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徐妙雲跪在鎮魂司外三天三夜,只求做陰天子的一介侍女
大雪停了,但風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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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刀子一樣的白毛風,順著長街狂刮,捲起地上的血色殘雪。
視角切回金陵城東,鎮魂司門外。
徐妙雲還跪在那高高的青石台階下。
三天了。
足足三天三夜。
她沒有挪動過半步。
那件單薄的素白布衣,早就被雪水浸透,又凍成了硬邦邦的冰殼子。
緊緊貼在身上,像是一件冰霜打造的鎧甲。
她整個人看著,活脫脫就是一尊跪在閻王殿前的冰雕。
「嘶……」
一陣寒風颳過,徐妙雲單薄的身子猛地一顫。
她閉著眼睛,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
餓了,她就抓一把身邊的殘雪,混著冰渣子塞進嘴裡。
困了,她就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用血腥味刺激自己保持最後的一絲清醒。
口腔里滿是鐵鏽味。
她的雙腿早就失去了知覺。
膝蓋處的血水流出來,和冰凍的青石板牢牢地長在了一起。
稍微一動,就是撕扯皮肉的鑽心劇痛。
「哎喲,這丫頭還跪著呢?」
白無常搖著破蒲扇,從門縫裡飄了出來,甩著那條猩紅的長舌頭。
「嘖嘖嘖,這大明的第一才女,骨頭可是比那些武將還硬呢。」
黑無常提著鎖鏈,黑著臉跟在後面。
他冷眼看著徐妙雲,從鼻孔里噴出一股白氣。
「凡人就是凡人,還妄想伺候咱們陰天子陛下?」
「這地府的陰氣,再過半個時辰,就能把她的五臟六腑凍成冰渣。凍死了算她倒霉。」
這三天裡,路過的陰差沒少對她冷嘲熱諷。
甚至有小鬼故意把帶著屍臭的黃泉水潑在她身上。
但徐妙雲硬是咬著牙,一聲沒吭。
脊背始終挺得筆直,像是一桿折不斷的白纓槍。
「大明……徐家……」
徐妙雲乾癟的嘴唇微微蠕動著,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被凍僵了,意識開始模糊。
各種幻象在她眼前交替出現。
她看到了老朱發瘋的臉,看到了父親徐達暴怒吐血的畫面。
看到了漫天飛舞的陰兵,和那面高高在上的黑玉屏風。
甚至看到燕王的死士,拿著刀衝進魏國公府,把她全家老小屠戮殆盡。
「我不能死……我還要見他……」
徐妙雲死死咬著牙,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她知道,大明已經是一艘必沉的船。
如果她今天倒在這裡,徐家上百口人,父親的三十萬大軍。
全都要跟著老朱家一起陪葬。
她必須搏出一條生路!
就在她眼前一黑,意識即將徹底陷入黑暗的那一瞬間。
「嘎吱——」
那扇緊閉了三天三夜的黑漆大門。
終於。
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地,開了一條縫。
一股帶著濃烈死氣、卻又莫名有些溫暖的陰風撲面而來。
吹散了徐妙雲眼前的幻象。
她艱難地抬起頭,那雙失去光澤的眸子裡,終於爆發出了一團微弱的光亮。
大門裡。
走出來一個穿著如血般紅衣、美得驚心動魄的女人。
孟婆,沈紅衣。
沈紅衣手裡端著一個粗瓷大碗。
碗裡盛著渾濁的湯水,正往外直冒慘白色的寒氣。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徐妙雲。
那雙妖媚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驚訝。
凡人的身軀,在這幽冥死氣瀰漫的地方跪了三天三夜竟然還沒死。
這丫頭的命,還真是夠硬的。
「想見陛下?」
沈紅衣冷笑一聲,晃了晃手裡的粗瓷碗。
「先把這碗湯喝了。」
### 第155章:沈長淵看中了她的至陰體質,直接收入麾下當了勾魂使。
徐妙雲看著那碗冒著寒氣的湯,瞳孔猛地一縮。
她認得這碗湯。
三天前,馬皇后就是因為這碗湯,絕望而歸,最後慘死在偏殿。
這是能讓人魂飛魄散、永不超生的孟婆毒湯!
