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黑無常一棒子敲下去:去你媽的真龍到了下面全是一視同仁
黑無常彎著那粗壯如水缸的腰。
那張比鍋底還黑的臉,湊得離老朱的鼻子就剩兩寸遠。
他呼出來的陰氣,帶著股經年不化的發霉防腐料味兒,直撲老朱的面門。
「你剛才說。」
黑無常手裡的玄鐵鏈子攥得嘎吱作響,黑白分明的死魚眼死死鎖住老朱的視線。
「你要誅,誰的九族?」
老朱喉結上下一滾。
那股子壓迫感太真了,就像是迎頭撞上了一頭餓了十天的野熊,爪子已經搭在他脖頸上了。
他半透明的腿肚子不聽使喚地打著閃。
可當了二十多年一言九鼎的皇帝,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架子,哪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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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
老朱咬著半透明的牙床,硬是把發軟的膝蓋往上撐了撐。
「咱是大明的太祖!你們這幫……」
他那個「狗奴才」還沒罵出口。
耳邊突然刮過一陣極其刺耳的風嘯聲。
黑無常根本不想聽他這套陳詞濫調。
他這輩子,最煩的就是這幫到了陰曹地府,還當自己是盤大菜的陽間權貴。
他沒拿鐵鏈的那隻手,反手往腰間一摸。
直接抽出那根沾滿黑褐色血污、上面生滿倒刺的哭喪棒。
沒有廢話。
連個起手式都沒有。
黑無常掄圓了膀子,帶著呼嘯的死氣,衝著老朱那顆還在梗著的老腦袋。
結結實實地,一棒子砸了下去!
「砰!」
一聲像是破麻袋砸在冰冷石板上的悶響。
老朱甚至連抬手擋一下的反應都沒做出來。
他只覺得腦袋裡「嗡」地炸開了一個炮仗。
眼前的畫面瞬間裂成了十幾塊,金星混著慘綠的磷火在眼眶裡到處亂撞。
那根哭喪棒上的倒刺,毫無阻礙地扎進了他的魂體裡。
陰冷的死氣像是一群鑽心蟲,順著傷口瘋狂往裡鑽。
老朱那半透明的生魂,在這一棒子之下,就像是個被打散的水波紋。
劇烈地扭曲、拉扯,差點當場散成一片灰灰!
「啊——呃!」
老朱慘叫了半聲,嗓子眼就像是被硬塞進了一把碎玻璃。
叫音效卡在半道,變成了變調的悶哼。
他高大的身軀像截被砍斷的朽木,「吧唧」一下摔在金磚上。
臉頰貼著地,虛無的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腦瓜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蜂鳴,整個人直接被打懵了。
「去你媽的真龍天子!」
黑無常往地上啐了一口黑唾沫。
他抬起那隻沉重的黑鐵戰靴,一腳踩在老朱剛想抬起來的後腦勺上。
靴底的冰碴子碾壓著老朱的頭皮。
黑無常彎下腰,破鑼嗓子在老朱耳朵邊炸開。
「還在做你那皇帝的春秋大夢呢?啊?」
「到了咱們地府,你也就是生死簿上的一行黑字!」
他手裡的哭喪棒在老朱背上狠狠戳了兩下,戳得老朱魂體直打擺子。
「老朱家?大明太祖?」
黑無常冷笑,腳下一點點加重力道。
「扒了你這層黃皮,你到了十八層地獄,連個要飯的都不如!」
「老子每天敲碎的皇帝腦殼,比你吃過的米還多!還敢在這兒嗶嗶!」
白無常飄在兩步開外。
他長舌頭甩了一圈,捲起一根不知道從哪來的甘草棍,叼在嘴裡嚼著。
「嘖嘖,老黑,火氣收著點。」
白無常搖著破蒲扇,慢悠悠地看戲。
「你這手勁兒沒個准數,別一棒子真給他魂敲散了。老闆可是交代了,要留著這老登,全須全尾地看好戲呢。」
他踢了踢老朱拖在地上的龍袍下擺。
