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歡迎來到深淵
「為……為什麼……」
眼看著同袍戰友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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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堂成員們的信仰都劇烈動搖起來。
那是天使嗎？
神聖、仁慈、照耀萬物的天使嗎？
剛才那一擊，比地獄來的惡魔還要冷酷。
連一句解釋都沒有，就處決了祂虔誠的信徒。
「天使大人……」女騎士跪在地上，聲音在發抖，「我們……是聖光的孩子啊……」
【虔誠不絕對，絕對不虔誠！】
天使一邊招架惡魔的侵襲，聲音冷酷，【猶豫便是背叛，背叛即是異端！】
聽到這話，聖堂成員們幾近崩潰。
有人已經開始後退，有人跪在地上喃喃自語，開始質疑自己一輩子的信仰。
而在此刻，艾爾博卻站了出來。
他張開雙臂，眼中閃爍著狂熱的火焰：「這是前往神國的捷徑！」
「你們還在等什麼？」
他轉頭看向自己的隊友，語氣激昂：「神明需要我們的犧牲！」
「艾爾博，你清醒一點！」
一名隊友吼道：「祂剛才殺了弗蘭克！還要殺了我們所有人！」
「那本該是他的榮幸！」
艾爾博的面孔因狂熱而扭曲：「他本該犧牲，魂歸神國，但——「
「他猶豫了！」
說著，他舉起手中的權杖，一道道金色鎖鏈從地面升起，瞬間纏住所有聖堂成員的腳踝、手腕與脖頸。
「艾爾博！」
「你瘋了！」
「放開我！我不想死！」
咒罵聲、哭喊聲混成一片。
艾爾博站在鎖鏈中央，臉上重新浮現出狂熱，「你們和弗蘭克一樣，信仰不夠虔誠！」
他看向那些掙扎的同伴，眼中滿是鄙夷，「平日裡沐浴聖光，享受聖光賜予的力量，到了該獻身的時刻，卻開始畏懼死亡。」
「你們……是異端！」
【說得好。】
天使垂下目光，看向艾爾博，金色瞳孔中閃過一絲讚許。
【你的靈魂，將升入神國。】
天使巨劍高舉，而後指向眾人，【至於其餘人，將與異端一同，被聖火淨化。】
金色法陣在聖堂成員腳下展開。
慘叫聲瞬間響徹戰場。
血肉被聖光撕開，魔力被抽離，靈魂被強行扭曲，拽向天空。
聖堂成員一個接一個倒下。
他們曾經以聖光為榮。
此刻，聖光成了屠刀。
——
中央廣場，浮空熒幕的萬人，全都陷入了深淵般的死寂。
他們看著那些聖堂成員在光輝中掙扎，看著他們向天使求饒，看著天使將信徒當成燃料。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本能地後退了一步，腳跟踩到了身後人的腳尖。
身後那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平日裡被踩一腳早就罵開了，但此刻卻像塊木頭似的杵在原地，瞳孔里倒映著熒幕中金色的火焰。
「媽媽……天使在吃人……」
孩子把臉埋進母親肩膀，母親的手掌覆在孩子的後腦勺上，手指在發抖。
她也在看。
看著熒幕里那個聖堂女騎士跪在地上，看著艾爾博張開雙臂狂笑，看著天使吸入被聖光抽取而來的靈魂。
「我怎麼覺得……」
一個年輕人咽了口唾沫，「顧淵才是好人？」
周圍幾個人轉過頭來看他，眼神複雜，卻沒有人反駁。
聖堂的信徒區里，慘狀更甚。
一個年輕女子突然發出了悽厲的尖叫，那個被天使處決的年輕祭司，正是她的哥哥——弗蘭克。
「弗蘭克！祂殺了弗蘭克！」
女人想衝下看台，被兩名聖職者攔腰抱住。
她拼命掙扎，眼淚糊了滿臉，聲音從尖叫變成了嘶啞的嚎啕：「他那麼優秀！那麼虔誠！天使為什麼要殺他！」
她的哭喊像一把鈍刀，割在每一個聖堂信徒的神經上。
有人跪在地上，嘴唇翕動著念誦著禱詞，卻發現怎麼也念不完整。
有人緊握胸前的聖光十字，想要安撫心神，卻覺得手心發燙。
「聖光不該是這樣的……」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教徒癱坐在地，渾濁的眼眶裡全是茫然。
主看台上，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藍向東端著茶杯，懸在嘴邊，忘了自己要做什麼。
他是四轉強者，苦寒君王，北境最頂尖的存在之一。
