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朱下令賜死,真以為我會跪地求饒?
金鑾殿上,鴉雀無聲。
滿朝文武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腦袋快要垂到褲襠里。
空氣中那股子刺鼻的血腥味,混著帝王隨時要殺人的低壓,壓得人喘不上氣。
「砰!」
一本厚厚的摺子從龍椅上飛了下來。
帶著風聲,不偏不倚地砸在朱長淵的腦門上。
稜角瞬間豁開一道口子,殷紅的血順著眉骨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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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珠子砸在金磚上,濺開一朵朵扎眼的紅梅。
「逆子!」
朱元璋猛地一巴掌拍在龍案上,震得上面的御筆直跳。
他像頭被激怒的護食老狼,扯著嗓子咆哮。
「十萬百姓!整整十萬條人命!」
「就因為你勾結邪祟,在一夜之間死於非命!」
「咱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喪盡天良的畜生!」
吼聲在大殿裡來回撞擊,震得人耳膜生疼。
兩旁的錦衣衛下意識握緊了刀柄,只等皇帝一句話,就上去把人剁成肉泥。
朱長淵沒有去擦額頭上的血。
他拖著那身被黑泥糊滿的破爛蟒袍,強撐著身子,一點點從地上爬了起來。
琵琶骨上的鐵鏈嘩啦啦作響,每動一下都扯著皮肉。
但他偏偏站得筆直,像杆折不斷的紅纓槍。
按大明的規矩,犯了這麼大的事,皇子也得跪在地上把頭磕破求饒。
可他沒有。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地上的那本羅織罪名的摺子。
太子朱標站在百官最前面,眉頭擰成個死結。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站出來替這個弟弟說句公道話。
可當他看到旁邊的兒子朱允炆時,那剛抬起的腳又默默縮了回去。
朱允炆躲在親爹身後,把頭埋得很低。
他那雙縮在袖子裡的手直哆嗦,可嘴角卻藏不住那抹得逞的陰笑。
朱長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
緊接著。
「哈哈哈哈!」
一陣沙啞、悽厲的笑聲,突兀地在金鑾殿裡炸開。
這笑聲里沒半點悔意,全是化不開的嘲弄和諷刺。
百官齊刷刷地抬起頭,像看瘋子一樣盯著這個滿臉是血的九皇子。
「你笑什麼?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
朱元璋指著他的鼻子,龍袍下的胸口劇烈起伏,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朱長淵停下笑,用那雙死水般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龍椅上的親爹。
「我笑什麼?我笑這大明朝堂,全是一幫裝瞎的王八蛋!」
「放肆!」
站在前面的兵部尚書齊泰跳了出來。
他指著朱長淵的臉大罵:「殿前失儀,辱罵朝臣,你這妖孽簡直反了!」
「滾一邊去!」
朱長淵一甩胳膊,鐵鏈砸在地上,濺起一溜火星子。
齊泰被這拼命的架勢嚇得一哆嗦,硬生生退了回去,腿肚子還在轉筋。
朱長淵再次看向朱元璋,猛地扯開自己那身破爛袍子。
一道道觸目驚心的鞭痕和凍傷,直接暴露在空氣中。
「十年!」
他一字一頓,嗓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案板。
「十二歲那年,你說地底需要皇族血脈鎮壓,我二話不說下了地宮。」
「三千六百多天啊!我連個日頭都沒見過!」
他伸出雙手。
那是一雙根本不像皇子的手,骨節粗大,上面全是裂口和紫黑色的爛瘡。
「我吃的是發餿的粗糠,喝的是地縫裡滲出來的泥水。」
「為了壓住那些怨氣,我熬幹了自己的陽壽!」
「我護了你這大明江山十年的風調雨順!」
「你們在上面吃香喝辣的時候,我在地底下拿命填那個窟窿!」
大殿裡靜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
幾個知道內情的老臣互相對視,額頭冒出了一層白毛汗。
當年九皇子下地宮的事,大傢伙心知肚明,只是誰也不敢提。
朱長淵猛地轉頭,目光像兩把刀子,死死釘在朱允炆身上。
「可你的好聖孫呢?」
「為了所謂的祥瑞,帶著幾十個帶刀護衛強闖禁地!」
「一錘子下去,陣眼碎了。」
「外頭那十萬條人命,全是他朱允炆造的孽!」
「這口黑鍋,憑什麼扣在我頭上!」
這幾句話說得震聾發聵,字字泣血。
朱標身子猛地一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兒子是個什麼貨色。
朱允炆更是嚇得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滿臉煞白,眼淚鼻涕全下來了。
「皇爺爺明鑑!孫兒冤枉啊!」
朱允炆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連連磕頭。
「九叔他瘋了!分明是他自己守不住陣法,如今還要拉著孫兒墊背!」
「孫兒連陣眼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啊!」
他一邊哭,一邊悄悄去看朱元璋的臉色,手心裡全是冷汗。
朱元璋坐在高處,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錦衣衛的密探不是吃素的,地底到底發生了啥,他心裡門兒清。
那陣眼,就是他這個寶貝孫子砸的。
可那又怎樣?