「這要是敲成了傻子,等會兒下油鍋的時候,聽不見叫喚,那多掃興啊。」
老朱趴在地上,耳朵里的嗡鳴聲還沒退下去。
但黑白無常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鑽進了他的腦子裡。
疼。
撕裂靈魂的疼,混著冰錐扎進心窩的冷。
他那隻半透明的手,死死摳著地面的磚縫,指甲虛影都摳翻了。
他沒有再罵。
也沒有再提「誅九族」的狠話。
剛才那一棒子,算是徹底把他從那高高在上的龍椅上,敲了下來。
敲碎了他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
這兒不是他的奉天殿。
沒人怕他的聖旨。
沒人敬畏他的龍威。
他朱重八,大明的洪武大帝。
現在真的,只是一個等待審判的死鬼。
一個連路邊野狗都不如,被兩個底層陰差踩在腳底下隨意拿捏的囚徒。
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像是一塊濕冷的破布,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咳……咳咳……」
老朱咳出兩口灰白色的陰氣,整個人像只縮水的蝦米,蜷縮在地上。
他不掙扎了。
那股子從千軍萬馬里殺出來的精氣神,像是個被扎破的皮球,漏得一乾二淨。
黑無常見他老實了,冷哼一聲,挪開了踩在他腦袋上的大腳。
「算你識相。」
黑無常把哭喪棒插回腰間,一把揪住鎖魂鏈。
手腕猛地一甩。
「叮噹!」
老朱像個沒骨頭的提線木偶,被硬生生從地上拽了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前栽了兩步。
鐵鏈卡在喉嚨上,勒得他翻白眼。
「走吧,少耽誤功夫。」
黑無常大步往前跨,拽著老朱穿過那扇破了個大洞的殿門。
外頭的血雪還在飄。
風一吹,老朱魂體抖得更厲害了。
白無常叼著甘草棍,晃晃悠悠地飄在旁邊。
他那張白慘慘的臉湊到老朱身側,空洞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這落魄的帝王。
「我說朱老爺子,你也別太灰心。」
白無常砸了咂嘴,蒲扇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雖說你這皇帝的名頭不好使了,但咱們地府的服務還是挺周到的。」
「熟人多啊,是吧?」
老朱眼神呆滯地往前飄,腳底下軟綿綿的,連話都不想接。
白無常卻是個碎嘴子,偏偏不讓他清靜。
「剛才你不還猜是藍玉在油鍋邊上等你嗎?」
他把甘草棍吐掉,長舌頭舔了舔嘴唇,笑得漏風。
「真不是他。人家藍大將軍正在刀山那邊練鐵人三項呢。」
白無常故意停頓了一下。
看著老朱那張灰敗的老臉,眼底閃過一絲捉弄的惡趣味。
「那個手裡攥著紅鐵鞭,眼睛滴著血……」
他聲音壓低,透著股子陰森。
「當年可是你這老登最鐵的功臣啊。李大善人,這名字熟不熟?」
老朱半透明的身體猛地僵住了,鐵鏈都被扯得一緊。
李大善人?李善長!
「後來呢,你嫌人家礙眼,尋了個由頭,連帶著人家一家老小七十多口。」
白無常咧開嘴,笑得肩膀直抽。
「人家現在在下頭,可是天天拿磨刀石蹭那根鞭子。就盼著你咽氣呢。」
老朱倒抽一口涼氣,只覺得後背像貼了塊萬年寒冰。
腿肚子開始不受控制地發軟。
「他……他在下邊……」老朱哆嗦著嘴唇。
白無常蒲扇一收,敲在老朱肩膀上。
「想起來了?」
他樂呵呵地飄到前面,頭也不回地甩了句。
「走快點,別讓老李等急了,人家手裡的鞭子,可是燒得通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