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佛祖不敢托大，決定派出十八羅漢先去試探一下深淺
大雄寶殿內靜得能聽見燈花爆裂的聲響。
老君站在台階下面。
他手裡那把白拂塵斷了幾根須子，搭在胳膊彎里。
上面的九品蓮台上，如來一隻胖手死死捂著右邊肩膀。
袈裟底下的金光黯淡了不少，甚至透出點灰敗的顏色。
底下的幾百個光頭和尚和菩薩面面相覷。
觀音坐在蓮花座上，大拇指來回摩挲著玉淨瓶的瓶口。
指甲刮在白瓷上，發出細微的刺啦聲。
旁邊文殊菩薩手裡的半卷經書早就掉在青色地磚上了，他沒彎腰去撿。
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大口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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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君急得來回踱步。
道靴在磚面上蹭出沙沙的動靜。
他轉了五六圈，終於憋不住了。
「佛祖啊。」
老君停下腳，仰頭看著蓮台，鬍子直翹。
「這事兒真不能拖了。南天門外頭現在跟下血雨一樣，天兵的碎肉塊都砸到凌霄殿的屋脊上了。」
他咽了口乾沫，聲音發緊。
「您再不出手，天庭的牌面就真被那閻王撕爛了。」
如來沒馬上搭腔。
他垂著眼皮，左手掐著那串菩提念珠。
大拇指扣在最中間那顆最大的珠子上，半天沒往下撥。
剛才神識碰那一下，金身裂了道縫。
這股邪門的死氣現在還在他骨頭縫裡亂竄，涼颼颼的。
他心裡盤算著。
那地下冒出來的閻王，根本不按三界五行的規矩出牌。
真身去金陵城？
要是贏了還好說，賺個名聲。
萬一要是翻了車，金身被人當街打爆。
西天靈山這幾千年的香火招牌，今天就得被砸個稀巴爛。
這買賣賠本，不能幹。
「老君莫急。」
如來鬆開捂著肩膀的手，把袈裟往上拉了拉，蓋住那道黑色的裂縫。
他聲音放得很緩，像是一口深井裡的死水。
「凡事講究個因果循環。」
「天庭去下界拿人，沾了殺孽，自然引出這段惡果。」
老君一聽這話，急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哎喲我的佛祖！」
他往前搶了半步，拂塵甩得亂晃。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講因果！人家都快把鍋砸了，連飯都沒得吃了！」
他壓低嗓門，急赤白臉。
「玉帝可是發了話，只要靈山肯出面平了這事，以後大明南邊的香火，天庭讓出三成給西天。」
大殿裡響起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幾個坐在前排的羅漢互相對視，眼睛裡冒出點光。
三成香火。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如來撥弄了一下手裡的念珠。
珠子撞出一聲脆響。
「出面自然是要出面的。我佛慈悲，見不得凡間生靈塗炭。」
他身子微微前傾，胖臉上的肉繃著。
「但老衲身為萬佛之祖，若是貿然降臨凡塵，怕是會引起地脈震盪。」
如來找了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那死氣太盛，得先用佛法化解一二。」
老君盯著蓮台，眉頭皺成個死疙瘩。
他聽明白了。
這胖和尚是不敢自己去。
怕折了靈山的面子，想找幾個替死鬼先去趟雷。
「那佛祖的意思是？」老君耐著性子問，牙齒咬得咯咯響。
「降龍。」
如來沒回答他，直接點名。
聲音在寶殿的房樑上打著轉。
前排的羅漢堆里，一個光頭大漢站了起來。
這漢子長得五大三粗，身上披著半截破袈裟，露出半邊古銅色的胸肌。
他光著腳走到大殿中間。
單手立在胸前，拿粗糙的手背蹭了蹭鼻子。
「弟子在。」
「伏虎。」如來接著念。
旁邊又竄出一個黑臉漢子。
