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心魔劫
天空當中的雷雲漸漸散開。
一道陽光穿過漸漸變薄的雲層，照在了徐淮陰的身上。
徐淮陰低頭看了看自己。
之前焦黑的皮膚已經煥發了新生。
皮是新的，肉是新的，骨頭裡還嗡嗡地響著雷音，像一口剛鑄好的鐘。
就連骨節噼里啪啦一陣脆響。
不過，下一刻，徐淮陰就是眼前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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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子一空，摔倒在了地上。
「徐淮陰？！」
零秋時刻都在關注著徐淮陰的動靜。
當雷雲散去之後，她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了一抹喜色。
只是，這一抹喜色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就僵住了。
她看見，徐淮陰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零秋一刻也等不了了。
她立刻飛到了徐淮陰徐淮陰的身邊。
「徐淮陰，徐淮陰，你怎麼樣了？」零秋將徐淮陰給扶了起來，然後呼喊道。
然而，徐淮陰卻仿佛沒有聽見一樣。
「怎麼回事？」
零秋探查了一下徐淮陰的生命體徵。
還有呼吸，心臟也十分有力的跳動著。
唯一的問題就是，好像失去了意識。
「這是心魔劫。」
鍾離的聲音響了起來。
「什麼是心魔劫？！」
零秋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她立刻追問道。
「就是心底藏著的，最深的，一直都放不下的事情，執念，欲望，恐懼等等。」
鍾離說道。
「那要怎麼辦？才能幫他？」
「誰也沒辦法幫到他，只能靠他自己。」鍾離平淡的聲音響起。
雖然沒能解決辦法，不過，至少也讓零秋知道，徐淮陰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
「轟隆隆...」
一陣雷聲響起。
徐淮陰睜開眼睛。
發現，此時的自己正坐在一個潮濕的山洞當中。
「噠噠噠...」
雷聲伴隨著雨聲在山洞外響起。
我是誰...來著？
徐淮陰眨了眨眼。
記憶快速的湧上心頭。
他想起來了。
自己是青木城的一名冒險者。
和一位叫做汐靈的，高貴的藥劑師小姐簽了僱傭契約。
每隔幾天，就要護送她出城採藥。
真倒霉，第一次就碰上大雨了。
「汐靈小姐...」
徐淮陰扭過頭。
他發現就在他旁邊的不遠處。
一名氣質出塵的絕色少女側坐著。
兩條玉腿併攏在一起，玲瓏嬌軀在一襲白裙下顯得若隱若現。
素白清雅的衣裙似遮還露，因為衣裙被雨水打濕了的關係。
幾乎完全貼在了身上，將完美的身體曲線展現在了徐淮陰的眼前。
徐淮陰的目光在那張絕色的側臉上停了一瞬，隨即像被燙到似的挪開了。
他喉結動了動，心裡泛起一絲古怪的異樣。
這應該他第一次接汐靈小姐的任務吧？
怎麼會感覺好像有點眼熟呢？
「別盯著我看...」
汐靈抓著自己的衣角，低下了頭。
雨水順著她白皙的下頜滴落，砸在石地上碎成更細的水花。
「哦...抱歉，抱歉。」
徐淮陰乾咳一聲，把視線轉向洞外灰濛濛的雨幕.
「這雨下得邪乎，怕是一時半會兒停不了。汐靈小姐，要不我先去找點乾柴生個火？你衣裳濕了，烤烤火總比干坐著強。」
汐靈抱著胳膊搓了搓，確實有些冷了.
