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最划算的一筆契約
密林深處，月光晦暗，夜霧凝結。
柳雙兒被影索吊在半空，厄難之劍依舊嵌在胸口，只是暗紅劍紋已不再搏動。
飛劍懸停在她與顧淵之間，劍身上殘魂凝定。
陳霄看見柳雙兒睜眼，等著她喊師兄。
可柳雙兒只是漠然看著他。
呼吸平緩，意識清醒，但看她師兄的眼神已經換了一雙。
沒有親昵、沒有依賴、沒有仰慕。
就像，是在看陌生人一般。
陳霄神魂震顫，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師妹「變」了。
「她被深淵力量浸染了，我只能殺了她！」
判斷落下，陳霄幾乎沒有遲疑。
眼下，他已沒有能力突破顧淵的防禦。
但他可以用飛劍，帶走柳雙兒的力量。
如此她即便身死，也還是柳雙兒。
等到自己四轉為劍仙，再想辦法幫其恢復肉身。
就算無法重聚肉身，也能成為劍靈，繼續陪在自己身邊，為自己溫養飛劍！
無論如何，總要比被深淵惡魔玷污、摧殘要好！
「師妹，對不起了。」
陳霄低吟一聲，心念電轉，劍光驟亮！
刺向顧淵的飛劍，突然偏轉畫弧，繞過法杖，擦著暗紅霧氣掠過，直取柳雙兒。
「有種！」
顧淵看出飛劍的軌跡，立刻意識到陳霄要做什麼。
心下暗道這所謂的「氣運之子」，竟是比自己還要心狠手辣！
他總自詡為冷酷無情，但在這「氣運之子」面前，都算是有情有義了。
換位思考一下，若是藍若彤和雅兒貝娜被劫持，他還做不到毫不遲疑的下殺手。
來不及多想，「暗夜魅影」發動！
顧淵瞬身來到了柳雙兒的面前，緊接著——「救贖黑棺」。
轟！
黑色棺槨瞬間出現，包裹住了顧淵。
鐺！
劃破音波的劍尖撞上棺面，炸出一片火花。
飛劍彈開，劍身在半空一晃，銳意再起，就要繞開顧淵再次攻擊——
「師兄。」
柳雙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飛劍懸停，陳霄的劍勢止住了。
柳雙兒抬起頭，目光穿過夜霧，落在那柄懸停的飛劍上，「你要殺我？」
陳霄被問住了。
他望著那雙眼睛——熟悉的輪廓，陌生的底色。
他對著這雙清澈的眼眸撒過無數次謊，從來沒有紅過臉。
此刻，卻是喉口發緊，心虛了起來。
陳霄避開了柳雙兒的視線，「與其讓你被邪魔玷污操控，不如捨棄肉身，讓我帶你魂魄走。」
柳雙兒看著他，過了幾息，才說道：「你只是想帶走我的力量吧？」
陳霄的殘魂凝滯了一瞬，仍堅持道：「師妹，跟我走！我能重塑你的肉身！」
「重塑肉身？」
柳雙兒冷笑了一聲，「師兄，這話你信嗎？要死你去死，別拉上我。」
「你不是柳雙兒——」
陳霄的面龐在殘魂中扭曲，「師妹不會這樣和我說話！你是邪魔！」
「不聽你的，我就不是柳雙兒了？」柳雙兒迎上他的目光，「我就是柳雙兒，是你的師妹，更是婭托瑟絲大人的劍鞘。」
陳霄愣在當場。
他能感知到柳雙兒的氣息，靈魂確實是她的，但她看自己的眼神，自己不認識。
他轉向顧淵，聲音驟然拔高：「你對她做了什麼？！」
顧淵微微皺眉。
他還真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
他看向柳雙兒胸口——
厄難之劍的劍身正緩緩融入她的身體，暗紅的脈紋雖停止了蠕動，卻也在皮膚下一明一滅。
劍壇上，那顆布滿血絲的眼球轉動了一下。