手裡攥著一串拳頭大的黑檀佛珠，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弟子在。」
如來一連念了十八個名字。
十八個形態各異的羅漢全站了出來。
在白玉台階底下站成一排，金光閃閃，看著挺有氣勢。
這些都是靈山最能打的高級門面。
「你們十八個。」
如來看著底下這群靈山的高級打手。
「走一趟大明金陵城。」
降龍羅漢咧開大嘴，蒲扇大的手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
頭皮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佛祖放心！」
他拍著胸脯，力氣大得把袈裟都拍起一層灰。
「弟子這就去把那個什麼陰天子的腦袋擰下來，當木魚敲！」
他平時在下界橫著走慣了，根本沒把地府的野神放在眼裡。
伏虎跟著點頭。
「天庭那幫人養尊處優慣了，打不過個野神也正常。」
他捏著黑檀佛珠，發出咔咔的響聲。
「咱們兄弟十八個的羅漢大陣，專治各種不服。保准讓他跪在地上念阿彌陀佛。」
如來聽見這話，眉頭猛地跳了兩下。
他手裡的念珠啪地一聲拍在膝蓋上。
「放肆！」
如來聲音一沉，大殿裡的佛光跟著晃蕩了幾下。
「老衲讓你們去，是去降妖除魔的嗎！」
降龍愣住了。
他把剛邁出去的半隻腳收回來，粗糙的手指撓了撓耳朵。
「那……那是去幹啥？」
他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咱們兄弟十八個，還對付不了一個地下的鬼王？」
老君在旁邊也聽蒙了，甩著拂塵往前湊。
「對啊佛祖，不除魔，怎麼拿那三成香火？」
如來無視了老君。
他盯著降龍，臉上的橫肉繃得死緊，語氣嚴厲到了極點。
「你們去了金陵城，就在城東找個清淨的地方。」
「結羅漢陣，念大悲咒。」
他一字一頓地往下敲，生怕這幫莽漢壞了事。
「用佛法度化那漫天的死氣。」
降龍張著大嘴，滿臉不理解。
「就……就念經啊？」
他看了看自己沙包大的拳頭，覺得一身力氣沒地兒使。
「聽不懂老衲的話？」
如來身子往前壓，那股屬於萬佛之祖的威壓直逼下去。
壓得降龍的脊背彎了半分。
「切記！」
「只探虛實，不可硬敵！」
他今天吃了個大虧。
那活閻王身上沒有命盤，天道法則繞著他走。
這幫頭腦簡單的羅漢要是真上去拼命，估計連塞牙縫都不夠。
他派人去，就是想看看那死氣底下到底藏著什麼底牌。
順便把天庭的差事應付過去。
「要是那野神主動打過來呢？」
伏虎羅漢悶聲問了一句。
他把黑檀佛珠掛在脖子上，蒲扇大的手攥成了拳頭。
「打過來？」
如來眼皮垂下來，遮住眼底深深的忌憚。
「那就撤。」
他聲音沒起伏，「撤回靈山。保住金身為上。」
降龍羅漢憋著一肚子火。
他平時走到哪都是受人磕頭燒香的主兒，哪受過這種還沒打就認慫的窩囊氣。
但他不敢違抗法旨。
只能悶著頭，雙手合十彎下腰。
「弟子……領法旨。」
十八羅漢齊刷刷彎腰。
一陣厚重的金光從他們身上泛起，把青石地磚照得透亮。
老君站在旁邊，臉拉得比驢還長。
他看著這幫準備去「念經」的打手，氣得直跳腳。
「佛祖！這念經管什麼用啊！」
老君甩著拂塵，聲音劈了叉。
「天兵都快死絕了！您這試探，得試探到猴年馬月去啊！」
如來沒搭理老君的抱怨。
他慢慢閉上眼睛，手裡的念珠重新轉了起來。
「阿彌陀佛。」
四個字把所有的廢話都堵了回去。
十八羅漢不再耽擱。
降龍大喝一聲，腳下生出一團刺目的金色祥雲。
「走！」
十八個光頭和尚同時拔地而起。
他們化作十八道耀眼的金色長虹。
拖著長長的尾光，直接撞開大雷音寺的穹頂。
帶著梵音和濃烈的佛光，劃破西天昏暗的蒼穹。
直奔陽間大明金陵城的方向射去。
老君仰著脖子，看著天上那十八條金線。
他氣得一腳踢在大殿的門檻上，踢得大腳趾生疼。
「去他娘的試探！」
老君捂著腳尖，壓著嗓子罵罵咧咧，轉身往外走。
「這幫禿驢。」
「到了真碰上那活閻王，別連念經的舌頭都讓人給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