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一更）返校
黑色轎車穿過兩條街道，在江城第三職業者學院門前緩緩減速。
新人試煉臨近，學院正門已經換上了新的宣傳橫幅。
十餘面學院旗幟立在道路兩側，銀白旗面迎風舒展，上方印著三院的劍盾徽記。
門前廣場上，幾名老師正在維持秩序。
來往學生好奇地向校外張望，又被老師催著趕回學院。
校門右側，張振海整理了一下衣領，看向駛來的轎車。
李靜與幾名學院老師站在他身後。
「來了。」
張振海向前走了兩步。
車輛停穩。
後排車門打開，藍若彤邁步下車。
冰藍長發從肩頭垂落，一身修身長裙襯得身形高挑。
「若彤，歡迎回來。」
張振海笑著迎了上去。
「張院長。」
藍若彤笑著回應，卻沒有立刻關上車門，反倒向旁邊退開一步。
李靜正準備和藍若彤打招呼，目光越過敞開的車門，忽然看見裡面還有一道身影。
她要說的話停在嘴邊。
一隻腳踏上地面。
顧淵彎腰走出轎車，抬頭看向校門上方的劍盾徽記。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
那張臉與一年前相比沒有多少變化，眉眼間的青澀卻已經消失。
「顧……淵？」
李靜直接愣在了原地。
新人試煉結束後，她無數次在新聞里見過這個學生。
巨龍埋骨之地，公會聯合大比，乃至最近的月見城動亂，都能看到顧淵的身影。
每每看到相關消息，李靜都會在心裡生出幾分得意。
這個名動東人聯的年輕強者，曾經是她班上的學生。
可現在，本人就站在面前，她卻有些不敢相認了。
一旁的張振海也是一樣。
他看著從車內走出的顧淵，笑容僵在了臉上。
前幾日聯繫藍若彤時，他還在小心組織語言，詢問這位學生的近況。
畢竟，人家現在已身居高位。
談論起來，肯定是要小心措辭。
當然，張振海也想過邀請顧淵回學校看看。
可仔細考量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萬一人家忙呢？
要知道，頂級公會的長老，手上的每一份工作，都關係到整個東人聯的格局。
如果顧淵公務纏身，自己又發出一份不逢時宜、也不好拒絕的邀請，那反而是給人徒增煩惱了。
所以，張振海壓根沒想這事。
能把苦寒君王的女兒請來，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準備好的歡迎詞也全是針對藍若彤。
這突然面對顧淵，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就這麼直直愣在了原地。
「張院長，李老師。」
顧淵的視線從校旗上移開，看向了兩位師長，笑道：「怎麼，都不認識我了嗎？」
「當然認識！」
李靜回過神來，連忙向前走了一步。
可話音落下，她又不知道該如何繼續。
像從前一樣喊顧淵？
感覺不合適……
她可以喊藍若彤的名字，是因為藍若彤在凜冬公會沒有職位，和之前在學院時沒多大區別。
那時候，院長和她都知道藍若彤是苦寒君王的女兒，可該怎麼稱呼，還是怎麼稱呼。
總之，不會喊她「藍小姐」。
可顧淵不一樣了。
他現在已經是頂級公會的正式長老。
在東人聯的行政體系里，有著明確的職級待遇。
別說江城了，就連整個江右郡，都沒幾人能與他平等對話。
而就在李靜遲疑的片刻，張振海先反應了過來。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神情變得鄭重。
無論顧淵曾經是不是三院的學生，
張振海現在代表的都是江城第三職業者學院。
面對一位突然到訪的頂級公會長老，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顧長老。」
張振海微微躬身，「歡迎蒞臨江城第三職業者學院。」
站在後方的幾名老師也反應過來，紛紛整理衣著。
有人拿出終端，準備通知學院調整接待安排。
有人快步走向校門，想要讓圍觀的學生先散開。
原本輕鬆的返校活動，氛圍開始緊張了起來。
李靜也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跟著改了稱呼。
「顧長老，歡迎回來。」
聽見兩人的稱呼，顧淵微微皺眉。
「張院長，您這樣稱呼我，我聽著渾身不自在。」
