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她會哺育孩子長大成人
把嘉哥兒抱回給葉晚玉,謝如棠便回了飯桌上。
僕婦又端上來了蓴菜鱸魚羹,謝如棠杏眸一抬,便發現廊下的那道白衣身影早已不見了蹤影了,消失在了庭院花叢的盡頭。
想來是大理寺發生了什麼事情。
謝如棠收回了目光。
裴知珩整日為太后外甥魏忠一案殫精竭慮,那被毆致死的書生,乃是工部員外郎薛知溫的嫡子。薛家痛失骨肉,執意不肯息事寧人。
薛家老太太更是一早就跪於大理寺衙門前,控訴太后母家親眷仗勢橫行,她白髮人送黑髮人,哭得那是叫一個可憐,往來路人無不動容。
太后見風波愈演愈烈,已然壓不下去,便暗中對大理寺施加壓力。
直到傍晚,裴知珩才安撫好薛老太太,親自安排人將她護送回員外郎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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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裴知珩的值房還點燃著燈燭,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滿城流言沸沸揚揚,萬千雙眼睛都盯著大理寺,若是輕判魏忠便是徇私枉法,寒了士林人心。
這時寺里一名負責主官衣食起居的長隨,拎著食盒進來,「堂官大人,你忙了一天了,該用膳了。」
「寺里簡陋,都是些粗飯,今天有豆腐菌羹,蒸餅,還有醃菜和鹵脯,小的見大人又是忙到黃昏,特地為大人留了一碗老鴿湯。」
裴知珩絲毫沒有架子,他一手捏著蒸餅,另一隻手隨手翻閱卷宗,咬下一口,餅食鬆軟,他每每留衙在大理寺皆是草草果腹了事。
這時,值房外面的庭院傳來聲小孩的哭聲,夜裡格外清晰。
裴知珩問是怎麼回事。
長隨神色驟然緊張起來,額間也跟著冒了層冷汗,連忙躬身回話:「回大人,是小的家中孩兒。近來大人日日操勞公務,常常留衙至深夜。小人內子又在官人家的姨娘跟前當差,夜裡不得脫身。」
「小的放心不下家中孩童,怕留他獨自在家哭鬧無人照管,無奈之下只好將孩子接到大理寺,托同僚代為照看……」
說完他雙腿一彎,撲通跪倒在地,想來是被嚇得不輕。
「大人恕罪!小的絕非有意驚擾大人辦公。小的這便將孩兒帶走,斷不會再擾了衙中公務。」
裴知珩並未動怒,他並非是那種不通人情的上司,屬下既有難處,他自然體諒得出,亦不打算在此事上多加為難,而且他是忙到深夜,害得隨從亦不能歸家。
他只淡淡道:「起來吧,此地乃是衙署,原不該將稚子帶來,只是事出有因,此番便作罷。」
長隨心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地,對他磕了個頭,「多謝堂官大人寬宥。」
裴知珩目光望向窗外庭院,孩童斷斷續續的嗚咽還隱隱傳來,「隔壁空耳房閒置著,你將孩子抱到那邊屋內安頓,好生照看,莫要再鬧出大的動靜便好。」
長隨退出去安頓孩童之後,值房又重歸寂靜。
裴知珩收回視線,重新落回滿桌卷宗之上,只是方才那一陣孩童啼哭,倒叫他恍惚間想起白日家宴上,謝如棠在廊廡上抱著嘉哥兒的畫面。
女人眉如遠山含黛,身段如煙雨,又勻稱姣美,他當時便靜靜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的影子,看了良久。
她似乎很喜歡孩子,怪不得,她需要找人共度良宵。
裴知珩恍惚地想到了將來,若她身子有孕,等他離開沈家以後,她怕也是這般抱著孩子,將他哺育長大。
