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虐神
琥珀色光芒灑滿月見嶺。
晶石碎屑捲入黑白火焰,越過顧淵肩頭,落向下方的龐大肉瘤。
倒十字槍刃貫穿畸變狂獵的胸膛。
骨質面具緩緩低下。
面具後的雙眼透過空洞,凝視著顧淵。
充斥其中的瘋狂已經平息,只剩下結束漫長折磨後的解脫。
旋即,祂的視線越過顧淵,看向遠處的阿米婭。
阿米婭扔下獵刀,踩著滿地的畸變花朵跑來,眼淚沿著臉頰滑落,只能發出嗚咽的聲音。
畸變狂獵望著奔向自己的狼耳少女,目光溫和下來,像是在看自己一手撫養長大的女兒一樣。
那一抹溫和很快化作決然。祂重新看向顧淵,朝其微微點頭。
顧淵讀懂了祂的眼神。
這位隕落的神明,在示意自己送祂最後一程。
「走好。」顧淵朝祂鄭重點頭,抬腳抵住祂的胸膛,雙手握緊嵌入琥珀晶石的槍桿,猛地向外一拔!
晶石脫離神軀的瞬間,遍布其中的裂紋同時炸開!
轟——!
琥珀光潮橫掃月見嶺。
龐大肉瘤被壓得向下塌陷,覆蓋天空的金色孢子盡數盪開。
無數晶石碎片飛上高空,拖曳著琥珀光焰,化作一場籠罩永恆獵場的流星雨。
畸變狂獵仰起頭顱,好似在欣賞著自己的落幕。
貫穿身體的金色菌絲根根崩斷,縫合在神軀上的腐爛血肉成片剝落。
人類手臂、野獸肢體與畸變器官墜向肉瘤,尚在半空,便被琥珀火焰燒成灰燼。
神明之軀崩解,祂身後的天空卻亮了起來。
琥珀光芒勾勒出一道頂天立地的獵人身影。
寬闊肩膀披著古老獸皮,獵弩握於掌中,數不清的巨狼簇擁在祂的腳下。
那具光影構成的身軀高大、威武,散發著山林之主的厚重與凌厲氣質。
這才是狂獵之神原本的模樣。
嗷嗚——!
永恆獵場深處響起悠長狼嚎。
山嶺、荒野與森林中的狼群同時抬頭,向隕落的舊主發出送行的長嘯。
而此時,阿米婭也衝上了肉瘤最高處,伸手抓向那即將消散的身影。
然而,她的手掌從身影胸前穿過。
指縫間,只剩幾粒緩緩飄散的琥珀光塵。
阿米婭停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前方,嘴唇顫動數次,白色狼耳低垂下來。
「主人……」
她握緊掌心的光點,眼淚沿著臉頰滑落。
旋即,仰頭髮出一聲悲慟狼嚎。
嗷嗚——!
狼嚎傳遍永恆獵場。
盤旋在高空的琥珀光芒受到牽引,紛紛改變方向,匯聚於阿米婭上方。
下一刻,舊主遺留的神性從天而降。
琥珀光芒環繞阿米婭旋轉,融入她的頭髮、皮膚與血液。
阿米婭感知著神性中熟悉的氣息。
恍惚間,她看見了覆滿冰雪的荒野,看見了燃燒在永恆獵場中的篝火。
高大身影坐在群狼之間,將一柄獵刀放進她年幼的手掌,又伸手揉亂了她的頭髮。
那些畫面轉瞬即逝。
狂獵之神的意識早已消亡,遺留下來的神性卻記得她。
記得這隻曾跟隨在自己身後,跌跌撞撞學習狩獵的幼狼。
阿米婭握住胸前的衣襟,身體輕輕顫抖。
她明白了。
這是主人留給她的最後一件東西——狂獵神性。
一滴眼淚從緊閉的眼角滑落,墜入琥珀火焰。
火焰轟然升起!
覆蓋褐色獵裝的慘綠色火焰被推向四周,化作煙霧,從阿米婭的皮膚與毛髮間剝離。
神性湧入胸膛,琥珀光芒沿著心臟向四肢擴散。
古老獵紋爬過腰腹與肩背,又沿著緊實雙腿一路延伸至長筒皮靴。
純淨獵火從紋路中燃起,將褐色獵裝映成深沉的琥珀色。
咚!
月見嶺隨之震動。
肉瘤表面的金色菌絲高高繃起。
一縷琥珀神性衝破菌絲,飛向阿米婭。
緊接著,第二縷、第三縷,直到千萬縷!