【我也沒做什麼，只是抹除掉了她體內的蠱，順便重置了她的戀愛腦。】婭托瑟絲懶洋洋開口。
「蠱？」
顧淵一愣，看向陳霄：「你一御劍師，還會用這種東西？」
而陳霄卻是被撕開了遮羞布，開始氣急敗壞了起來
他的殘魂劇烈震顫，怒吼道：「妖邪——把師妹還給我！」
「夠了！」
柳雙兒突然開口。
她看著陳霄，目光如刀，「陳霄，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師……妹……」
陳霄的殘魂定在原地，聲音第一次軟了下來，「你別聽他們污衊，你真不記得是如何對你的嗎？」
「我記得。」
柳雙兒看著他，「我什麼都記得。」
她聲線沉下去，一句一句往下放。
「我記得自覺醒之後，你就將我帶在身邊，對我關懷有加。」
「但我也記得，你不讓其他師兄弟靠近我，讓我只給你一個人養劍。」
陳霄想解釋，張口的瞬間，柳雙兒已經說了下去。
「若不是婭托瑟絲大人讓我清醒過來，若不是你刺向我的那一劍——」
她的聲音卡了一瞬，「我還看不清你。「
半空中，柳雙兒挺直了腰，像是想要站起來。
「陳霄，你自詡氣運之子，卻滿心戾氣。」
「不敬強者，不護弱者。」
「若不是你盯上別人的力量，又怎麼會落到這般地步？「
她聲音沉下去，「如今你肉身被毀，也是咎由自取！」
「而我……」她移開目光，看向了顧淵：「已找到歸宿。我是婭托瑟絲大人的劍鞘，是顧淵大人的養劍師。」
陳霄聽完，沉默了許久。
旋即，飛劍白光大放，笑聲先於話語炸了出來。
「好好好——你我既已無情義，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萬劍歸宗！」
劍鳴響徹林間，銀白光芒從劍身炸開，化作無數道纖細的光絲，向四面八方擴散——
每道光絲就是一柄劍，每柄劍都對準了一個方向。
「萬劍歸宗？」
顧淵目光掃過漫天劍光，微微皺眉。
他見過萬劍歸宗——
在資料和影像里，那是鋪天蓋地的劍意，每一道劍意，都帶著劍仙意志的殺陣。
而眼前這個版本，只有劍光凝結的光絲，殺意倒是有，劍意就差很多了。
「萬劍歸宗的青春版？」
顧淵嘴角抽了一下，正準備召喚安吉列絲等人出來，將這柄飛劍徹底按死。
而在這時，婭托瑟絲開口了。
【轉化完成了，拔出來吧。】
她的聲線依舊懶散，【在我面前用劍，簡直就是魅魔面前賣騷！】
「也是，劍意凝結的劍招，就該用劍意擊潰。」
顧淵沒有猶豫。
法杖換至左手，右手探出，握住那柄嵌在柳雙兒胸口的螺紋劍柄。
劍柄入手，暗紅脈紋沿手臂蔓延而上，像血管，像根系，像契約在確認主人。
他用力一握。
腦海里立刻浮現無數劍招技巧，好似已沉澱千年，是從自己身上長出來東西一樣！
顧淵心下一喜！
這婭托瑟絲雖沒有屬性，但技能卻很強。
關鍵是……她還附贈了劍術！
顧淵只覺此刻的自己，能和凱薩琳過上幾招！
「這豈不是說，我可以操作起來了？」
顧淵內心很是激動。
這簡直是安吉列絲以來，最划算的一筆契約！
嗡！
厄難之劍從少女胸口被緩緩拔出。
林間夜霧翻湧，以柳雙兒為中心朝外推出一圈氣浪。
她的身體在弓起又落下，銀髮散開又聚攏。
轟！
劍身脫離胸口的剎那，一道暗紅波紋從劍壇炸開，掃過整片林地。
「啊——！」
一聲壓抑的呻吟從齒間逸出。
少女的粉頸彎成破碎的弧度，銀髮垂落。
嬌俏的面容上，浮現出既痛苦，又有滿足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