「我……」
徐妙雲嘴唇哆嗦著。
求生的本能讓她想往後退,但她那凍僵的膝蓋根本動彈不得。
「怎麼?怕了?」
沈紅衣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端著碗走下台階。
「剛才不是還信誓旦旦地說,願捨棄凡塵身份,終生侍奉陛下嗎?」
「連碗湯都不敢喝,也配進我幽冥神府的門?」
徐妙雲看著沈紅衣那張冷漠的臉,腦海里閃過父親和家人的面孔。
她猛地咬緊牙關,眼底爆出一團決絕的光芒。
「我喝!」
她顫抖著伸出凍得通紅的雙手,一把接過那個粗瓷大碗。
沒有絲毫猶豫。
閉著眼睛,仰起頭,將那碗渾濁的湯水一飲而盡!
「咕咚、咕咚……」
冰冷的湯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
沒有想像中的灼燒和劇痛。
反而像是一股清冽的泉水,瞬間驅散了她體內的寒氣。
凍僵的四肢百骸,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知覺。
徐妙雲愣住了,睜開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手裡的空碗。
「哼,算你有點膽色。」
沈紅衣冷哼一聲,一把奪過空碗。
「那碗是忘川河底的陰泉水,專門用來洗滌凡人身上的陽氣的。」
「陛下要見你。跟我進來吧。」
徐妙雲如蒙大赦。
她強撐著從地上站起來,膝蓋上扯下一大塊帶血的冰皮,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但她顧不上這些,亦步亦趨地跟著沈紅衣,跨進了那扇黑漆大門。
穿過森白的白骨通道。
再次來到了那座宏大的森羅殿。
大殿正中央,那面黑玉屏風依然高高聳立。
徐妙雲「撲通」一聲,恭恭敬敬地跪在骨磚上。
「罪臣之女徐妙雲,叩見陰天子陛下!」
「徐妙雲。」
屏風後,傳來沈長淵那沙啞、冷漠的聲音。
「你在外面跪了三天三夜,就為了給本座當個侍女?」
「是。」
徐妙雲額頭貼地,聲音堅定。
「大明氣數已盡,臣女願捨棄一切,只求陛下給徐家一條生路。」
「給徐家生路?」
沈長淵嗤笑一聲,語氣里透著股毫不掩飾的嘲弄。
「你父親徐達,可是大明的開國功臣。他手裡握著三十萬大軍,現在正對本座恨之入骨呢。」
「你覺得,本座憑什麼要放過他?」
徐妙雲心裡一緊,但她沒有退縮。
「家父雖然愚忠,但他忠的是天下蒼生。」
「只要陛下肯接納徐家,臣女願立下血誓,定能勸服父親,讓他帶領三十萬大軍,歸順幽冥!」
「臣女願生生世世,為陛下牽馬墜鐙,做牛做馬!」
大殿裡安靜了幾秒。
「做牛做馬?你這凡人的身子骨,能幹什麼?」
一陣陰風吹過,黑玉屏風緩緩向兩側滑開。
沈長淵穿著九幽玄龍冕服,端坐在白骨王座上。
那雙跳動著幽藍業火的眸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徐妙雲。
仿佛能看穿她的靈魂。
「不過,你倒是有一副好皮囊。」
沈長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徐妙雲聽到這話,臉頰微紅,下意識地抓緊了領口。
難道這位陰天子,看上的是她的美色?
「本座說的,不是你的臉。」
沈長淵冷笑一聲,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
「而是你的命格。陰年陰月陰日出生的至陰之體。」
他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白骨階梯。
「在陽間,你這種體質就是個招鬼的藥渣子。」
沈長淵走到徐妙雲面前,一股龐大的威壓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但在我這幽冥神府,你卻是修煉鬼道的絕佳苗子。」
沈長淵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點在徐妙雲的眉心。
「轟!」
一股極其純粹、龐大的幽冥死氣,瞬間順著他的指尖,狂暴地灌入徐妙雲的體內!
