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黑白無常去勾魂,那狗官還在青樓快活?
春風樓天字號雅座里,地龍燒得發燙。
剛才還紅彤彤的炭盆,毫無徵兆地爆出一團慘綠色的火苗。
火光映在雕花窗欞上,把整個屋子照得像個幽冥鬼窟。
王世棟打了個激靈,酒勁瞬間醒了三分。
他揉了揉綠豆眼,一腳踹翻了腳邊的酒壺,破口大罵。
「龜公死哪去了?這炭盆燒的什麼破爛玩意,怎麼冒綠煙!」
他扯開領口,想透透氣,卻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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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邪門透頂的冷。
這屋裡的溫度像是被人憑空抽乾了,連呼出來的氣都變成了白霧。
如煙哆哆嗦嗦地湊過去,牙齒直打顫。
「大、大人……這屋裡怎麼突然像冰窖似的?」
王世棟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正想上下其手揩點油。
手剛伸進那層薄紗,卻像摸上了一塊萬年玄冰,刺得他指尖生疼。
「咔嚓。」
桌上那壺剛燙好的上等花雕酒,連壺帶酒凍成了結結實實的冰坨子。
連掛在拔步床前的紅紗帳,都結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不對勁。王世棟渾身肥肉一哆嗦,酒算是徹底醒了。
如煙順著他的肩膀往後看,瞳孔瞬間縮成針尖大小。
她死死捂著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雞。
「鬼……有鬼啊!」
如煙嗓子裡擠出一聲變調的尖叫,響徹整個二樓。
她兩眼往上一翻,像截木頭似的直挺挺往後一倒,當場暈死過去。
另一個花魁更不堪,白沫子都吐出來了,軟成了一攤爛泥。
「沒用的賤骨頭,叫喚什麼!」
王世棟一腳踹開暈倒的如煙,手忙腳亂地去摸掛在屏風上的御賜寶劍。
他剛轉過身,動作就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頭皮瞬間炸開,一股涼氣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屋中央,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高一矮兩道影子。
沒走門,也沒走窗。這倆玩意兒就這麼憑空站在鋪著波斯地毯的雅座里。
兩人穿的一黑一白,連腳後跟都不沾地,懸在半空直晃悠。
慘綠色的火光映在他們臉上,照出兩張根本算不上臉的面孔。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只有一張咧到耳根子的血盆大口。
白無常腦袋上頂著高高的尖帽子,一條猩紅的舌頭直接垂到了肚臍眼。
他手裡搖著一把破蒲扇,陰惻惻地笑了一聲。
「喲,王大人。三更半夜的,好興致啊。」
這聲音像是指甲刮在銅鏡上,聽得人骨頭縫裡直往外冒寒氣。
王世棟腿肚子轉筋,「吧嗒」一聲跌回太師椅里。
他死死抓著太師椅的扶手,強裝鎮定。
「大、大膽!哪來的江湖術士,敢到本官面前裝神弄鬼!」
「本官乃大明正三品大理寺卿!當朝太孫殿下面前的紅人!」
他越喊聲音越大,試圖拿官威給自己壯膽。
黑無常黑著那張臉,不耐煩地抖了抖手裡的鐵鏈。
「呱噪。」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像是在墳圈子裡悶了上百年,沉得嚇人。
白無常嘻嘻哈哈地飄上前,舌頭一甩,直接舔掉了桌上的一盤燕窩。
「三品大員?太孫紅人?哎喲喂,好大的官威啊。」
白無常笑得肩膀直抽抽,手裡的哭喪棒指著王世棟的鼻子。
「在咱們陰天子眼裡,你這三品官的命,還不如亂葬崗上的一條野狗值錢。」
聽到「陰天子」三個字,王世棟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
白天法場上那道引發六月飛雪的聲音,像根燒紅的鋼針一樣扎進他腦仁里。
他那張滿是肥油的臉瞬間褪去了血色,白得像糊了層麵粉。
「你……你們是那老九派來的?」
王世棟結結巴巴,綠豆眼裡滿是驚恐。
他不死心,猛地抓起桌上的白玉酒杯,卯足了勁朝白無常砸過去。
「我是朝廷命官!有大明國運護體!妖邪避退!」
酒杯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
「嗖」地一聲,竟然直接穿透了白無常的身體,砸在後面的木牆上摔了個粉碎。
沒有實體。這不是障眼法,這是真鬼!
王世棟膀胱一緊。
一股溫熱的騷尿順著大腿根就流了下來,滴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騷氣沖天。
「皇上!錦衣衛!救命啊!」
他徹底崩潰了,扯破嗓子嚎叫,連滾帶爬地往桌子底下鑽。
「別喊了。這間屋子早就被死氣封了,你就算把心肝脾肺腎都喊出來,外面也聽不見半點動靜。」
白無常飄過去,一腳踹翻了紅木桌子。
直接把王世棟像個王八一樣掀翻在地,肚皮朝天。
「再說了,別指望你主子來救你。」
白無常一腳踩在王世棟那圓滾滾的肚皮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就算朱重八今天站在這兒,見了我們家陛下,他也得乖乖跪下磕頭!」
這句大逆不道的話,直接把王世棟心裡對皇權的最後一點倚仗砸了個稀巴爛。
他雙手抱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肥肉亂顫。
「我錯了!兩位神仙爺爺饒命!那都是皇上和太孫逼我乾的啊!」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明天就給九殿下立長生牌位,我給你們燒金山銀山!」
白無常搖著蒲扇,笑得更歡了。
「燒紙?留著給你自己當火柴棍用吧。」
「底下拔舌地獄的鐵鉗子都燒紅了,就等你這巧言令色的舌頭下鍋呢。」
聽到「拔舌地獄」四個字,王世棟嚇得直抽抽。
他顧不上滿地的碎瓷片,翻起身瘋狂磕頭,磕得滿頭是血。
黑無常站在旁邊,實在聽不下去了。
他這輩子,不,這鬼輩子最煩這種欺軟怕硬的軟骨頭。
「廢話真多。三更時辰已到,上路。」
黑無常手腕一抖,那條小孩手臂粗的勾魂索像條出洞的毒蛇一樣竄了出去。
鎖鏈在空中帶起一連串刺耳的音爆,「啪」地一聲脆響。
根本不給王世棟任何躲閃和求饒的機會。
冰冷的玄鐵鏈子死死纏住了他肥胖的脖頸,直接勒進肉里。
「呃……」
王世棟兩眼暴凸,雙手死死摳著脖子上的鐵鏈,雙腿在地上瘋狂亂蹬。
黑無常冷哼一聲,雙臂肌肉暴起,猛地往後一扯。
「嘶啦——!」
一道半透明的魂體,硬生生被他從那具滿是尿騷味的肥胖肉身里薅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