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功是功，過是過
乾涸的湖床上。
阿米婭踩著滿地灰白角質，走上前來。
琥珀色的雙眸直直看向顧淵手中的永獵豐碑。
「認識這東西？」
顧淵攤開手掌，掌心中的碑體瑩瑩發亮，一道道獸爪、獠牙與箭矢留下的刻痕從表面閃過。
阿米婭白色狼耳壓向發間。
那些刻痕不是她所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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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跟隨主人，獵殺了百萬計的物種。
可顧淵手裡的永獵豐碑上，卻只有上百種獵印。
這說明，永獵豐碑已經重置，並綁定了新的主人。
阿米婭抬起手，想要觸碰那枚神器，手指卻在靠近碑面時停了下來。
「怎麼，想拿回去啊？」顧淵眉頭一挑，「還想著老東家，可不太好。」
「拿回來它也是你的。」
阿米婭搖了搖頭：「神器已經選擇了新的獵人。」
「你解放了原初狂獵，也有資格繼承祂的戰利品，我來找你，還有另一件事。」
說完，她移開視線，抬起起手來，琥珀獵印在掌心展開。
顧淵右手的契約印記隨之發熱，一道連接永恆獵場的裂隙，在兩人之間緩緩張開。
永恆獵場的荒野出現在裂隙深處，慘白樹根與暗紅血肉懸浮在夜幕下，看不見的獠牙反覆撕咬，將血肉與樹根碾成細碎光點。
顧淵雙目一亮，那正是他獻祭給狂獵的活化世界樹與生命之神胃囊。
隨著阿米婭收攏五指，琥珀火焰包圍祭品。
蒼白樹根化作灰燼，神明胃囊也在火焰中收縮，內部血管接連斷裂。
一縷碧色光芒從祭品中抽離，在永恆獵場上空匯聚。
咚！
沉悶搏動穿過空間，傳入荒蕪的月見嶺。
柔和的生命之力頓時蕩漾而開，旋即又收攏成了一枚微微涌動的光團，最後落在了阿米婭手中。
「這是……」
「生命之神的神性。」
她將碧色光團朝顧淵遞出。
「這力量對我沒用，留在永恆獵場中，還會影響狂獵權柄。」
顧淵看著神性光團，心中一喜：「祭品還能退款？」
「契約是公平的。」
阿米婭說道：「你解放了我的主人，還幫我奪回狂獵神性；我得到的東西，已經超過了你獻上的祭品，而且……」
說到這，她的眼中又浮現出怒火。
「我希望你變得更加強大，強大到有朝一日，能將慈父殺死在祂的神座之上。」
「我辦事，你放心。」顧淵說道，伸手觸碰碧色光團。
兩人掌心的契約印記同時亮起。
【狂獵之神向你發起契約置換。】
【原祭品「活化世界樹」「生命之神胃囊」已完成煉化。】
【置換所得：生命神性（殘缺）。】
【是否接受？】
「接受。」
碧綠色光團落入顧淵掌心。
旺盛生命氣息湧入手臂，沿著血管流向胸膛。
先前剛剛恢復的血肉受到滋養，心臟跳動也變得更加有力。
【獲得：生命神性（殘缺）。】
【介紹：由生命之神器官與活化世界樹提煉而成，蘊含部分生命權柄，可作為神性融合、神明獻祭及生命類造物的核心材料。】
顧淵將生命神性收入物品欄。
心中不禁感嘆，慈父他，真的太慈祥了！
這一戰，祂失去了聖光、生命、狂獵三大權柄；本源也遭到重創，還被阿米婭刻下了追獵印記，進入了隕落的倒計時。
而自己呢。
獲得【弒神者】稱號。
入手神器【永獵豐碑】。
現在又多了一份生命神性。
「懂事嗷~」
顧淵收起神性，摸了摸阿米婭的腦袋。
「別把我當小狗！」
阿米婭瞪了一眼顧淵，嘴角卻微微翹起。
曾幾何時，原初狂獵也會這樣，按著她的腦袋，像父親般鼓勵她。
嗷嗚——！
狼嚎響徹月見嶺。
聚集在湖床周圍的狼人化作琥珀火光，接連飛向高空。
阿米婭看向它們，說道：「我要回永恆獵場了，權柄需要適應。」
話音落下，琥珀火焰熊熊燃燒，包裹起那具玲瓏矯健的身體。
阿米婭朝顧淵伸出了拳頭：「以後，我們就要一起狩獵了，希望你能儘快成長起來，掌握自己的神權。」
「真服了你們這些給老闆定KPI的。」
顧淵聳了聳肩，抬起拳頭，與她輕輕碰了一下：「我會讓深淵凝視萬物，包括神明。」