於是，就點了點頭。
「嗯...」
然後，她又補充了一句：「別走太遠，我一個人...害怕。」
「好。」
徐淮陰應了一聲，拎著劍鑽出山洞。
洞外的雨滴斜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他在附近轉了一圈，撿了一些被風吹斷的枯枝。
又眼尖地發現一棵倒伏的老樹底下，長著一叢灰撲撲的菌子，傘蓋肥厚，這種菌子他以前吃過。
不但沒毒，而且味道也很好。
徐淮陰順手摘了揣懷裡，打算回去烤了吃。
帶著收穫，徐淮陰返回了山洞。
汐靈這個時候，已經找了一個背風的角落坐了下來。
她用力的擰了擰裙子上的水，但還是潮乎乎的。
見徐淮陰進來。
「你終於回來了...」
汐靈有些雀躍的說道。
仿佛心底的一塊大石頭落地了一樣。
「那是，拿錢辦事嘛。」
徐淮陰蹲下來搭柴火堆，手指頭凍得有點僵，搓了半天火石才點著。
隨著火苗躥起，洞裡慢慢暖和了起來。
他把懷裡那捧菌子掏出來：
「汐靈小姐，你認得這東西不？能吃嗎？我記得我以前好像吃過，但你是專業的，還得你看看。」
身為一名藥劑師，肯定是懂藥性的。
汐靈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點點頭：「松耳菌，沒毒，烤著吃還行。」
她頓了頓。
「你還懂找吃的？」
「一個人在外頭跑慣了，餓不死就行。」
徐淮陰咧嘴一笑的說道。
徐淮陰拿小刀把菌子根削了，然後將其切片穿在細樹枝上，一共製作了四串。
他遞了兩串給汐靈。
「謝，謝謝。」
汐靈伸手接過了烤串。
兩人就著篝火烤菌子，水分從菌子裡被逼出來。
澆在炭上滋啦響，香氣很快瀰漫開來。
徐淮陰這個時候，早就是餓得前胸貼後背。
也不管熟了還是沒熟。
看著差不多熟了，就開始下嘴了。
三兩口吞了一串，燙得直吸氣。
嘴角沾了灰也沒察覺，汐靈看著想笑又不敢笑，憋了半天沒憋住，噗嗤一聲，還是笑了出來。
「笑什麼？」
徐淮陰疑惑的問道。
「沒什麼，你臉上...」
汐靈指了指自己嘴角。
徐淮陰愣了一下，拿手背蹭了蹭，沒蹭對地方。
反而是臉上又被擦出一道黑跡。
見此情形，汐靈看不下去了。
伸出一根蔥白的手指過去。
用指尖將徐淮陰臉上的灰塵蹭掉了：「這兒。」
說完。
汐靈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的手縮回來，指尖還殘留著徐淮陰臉頰的溫度，她低頭假裝翻菌子，耳朵紅得比火還旺。
好半晌，汐靈才清了清嗓子：「明天雨要是停了，得去西坡采一批雷引草。」
「雷引草？那玩意兒長在雷劈過的地方，周圍淨是電齒蜥。」
徐淮陰皺了皺眉。
「我聽說，你是青木城的S級冒險家，有過擊殺S級魔獸的戰績...」
「不是，我怕什麼電齒蜥啊。」
徐淮陰挺直腰板。
「我就是覺得，汐靈小姐你一個藥劑師，親自往那種地方跑，圖什麼？藥鋪里收的雷引草又不是不夠用。」
「主要是很麻煩。」
汐靈沉默了一會兒，火光映著她的側臉，明明滅滅的。
徐淮陰以為她不想說，正打算換個話題，她忽然開口了：
「我家傳的方子裡有一味『雷息丸』，治心脈舊傷有奇效，但必須用新鮮雷引草入藥，藥鋪收的都是烘乾的，藥性差了多了，必須要新鮮的才行。」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母親的心脈有舊疾，每月都要服一丸。」
徐淮陰愣了一下，想起契約上寫的「每月出城採藥兩至三次」，原來背後是這個緣由。
他收了神色：「那明天我多帶兩把劍，把西坡那塊清一遍。」
「謝，謝謝...」
眼看徐淮陰答應了，她再次感謝道。
「你是好人...」
汐靈說道。
嗯，這是給他發好人卡了。
「誰說我是好人的，別污衊我，我是為了錢，什麼都做的壞蛋。」
徐淮陰立刻反駁道。
他可不想當好人，好人不長命，禍害才能遺千年。
聽到了徐淮陰的話。
汐靈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忽然彎了彎嘴角，淺淺的笑了笑。
「徐淮陰，你這人還挺有意思。」
「是誇我嗎？我就當你是誇我。」
「自己琢磨。」
她站起身，把藥囊系回腰間。
「雨小了，走吧。趁天沒黑透，把西坡那條路探探，明天省時間。」