「啊——!」
徐妙雲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渾身劇烈顫抖。
她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被這股死氣撕裂、重塑。
原本鮮活的血液,正在一點點變成冰冷的陰氣。
但這痛苦只持續了片刻。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
徐妙雲猛地睜開眼睛。
她原本清冷的雙眸中,竟然隱隱閃爍著一抹幽藍色的光芒。
身上的素白布衣,也在陰氣的侵蝕下,變成了一件繡著彼岸花的黑色勁裝。
「多謝陛下賜法!」
徐妙雲感受著體內暴漲的力量,激動地磕了個響頭。
她知道,自己賭贏了。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魏國公之女。」
沈長淵收回手,轉身走向王座,聲音冷酷而威嚴。
「你,就是我幽冥神府的首席女勾魂使。」
「去吧,去把陽間那些欠本座債的人,一個一個,全拘回來。」
### 第156章:大明各地爆發叛亂,白蓮教打著幽冥的旗號起事。
徐妙雲投誠幽冥的消息,雖然被封鎖在鎮魂司內。
但大明皇權癱瘓的現實,卻像瘟疫一樣,在短短一個月內傳遍了整個神州大地。
皇帝瘋了,太子死了,十萬京營全軍覆沒。
加上持續的大旱和瘟疫。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大明帝國,已經徹底成了一個千瘡百孔的空殼子。
地方上的妖魔鬼怪趁亂出山,吃人喝血。
而那些被朝廷壓榨了多年的流民、山賊、反叛勢力。
也終於壓不住了。
山東,濟南府。
黃河已經斷流,河床上裂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口子。
成千上萬的流民聚集在乾涸的河灘上,餓得皮包骨頭,雙眼冒著綠光。
「蒼天已死,幽冥當立!」
「大明氣數已盡,陰天子下凡救世啦!」
一個穿著白色道袍、頭戴猙獰鬼面的中年男人,站在高高的土台子上。
手裡揮舞著一把桃木劍,衝著底下的流民聲嘶力竭地大喊。
這人名叫徐鴻儒,是蟄伏在山東一帶的白蓮教主。
「鄉親們!你們看看這賊老天,一滴雨都不下!」
徐鴻儒指著灰濛濛的天空,唾沫星子亂飛。
「那是大明皇帝作孽,惹怒了活閻王!只有信奉陰天子,才能有活路!」
他極其聰明。
知道現在天下人最怕、也最敬畏的,就是那個秒殺龍虎山天師的陰天子。
於是,他乾脆扯起了大旗,自稱是「幽冥神府在陽間的代言人」。
「只要加入我白蓮聖教,喝了這碗聖水,就能刀槍不入!」
徐鴻儒一劍挑翻旁邊的一缸渾水。
「死後不入地獄,直接被陰天子封神!大家跟我一起,推翻暴明,建立地上鬼國!」
底下的流民早就餓瘋了,哪裡還有分辨真假的能力。
聽到「刀槍不入」、「死後封神」,一個個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瘋狂地磕頭跪拜。
「推翻暴明!建立鬼國!」
十萬流民的吼聲震天動地。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
白蓮教借著這股妖風,勢如破竹。
連克山東數座城池,殺官造反,搶糧搶錢。
所到之處,縣令被掛在城牆上點天燈,富戶被洗劫一空。
他們穿著白衣,戴著鬼面,打著「陰天子」的旗號,在陽間為非作歹。
消息,很快就順著陰風,傳回了金陵城的鎮魂司。
……
幽冥界,森羅殿。
沈長淵斜靠在白骨王座上。
半空中的幽冥水鏡里,正播放著白蓮教徒在攻陷的城池裡燒殺搶掠的畫面。
「地上鬼國?陰天子代言人?」
沈長淵看著水鏡里那個戴著鬼面裝神弄鬼的徐鴻儒。
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冷笑,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殺機。
「這幫神棍,膽子倒是不小。」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骷髏扶手,發出「叩叩」的脆響。
「竟然敢拿本座的名號,在陽間招搖撞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