張振海解釋道：「你現在代表凜冬公會，禮數不能亂。」
「可我今天沒有代表凜冬公會。」
顧淵朝校門裡面看了一眼。
熟悉的教學樓、訓練場與林蔭路映入眼中。
「我只是陪若彤回來看看，探望一下老師。」
聽到這話，張振海身體一震，顯然很是動容。
可他卻沒有立即改變稱呼。
顧淵如今的身份擺在這裡。
即便他本人不在意，旁人也會看著。
顧淵看出了他的顧慮，直接走入了學校大門，旋即認真道：「在外面，我是凜冬長老。」
「但進了這個門，我永遠都是你們的學生。」
「還是和以前一樣就好。」
聽到這話，
張振海臉上的鄭重終於散去。
李靜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下來。
兩人對視一眼，神情都不再那麼拘謹，但誰也沒有先表態。
顧淵攤了攤手：「張院長，李老師，你們不會不願意認我這個學生了吧？」
「怎麼可能不認？」
張振海抬起手，想像從前一樣拍一拍顧淵的肩膀。
手掌伸到一半，還是稍稍停頓了下。
顧淵又主動向前走了一步。
張振海見此，終於放下了壓力，手掌落在曾經學生的肩上，用力拍了兩下。
「好！」
老院長笑容舒展，「你願意回來就好！」
李靜也走到近前。
她的視線從顧淵臉上移到他的雙手，又在他身上看了一圈。
「最近身體怎麼樣？」
「你的職業……有沒有出現什麼問題？」
顧淵自然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當初自己覺醒【深淵行者】後，學院查不到具體資料。
只知道深淵系的戰職者，都要獻祭自身才能獲得力量，多半是沒有好下場。
兩人曾經極力勸阻自己放棄，也是害怕他遭受深淵反噬。
「職業很穩定。」
顧淵笑道：「契約的惡魔也很聽話。」
「你們不用再替我擔心了。」
李靜盯著他看了幾秒，確認他神色正常，這才點了點頭道：「那就好，那就好……」
一旁的藍若彤嘴角揚起。
她很懂李靜老師的這種擔憂。
最初時，她每次見顧淵變強，都會擔驚害怕。
就怕他為了力量獻祭自身，付出無法挽回的代價。
可這麼長時間下來……
顧淵似乎從未付出過什麼代價。
他的等級越來越高，契約者也越來越強。
而且……
那些令人恐懼的深淵大魔，看上去都挺好說話的。
還稱呼自己「老闆娘」或「主母」呢！
「你回來提前也不說一聲。」張振海說道：「我們都沒有準備。」
「臨時決定的。」
顧淵回答道：「正好若彤要回來參加活動，我就跟著一起看看。」
藍若彤看向顧淵，心中感嘆這人情商簡直沒得說。
明明是怕對方超出接待的預算，卻要說成臨時決定。
我真是慧眼識珠啊！
想著，藍若彤也看向曾經的校園。
那時，她「常常」翹課回臨淵城，但每次回來，都會先找顧淵的位置。
他會在操場跑步。
會在圖書館看書。
會在教室里，望著窗外出神。
那時候，同學都說他有些悶，甚至有些「豪」。
但藍若彤知道……
他不一樣。
想到這，藍若彤再次看向顧淵，想將記憶里的那個少年，和現在顧長老放在一起比較。
然而，當她視線移動時，卻在彌雅身上停了一瞬。
彌雅站在顧淵身後。
她沒有參與幾人的交談，只是安靜看著顧淵。
灰褐色眼眸映著他的背影，目光柔軟而專注，唇邊始終掛著一抹笑意。
這種眼神，藍若彤太熟悉了。
因為曾經的自己，也是這樣看著顧淵的。
既不敢太熱烈，卻又不捨得移開目光，看著看著，就陷進去了。
此刻，彌雅眼中的神態，與那時的自己幾乎一模一樣。
藍若彤愣了一愣。
恰在這時，彌雅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視線，抬眼望來。
兩人隔著顧淵，短暫對視。
彌雅迅速藏起眼裡的溫柔，朝她露出平日裡的安靜笑容。
藍若彤也笑了笑，重新挽住顧淵的手臂，將身體貼近對方。
顧淵低頭看向她。
「怎麼了？」
「這麼多人看著呢，不觸發你冰冷校花的矜持代碼了？」
「今天不觸發。」
藍若彤仰起臉，笑容難得甜美：「我要把青春時代只能暗戀的遺憾，補回來！」
說完，她又越過顧淵，看了彌雅一眼。
彌雅臉上還掛著笑容。
只是那雙灰褐色眼眸，已轉向了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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