徐淮陰趕緊把火踩滅，提劍跟上。
出洞的時候汐靈走在前面，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晃了一下。
徐淮陰手快，一把扶住她胳膊。
這回，他沒像之前那樣趕緊鬆開，而是多扶了一會兒，等汐靈站穩了才放。
汐靈也沒掙開。
兩人順著濕滑的山道往上走，汐靈邊走邊指著路邊的草草木木給他看：
「這個紫葉的是蛇涎草，搗碎了敷傷口止血快，比藥鋪賣的傷藥好使。那個開白花的是斷腸草，別碰，沾手上再揉眼睛能瞎。」
徐淮陰一邊聽一邊點頭，心裡記著。
他忽然發現汐靈講這些的時候眼睛亮亮的，整個人都鮮活起來。
「汐靈小姐。」
「嗯？」
「你懂這麼多，怎麼不自己開個藥鋪？比滿山跑安全多了。」
汐靈腳步緩了緩：「開藥鋪要本錢，我可沒錢開藥鋪，我賺的錢，都給我母親治療了。」
「我的夢想，其實就是開一家自己的藥店，收購草藥，我自己煉製藥劑，然後出售藥劑。」
兩人正聊著，前頭樹叢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徐淮陰的笑瞬間收乾淨了，伸手把汐靈往身後一攔，長劍出鞘半寸。
樹叢晃了幾下。
鑽出一個灰撲撲的，長得像是兔子模樣的小東西，圓耳朵，短尾巴，嘴裡還叼著半顆野果。
徐淮陰鬆了口氣：「嚇我一跳。」
汐靈從他身後探出頭看了一眼，忽然壓低聲音：
「徐淮陰，你左前方十步，那塊大青石底下，看見沒？有個洞，洞口有藍光。」
徐淮陰定睛一看。
果然，青石根部的洞口一閃一閃的，藍瑩瑩的。
「公的電齒蜥守巢，母的在外頭找食。」汐靈在他耳邊小聲說。
「巢里有蛋，蛋殼是上好的藥引子。」
「你想掏？」
「掏兩個，不傷根本。」
汐靈眼睛亮亮的，徐淮陰發現她每次打這種主意的時候就是這副表情，跟貓見了魚似的。
「行。」徐淮陰把劍抽出來。
「我引開公的，你去掏蛋。三顆，多了不要。」
「兩顆就行。」
「那就兩顆。你小心點。」
汐靈嗯了一聲，摸出顆藥丸塞他手裡：「電齒蜥怕火，你劍上沒有火，要是遇到危險了，就用這個，砸它鼻子，能嗆它一下。」
徐淮陰把藥丸揣好，深吸一口氣，大步朝青石那邊走過去。
公電齒蜥果然從洞裡躥了出來，渾身噼里啪啦冒著藍火花。
徐淮陰不慌不忙地閃避，引著它往遠處跑。
汐靈見狀，則是貓著腰鑽進洞裡，沒一會兒就出來了。
手裡捧著兩顆藍瑩瑩的蛋，揣進藥囊里，遠遠的沖徐淮陰比了個手勢。
徐淮陰見好就收，把藥丸往電齒蜥面前一砸，黃煙爆開，他轉身就跑。
公電齒蜥嗆得直甩頭，等煙散了，徐淮陰已經拉著汐靈跑出老遠了。
兩人一口氣翻過半個山頭才停下來。
徐淮陰撐著膝蓋喘氣，汐靈也喘得厲害，臉紅撲撲的，頭髮跑散了，但笑得收不住。
「你看見它那個嗆得打噴嚏的樣子沒？堂堂電齒蜥，打噴嚏跟貓似的。」
「你還有閒心看那個！」
徐淮陰喘著粗氣也笑了。
「我差點被它尾巴抽著。」
「抽著了我有藥。」
「你那藥還是從我佣金里扣？」
「怎麼會呢？我可不是那種黑心老闆。」
徐淮陰直起腰，夕陽正好從雲層後頭整個兒露出來，金紅色的光鋪了滿山。
汐靈站在光里，頭髮亂糟糟的，裙子髒兮兮的，但笑得眼角彎彎，比滿山野花都好看。
徐淮陰看著她，心口那點緊巴巴的感覺又來了，這回比之前都清楚，跟拿小錘子敲似的。
他忽然特別想跟她說點什麼，什麼都行，就想讓她再多笑一會兒。
「汐靈小姐。」
「又怎麼了？」
「...沒事，就喊你一聲。」
汐靈白了他一眼，但沒生氣，轉身往山下走，步子輕快：
「走了走了，回去把蛋處理了，明早煎藥。」
徐淮陰跟上去，自然而然走在她外側靠山壁那邊。
將汐靈給護在了內側。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他的腦子裡此時卻忽然響起了一個不太清楚的聲音。
他感覺說話人的語氣有些熟悉，不過，完全記不起來是誰，而且，也聽不起說的話是什麼內容。
「...他到底什麼時候醒？鍾離先生，你說話啊！」
「不知道，心魔劫完全的根據個人情況定製的，那是心中不願意被觸及到的部分。」
「成仙之路，需要道心圓滿。」
「這還是最難的天仙之路，豈是那麼好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