他不借居在沈家以後,那位秀麗絕俗的婦人會獨自扛起母親的責任,只剩她一人哺育,孩子也記在沈淵的名下,與他沒有任何關係,他頂多是曾經有她和一段不為人知的露水姻緣,僅此而已。
和她斷了之後,他依然是裴府的二爺,而她是沈家婦。
等他娶妻,成家立業後,更沒有人會把他和她聯繫在一起。
可能偶爾兩府合辦過節時,他才能在府里遠遠地看見她那道明珠生暈般的身影。
她以後在沈府後院生下的孩子,也永遠不知道他才是他的親生父親,見到了他也只會學著沈家眾人戰戰兢兢地喚一聲裴大人,一輩子都認著沈淵的牌位為父。
案頭燭火忽聞噼啪一響,燈花爆開,將一室人影搖得忽明忽暗。
裴知珩擰眉。
他不該有惻隱之心。
那全是她自己的選擇。
裴知珩再無心伏案,抬手又揉了揉太陽穴,他也不知前陣子為何要鬼迷心竅地應下沈老夫人的請求,就因為覺得她可憐,整日在沈府里時時接觸到她麼?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當初怎麼算計沈淵才上的位,她如今這般也是咎由自取。
太陽穴的疲憊酸脹依然得不到緩解,男人閉上眼便能想到謝如棠在沈府的那道秀麗身影。
罷了。
裴知珩退了一步。
若她之後在沈家獨自養育孩子,過得很是艱難,他可以暗中讓裴府管家過來,給她一筆錢財,保她一生富裕無憂,從此他與她再無瓜葛。
……
兩日過去,沈筱筱終於罰抄好十遍《女德》,交到了嫂子手中。
沈筱筱即便閉門思過,身上穿的依然是上好的團花紋羅綺裙,織紋細密,便是受了罰,周身衣料亦是細軟光華。
謝如棠看了看她罰抄的手稿,也沒認真看,輕輕放下,「你年紀也不小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有媒人登門。回頭我去跟婆母提一提,替你相看一戶體面的人家。小姑子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
沈筱筱旋即目瞪口呆,愣了又愣,「嫂嫂……你在說什麼?」
謝如棠正低頭理著手邊的繡線,動作不緊不慢,「你若不放心,我陪著你慢慢挑,總有合你心意的。」
沈筱筱滿臉不敢置信,自己不過是在寺廟裡占了禪房,謝如棠便讓她抄女德,如今還要趕走她,逼她嫁人?!
「我不嫁!我絕不依!」
果然,沈筱筱聽完後開始大鬧,聲音尖利得如同劃破花窗玻璃,她雙目通紅,指著謝如棠,「我是沈家的姑娘,留在府中又有何不可?憑什麼要因你的記恨,便草草尋戶人家將我打發了事!」
她才不依!
沈筱筱用力跺著繡花鞋,急得快哭了。
她早就立過誓,此生非裴知珩不嫁,讓她嫁給其他的男人,她還不如死了算了。
謝如棠無聲垂眼。
她這個小姑子就是個禍害,她陪侍了沈筱筱一年,也已經很仁慈了,若不再讓沈筱筱嫁出去,以沈筱筱敢在寺廟勾引男人的作風,以後還不知要給沈家鬧出什麼禍端來!
謝如棠心底冷笑,面上卻不顯,「婚嫁之事原非我一己之意,乃是老夫人斟酌定下。你在寺中行事失度,流言若是傳揚出去,於沈家名聲有損,早日擇一門親事,於你才是歸宿。」
長嫂如母,謝如棠有權決定沈筱筱是否嫁人。
沈筱筱已是適婚年齡,又作天作地,把她送走,謝如棠往後的日子才能好過些。
謝如棠的心沉了又沉。
沈筱筱是沈淵留在世上唯一的親妹,身為嫂子,她也會認真地給沈筱筱挑選婆家,若是議親必當挑選家風清正的書香世家,只求姑娘得個安穩依靠。
如此,她便仁至義盡了。
可她可這番苦心,瘋魔一般的沈筱筱全然不領情。
沈筱筱仍委屈噘嘴,帶著哭腔咄咄逼人,「謝如棠,你無話可說了是不是!我不嫁,我偏不如你意!」
「這裡是我家,謝如棠,別以為你是我嫂子你就能管我,我告訴你,在這個家裡你才是那個外人,你現在就給我滾出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