被瘟疫之神束縛在肉瘤中的狂獵神性接連甦醒,開始掙脫束縛,越過大片菌絲,匯入阿米婭體內。
【回來!】
肉瘤深處傳出沉悶低吼。
密密麻麻的金色菌絲破開甲殼,追向飛離的神性,試圖將其重新拖回血肉。
而在這時,琥珀獵火凌空掃過,菌絲尚未觸及神性,便在火焰中斷成數截。
「這是我的神性!」
阿米婭斜橫獵刀,眸子中燃燒著熊熊火焰,一字一頓道:「我是,新的狂獵神祇。」
【你只是頭獵犬!】
瘟疫之神的低吼變了調。
肉瘤猛烈收縮,遍布其中的金色眼球紛紛轉動,全部看向被琥珀光芒籠罩的狼耳少女。
祂耗費漫長歲月污染、切割、占據的狂獵神性,正在拋棄祂。
不只是狂獵神性……
還有聖光神性!
在戮神槍擊潰狂獵神性後,三種神性構建的平衡體系已經崩塌!
那些遍布漫天的金色光華中,還有離祂而去的聖光神性!
每當一縷神性離開,肉瘤表面的金光便熄滅一片,褪色的金色甲殼從內部裂開,病態綠光從裂縫中透出,暴露出瘟疫權柄原本的顏色。
而在此時,阿米婭已吸收了狂獵神性。
原本碧綠的瞳孔,化作琥珀色。
悲傷沉入眼底,取而代之的,是獵手鎖定獵物時的兇狠。
熊!
琥珀火焰沿著刀鋒向上燃燒,映亮了阿米婭臉上的淚痕。
「獵犬會記住獵物的氣味。」
她看向腳下的肉瘤:「無論你逃到哪裡,我都會找到你。」
話音落下,阿米婭反握獵刀,猛地刺入腳下肉瘤!
琥珀獵火灌入慘綠色的血肉。
一道道古老紋路從刀鋒下方亮起,沿著肉瘤表面急速延伸。
縱橫交錯的光痕越過甲殼、膿包與粗大血管,勾勒出一枚覆蓋整座肉瘤的巨大獵印。
獵印閉合。
瘟疫之神構建的血肉巢穴,成為了永恆獵場中的獵物。
嗷嗚——!
早已等候在周圍的狼人同時撲了上去!
利爪刺進肉瘤,撕開堅硬甲殼。
獠牙咬住暴露的血管,扯出大段金色菌絲。手持巨斧與長槍的狼人踩著同伴背脊躍上高處,將武器貫入不斷收縮的血肉。
肉瘤表面迅速爬滿矯健身影。
狼人攀附其上,從不同方向撕咬、劈砍,將龐大的瘟疫造物一層層剝開。
噗!
污血灑上血肉根系,躲在其中的畸變鼠人被一個個揪出,而後在撕咬、拉扯下肢解。
尖銳慘叫接連響起,綠色的血液與斷肢鋪滿肉瘤表面,揚起陣陣惡臭。
而孕育它們的肉瘤,僅僅是劇烈痙攣著,全無抵抗。
瘟疫之神失去了融合的權柄,已經極其虛弱。
更不要說,此刻真有一柄倒十字長槍,正一下一下的刺入祂的血肉中。
噗呲!
噗呲!
肉瘤頂部,顧淵將戮神槍刺入腳下又拔出,帶起一股股綠色汁液。
「慈父?」
「你還在嗎?」
顧淵將長槍再次刺入,在血肉中用力攪動。
【深淵之主,我們可以談談。】
腳下血肉顫抖,發出陣陣嗚咽。
「可以啊。」
顧淵繼續攪動,問道:「你聖光神性是怎麼來的?是搶來的,還是祂給你的?」
【聖光之神,憎惡深淵,憎惡墮落……】
瘟疫之神氣若遊絲地說道:【我利用了這種憎惡,準備打造出聖光的另一面,昏黃慈母……】
「你挺有創造力的啊。」
顧淵再次將長槍拔出,而後刺下:「現在呢,還要不要改造?」
【不……】
【惡墮聖女,屬於深淵。】
瘟疫之神氣若遊絲,神性在黑白火焰中燃燒。
感知本源受損,祂急切地說道:【都是老烏鴉,是祂提出的建議,我也是受祂蠱惑……】
「你一尊神明,還甩鍋?」
顧淵攪動長槍,「別人只是提出建議而已,祂建議你吃屎你吃不吃?」
說到這,他搖頭輕笑,「你應該會……」
「你本來就長得跟坨屎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