尋位女先生便是,你回後院去,我頭疼得很,看著煩。」
謝如棠不懂她話語裡的陰陽怪氣,只是佯裝聽不懂。
她從錦凳起身,錦月扶著她,剛要出壽安堂的堂屋。
堂外日影鎏金,清風穿過迴廊,屋中餘下幾個伺候的丫鬟垂手侍立。
結果還沒跨過門檻,便正好撞見了歸府的裴知珩。
謝如棠心臟急促地狂跳。
此刻有沈家丫鬟上前迎接二爺,接過他隨手摘下的烏紗帽,謝如棠瞧著更是不敢過去,烏金錦袍的男人便站在那叢花枝的陰影里,骨相驚為天人,被日光曬得過曝的薄白眼皮透著冷意。
最後她放寬了心,在距離男人幾步之遠避嫌地道了聲二爺,便欲側身往廊廡那邊走去。
日光從花隙間漏影,庭院柳枝正低垂下,婦人端莊福禮完,輕軟如雲的裙擺拂過石階。
只是擦肩而過時。
無人看見的角落,裴知珩寬大衣擺下的手竟忽然握住了她的胳膊,當著那些丫鬟僕婦的面。
他的掌心滾燙,燙了她肌膚一下,很奇怪,謝如棠身上竟有了些奇異的感覺,那寸肌膚也顫慄著,一陣舒服奇癢的酥麻。
「等會我過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