「這話雖然聽起來像是在吹牛……」
阿米婭笑容更勝，小虎牙閃閃一亮，「但有點神明的感覺了。」
說罷，她便化作一團琥珀色火焰，沖天而起，隨同群狼回歸永恆獵場。
覆蓋月見嶺的夜色向中央聚攏，化作一枚琥珀獵印，消失在高空。
「喲，新同事可真高冷，下班前，也不和前輩們打個招呼。」
身後傳來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
不用想，肯定是「職場霸凌」的典型人物，雅兒貝娜了。
顧淵轉過身。
黑色羽翼壓過乾涸湖床，雅兒貝娜從高空降下。
烏黑長髮在身後飛揚，貼身長裙勾勒出成熟火辣的曲線，紫色眼眸里滿是對「無禮後輩」的不滿。
她落在顧淵面前，羽翼向兩側收攏。
上空緊跟著掠過一道龐大龍影，莎莎俯衝至湖床附近，黑紫龍軀快速收縮。
龍翼、長尾與覆蓋全身的鱗片向內聚攏，落地時已經恢復成嬌小的龍娘形態。
赤紅火焰從另一側捲來，巴洛塔踏出火光，將【地獄轟】扛在肩頭，粗大炮管還冒著黑煙，煉獄之火沿著赤紅長發向下流淌。
雅兒貝娜迅速湊到顧淵身旁，伸手挽住他的手臂，豐滿胸脯緊貼上來。
「老闆。」
雅兒貝娜揚起臉，紫色眼眸水潤嫵媚：「先前說要扣日結，是不是可以功過相抵了，人家剛才可是很賣力的！」
顧淵看了她一眼，道：「功是功，過是過，該扣的一樣扣。」
雅兒貝娜紅唇抿住，眼看著就要撒潑。
顧淵接著說道：「不過，功勞另算，獎勵不會少。」
雅兒貝娜眼睛一亮，將夾在胸懷裡的手臂抱得更緊，「我就知道，老闆還是疼我的！」
就在這時，一旁的巴洛塔輕咳了兩聲：「魅魔，注意影響，你的老闆娘來了。」
雅兒貝娜轉過臉，就看見安吉列絲正攙扶藍若彤和彌雅，走向這邊。
兩人的臉色都很蒼白，步伐也有些虛浮。
雅兒貝娜眼中的嫵媚收斂幾分，鬆開顧淵，黑色羽翼向後折起，主動退到一旁。
顧淵立刻走上前去，對藍若彤問道：「狀態怎麼樣？」
「好多了。」藍若彤輕聲說道，攤開手掌。
一簇冰藍火焰從掌心升起，焰心乾淨通透，曾經寄生其中的病紋已經消失。
「我已經徹底融合了冰鳳凰的本源，但需要適應，休息一段時間應該就能恢復。」
顧淵看著那團冰焰，的確是感知不到冰鳳凰的殘念了。
這意味著那尊差點成為神明的存在，也已經消亡。
但對於藍若彤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
極寒權柄依舊存在。
藍若彤一旦掌握這份力量，便會取代冰鳳凰，成為極寒地獄的主宰。
想到這，顧淵心裡稍稍安定。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道閃躲的目光。
彌雅在一旁偷偷看著自己，臉色一樣蒼白，眼中有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顧淵已經聽到了她的心聲，知道那抹「色彩」是什麼。
是羨慕，也是心虛的期待。
對於那一點「心虛的期待」，顧淵也早就做出回應——深淵會包容一切。
想到這，他對彌雅說道：「我看到了你的犧牲，你已經證明了，路茜菲爾沒有蠱惑你。」
彌雅眼中的期待當即化開，唇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顧淵的這句話，就是她想要的答案。
眾人聚在乾涸湖床中央。
遠處的惡魔軍團正在收攏陣線，小惡魔在灰燼中翻找戰利品，能藏的藏，藏不住的便裝模作樣地堆積在地獄傀儡的面前。
這幫傢伙的手腳，還是不太乾淨。
但想到小惡魔之前「詐降」複製體的一幕，顧淵對它們的表現也很滿意，便由著它們去了。
而且，它們那偷偷摸摸的滑稽舉止，確實讓大戰留下的緊張感，散去了大半。
咔嚓。
一線冰霜從月見嶺入口方向蔓延而來。
灰燼凍結在地，乾裂湖床覆上白霜。
正在搬運戰利品的小惡魔怪叫一聲，丟下手裡的東西飛向高處。
藍若彤微微一愣，看向月見嶺入口方向。
「我爸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