允炆是大明未來的儲君,是太子寄予厚望的接班人。
大明需要一個完美的繼承人。
他的身上,絕對不能背上這十萬條人命的千古罵名!
至於老九?
一個宮女爬床生下來的賤種,娘家連個當七品官的親戚都沒有。
平時在宮裡就像個透明人,連個太監都能給他臉色看。
這種沒用的皇子,拿來給太孫頂雷,再合適不過。
只要殺了他,堵住天下悠悠眾口,大明的江山就還是穩的。
這筆帳,當皇帝的算得比誰都精。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氣,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散了個乾淨。
他冷下臉,殺心起了。
「滿口胡言!」
一聲暴喝,硬生生砸斷了朱長淵還沒說完的話。
朱元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指著他,眼神冷得像塊冰。
「允炆自幼熟讀聖賢書,連只螞蟻都捨不得踩死,豈會幹這種大逆不道的事?」
「明明是你鎮守不力,心生怨恨,蓄意毀了龍脈!」
「如今證據確鑿,你不但不思悔改,還敢在大殿上攀咬儲君!」
「你真當咱不敢殺你嗎!」
這句話一出,算是徹底蓋棺定論了。
朱允炆長長鬆了一口氣。
他偷偷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低垂的眼底浮現出一抹惡毒的暢快。
朱長淵愣在原地。
他看著龍椅上那個滿臉正氣、強詞奪理的男人。
心底那最後一點名為親情的念想,像被一盆冰水澆透的火苗,瞬間熄了個乾淨。
原來,公道這玩意兒,在皇權面前連個屁都不算。
什麼父子親情,全是扯淡!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眼角的血混著汗水滴在嘴裡,苦澀得讓人發嘔。
「行。」
朱長淵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是在嘆氣。
「這就是我拿命護著的天下,這就是我的好爹。」
這話犯了大忌,是大逆不道。
可還沒等朱元璋發作,底下的文武百官早就把風向摸透了。
皇帝要保太孫,要拿老九祭天。
這會兒誰要是再不表態,那就是跟皇上過不去,跟太子過不去。
太常寺卿黃子澄第一個跳了出來。
他一撩官袍,重重跪在地上,腦袋磕得砰砰響。
「陛下聖明!」
「九皇子犯下欺天大罪,死有餘辜!懇請陛下大義滅親,將這妖孽賜死斬首!」
黃子澄喊得聲嘶力竭,滿臉的深明大義。
兵部尚書齊泰緊跟其後,也跟著跪地高呼。
「此等大罪,若不嚴懲,何以平息天地神怒!」
「何以告慰十萬枉死百姓在天之靈!」
這兩人一帶頭,剩下的朝臣哪還敢閒著。
呼啦啦一片,整個金鑾殿跪倒了一大半。
他們連看都不敢看朱長淵一眼,只是拼命地扯著嗓子喊。
「懇請陛下賜死九皇子!」
「懇請陛下立刻將妖孽斬首!」
整齊劃一的催命聲,在大殿上方盤旋。
這些聲音像一把把鈍刀子,一刀接一刀地割在朱長淵的身上。
就連一向標榜仁德的太子朱標,也默默閉上了眼睛,對親弟弟的絕境視而不見。
朱長淵站在人群中間,看著這幫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他沒哭,也沒再鬧。
只是那雙眼睛,徹底變成了看死人的顏色。
一股子比地底怨氣還要冷厲的煞氣,開始在他身上一點點往外冒。
他攥緊了掛在鎖骨上的鐵鏈。
目光緩緩越過人群,死死鎖定了殿前武士腰間的那把鋒利長劍。
既然大明不留活路。
那這窩囊廢皇子,老子不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