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它的龍語帶口音
冰谷上空，巨響撕裂雲層。
數十頭寒霜骨龍拍打著殘破的骨翼，俯衝而下。
龍背上的霜淵龍騎士舉起長槍，
槍尖凝聚出幽藍色的腐朽氣息。
迎擊它們的，是十幾頭傷痕累累的寒霜銀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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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股力量在空中相撞。
骨龍的利爪撕開銀龍的鱗片，滾燙的龍血灑落。
銀龍的吐息凍結了騎士的鎧甲，伴隨著冰晶崩裂的聲音，龍騎士從高空墜入冰湖。
冰面上，砸出一個個深坑。
顧淵抬頭，評估戰局。
寒霜銀龍數量處於劣勢，且帶有舊傷。
面對數量上百的霜淵龍騎士，全滅是遲早的事。
按道理，自己應該借著這個機會，脫離戰場。
但是……
顧淵看向冰湖中，水晶龍「雅菲納」的投影。
這頭水晶龍能淨化「霜淵詛咒」，不能有失。
顧淵目光一凝，對魔王軍幹部下達指令，「協助銀龍，守住冰湖。」
「1」
「收到。」
「謹遵旨意。」
……
雅兒貝娜振動腰間蝠翼，升入高空。
紫羅蘭色的雙眸掃過骨龍陣型，【欲望牢籠】展開。
受術的霜淵龍騎士動作一滯。
這些墮化的雪精靈並非真正的亡靈。
他們只是被古神腐化，能夠運用亡靈
幾名騎士調轉矛頭，駕馭骸骨巨龍沖向同伴，在空中發生連環碰撞，一連十餘頭骸骨巨龍翻滾著墜落，凱薩琳立刻化作血色殘影，踩著墜落的巨龍與龍騎士向上躍遷。
【薔薇印記】發動。
隨著血色刺劍的揮舞，一朵朵薔薇在空中綻放。
被刺中弱點的霜淵龍騎士，雖不至於被一擊必殺，可在空戰中，一點點阻滯也會造成失速。
大量骸骨巨龍墜落，砸在冰層之上，爆發陣陣轟鳴。
與此同時，也有不少寒霜銀龍墜落。
但安吉列絲早已雙手合十，釋放出髮絲般的黑色經文。
經文纏繞在受傷的寒霜銀龍身上，【逆轉恩典】生效，撕裂的傷口停止流血，被死氣侵蝕的皮肉開始癒合。
剩餘的小惡魔、地獄犬則是湧向墜落的骨龍和騎士，如螞蟻般將其迅速掩埋。
隨著惡魔大軍的加入，戰局算是穩住。
顧淵收回視線，轉頭看向身側。
莎莎仍舊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一頭寒霜銀龍發出一聲哀鳴。
兩柄死氣長槍貫穿了它的雙翼，它掙扎著向下跌落，砸在距離莎莎不足十米的地方。
冰屑飛濺，划過莎莎的臉頰，化出一道白痕，她卻置若罔聞。
顧淵眉頭微皺。
就算防禦高，也不用這麼多淡定吧？
他調出伊莎爾德的系統面板。
【當前怒意值：0%】
「怒意值不僅沒有上漲，反而歸零了？」顧淵驚道，意識到出問題了。
剛才被那頭年長銀龍指責時，莎莎的情緒還在劇烈波動。
現在面對仇敵，面對同族流血，怒火卻消失了。
這不是原初魔龍該有的反應。
顧淵邁步走向莎莎，伸手按在其肩頭，問道：「你是怎麼了？」
莎莎似乎沒有感知，依舊低著頭，視線落在腳下的冰面上。
冰面平滑如鏡，倒映著她的身影。
但在莎莎眼中，冰面上的身影，並不是自己這個白毛蘿莉。
而是一個身形高挑、雪白長髮及腰的女人。
她頭生黑色龍角，身材火爆，面容冷漠。
這是伊莎爾德，是她的「本尊」。
「龍族已經不再需要我們了。」
莎莎看著倒影，用龍語低聲開口。
冰面中，伊莎爾德微微搖頭。
「他們只是不需要你。」
倒影的嘴唇開合，以龍語說道，「你並不是原初之龍。」
莎莎的身體顫抖了一下，「那我到底是什麼？」
倒影中的伊莎爾德，神情依舊淡漠。
「你是『狂妄』意志。」
「是邪龍女皇的『狂』，也是白金龍王的『妄』。」
「你是我為了保持清明，從靈魂中分離出來的罪孽。」
「除此以外，你什麼都不是。」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敲擊在莎莎的意識里。
「我與深淵簽訂契約，只有一個目的。」
倒影的聲音繼續傳來，語氣冷漠、殘酷，
「將你扔進深淵，讓你在無盡的痛苦中消亡。」
「只有這樣，才能熄滅龍族的怒火，洗清我的罪孽。」
「如此，我才能回歸龍族三祖的位置。」
莎莎呆立在原地。
上空，凱薩琳的刺劍挑飛了一名龍騎士。
骨龍失去控制，重重砸在冰層之上。
冰層破裂大面積破裂，猶如「莎莎」的驕傲。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龍祖，是伊莎爾德的第二人格。
但現在看來，她算不上是「人格」。
她只是一團被分離出來的垃圾。
是一份擁有獨立意識的「罪孽」。
她存在的意義，是代替本尊去承受龍族的怒火，接受清算。
難怪年長銀龍說她不是原初之龍。
難怪本尊從來不願與她交流。
她只是一個裝載「罪孽」的容器，遲早要被打碎、拋棄。
哀莫大於心死。
莎莎眼中的光芒消失，一片灰敗。
但很快，她的「倔脾氣」就上來了。
灰敗的雙眸中，燃起了怨毒的火苗。
那是針對倒影，針對「本尊」的怨恨。
「讓我背鍋？」
莎莎看著冰面，梗著脖子道：「你想得美！」
她抬起右手。
指尖上，一團純黑色的火焰悄然燃起。
這是【虛無之力】，能抹除一切存在的本源力量。
「你想讓我背鍋，那我不幹了！我現在就抹除自己的意識！」
莎莎將燃燒著黑火的手指，緩緩移向自己的眉心。
「伊莎爾德！這份狂妄意志，這份罪孽，你丫自己承受去吧！」
黑火靠近額頭，幾根白色的髮絲觸碰到火焰，無聲無息地化為虛無。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皮膚的剎那。
砰！
一隻穿著皮靴的腳，重重踩在莎莎面前的冰面上。
厚實的冰層在巨力下龜裂，蛛網般的裂紋向四周擴散，伊莎爾德的倒影，跟著支離破碎。
莎莎的動作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到顧淵站在她身前。
顧淵沒有看她，而是低頭看著腳下碎裂的冰面。
他面無表情，聲音在這嘈雜的戰場上清晰可辨：
「它的龍語帶口音，你聽不出來嗎？」
莎莎愣住。
口音？
碎裂的冰塊飛起，映照著破碎的倒影。
這些倒影並非是伊莎爾德，而是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鴉，長著六隻眼睛。
六隻眼睛透過碎裂的冰層，注視著外面的顧淵和莎莎。
莎莎指尖的黑色火焰跳動了一下。
她看著冰渣里的六眼烏鴉，瞳孔收縮。
剛才在冰面里與她對話的，根本不是伊莎爾德！
那是——陰謀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