他見過惡魔相互殘殺，見過魔獸吞噬同類，卻唯獨沒有見過，神明親手處決信徒。
像踩死一隻螞蟻那樣，輕描淡寫，理所當然。
藍向東緩緩放下茶杯，「這就是神明？」
他低聲自語，語氣里沒了君王的威嚴，只剩下一個人類，被顛覆認知後的震動。
「我說，神棍們……」
百戰公會的長老第一個開口。
這位混跡戰場的老兵，不太懂得拐彎，直接問道：「你們招來的是邪神嗎？」
沒有人回答他。
但幾大公會的長老們，都在交換著眼神，彼此都從對方臉上讀到了同一種情緒。
驚駭。
不是對力量的驚駭，是對認知崩塌的驚駭。
他們窮盡一生追逐更高的境界，
以為抵達四轉就能窺見世界真相的一角。
可直到今天他們才明白，人類對「神」的所有想像，所有美化，全都是自己一廂情願的謊言。
藍向東閉眼定了定，再睜開時，目光落在了塞西爾身上。
聖堂所在的那片區域，聖光教徒們面如死灰。
大主教塞西爾癱坐在座椅上，面容蒼老了十歲。
要說顛覆認知，他們才是最徹底的那一批。
信了幾十上百年的神明，就是這麼個貨色，只怕是要想不開了吧。
不過，藍向東可沒心思關心這些神棍怎麼想。
天使處決信徒，肯定不是殺心大起。
祂吸收那些聖職者的靈魂，是為了增強力量。
那麼……
顧淵，你會怎麼應對？
——
「讚美聖光！我看到了……神國！」
秘境內，艾爾博跪在地上，身軀已被聖焰包裹，臉上卻滿是滿足。
在七名聖職者的「犧牲」下，天使破碎的羽翼重新燃起。
殘損的身軀重新修補，聖光巨劍再次凝實。
身後，更是出現了一片縹緲肅穆的神國之景。
純白的建築在雲層中若隱若現，一道道背負羽翼，閃爍金光的身影，立於其上。
祂們垂首看來，神色冰冷、淡漠，好似俯瞰著一場螻蟻的戰爭。
【神國降臨，異端將被聖火焚盡，無所往生！】
天使的氣息開始攀升，熔金般的雙眸，如兩顆烈陽般刺目。
轟！
濃烈的金色光環從祂身後展開。
盪開的魔能，像是一輪膨脹的烈陽，在空氣中急速擴張，將天上的、地上的惡魔們瞬間汽化。
「小心！」
雅兒貝娜長鞭一甩，纏繞住凱薩琳纖細的腰肢，拉著她向後退去。
化為龍形的伊莎爾德主動飛至兩人面前，以自己的身軀，硬抗這一圈爆炸。
然而，在神聖火焰之下，不破龍鱗也被燒為了熔鐵一般，煥發灼熱的紅光。
悽厲的龍吼聲中，安吉列絲的黑色經文緊隨其上，以逆轉恩典扭轉了這不講道理的「神罰」。
「天使也不過如此嘛……」
雅兒貝娜拉著凱薩琳，退到了顧淵身邊。
此時的她們，一個長發散亂，一個皮膚被灼傷，亦是有些狼狽。
但經歷剛才一戰，對天使的恐懼，已減輕了許多。
雅兒貝娜美眸帶笑，甚至調侃道，「老闆……你就這麼看著她開啟二階段？」
「一個神明級Boss，沒有二階段，那得多丟人啊？」
顧淵握緊法杖，嘴角揚起。
他當然知道天使獻祭信徒是為了強化自身。
但他沒有阻止。
第一，他要讓天下人看看，所謂神明的底色。
第二，他自己的「二階段」，也還沒有開出來呢。
說罷，顧淵抬起法杖，從容地畫了一個圈。
「深淵領域。」
四字輕吐，似有法則加持，聲音非人非魔。
緊接著，一圈漆黑的波紋，以顧淵為中心驟然盪開。
波紋所過之處，聖光凝固，聖焰熄滅。
秘境空間像一張被水浸透的紙，開始軟化、坍塌、向下陷落。
雲層被染成了墨色，其上隱約浮現的建築，如同被潑上了濃稠的瀝青，從頂端開始消融、剝落。
那些背負羽翼的金色身影，似是感覺到了危險，紛紛四散逃離。
就像是觀看螞蟻大戰的人類，突然發現地面塌陷，自己即將落入深幽的螻窟。
【這是什麼？！】
剛剛還覺得自己又行了的天使，再次變了臉色。
祂想振翅高飛，脫離這片正在沉淪的空間，可祂做不到。
顧淵的深淵領域，半徑千米。
對天使來說，這不過是一個呼吸便能跨越的距離。
可在這千米半徑內，每一寸土地、每一縷空氣、每一道光線，都被深淵所禁錮。
別說天使，哪怕是天穹上的神國墮入其中，也無法向外逃逸。
【法則領域……】
【你……不是人類！】
天使的金色眼眸里，再次浮現出了恐懼。
祂似乎知道，自己來到了一個不該來的地方。
「天使閣下。」
顧淵向前踏出一步，深淵領域驟然成型。
「歡迎來到深淵。」
它像一座牢獄，關上了通往神國的門，只留下了無盡的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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