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冥河
慘白面孔貼在顧淵眼前。
亂發垂落臉側，遮住大半五官，只露出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睛。
它並沒有發出聲音，就這麼愣愣看著顧淵。
「臥槽！」
顧淵只覺頭皮一麻，全身像是過了電一般。
心底的恐懼還來不及湧起，右拳便在條件反射下轟出！
呼！
拳頭穿過慘白鬼臉，帶起一陣勁風。
勁風下，鬼臉散去。
顧淵的拳頭停在半空，只覺毫無反饋感。
「怎麼了？」
藍若彤與彌雅聽到動靜，同時停步回頭。
「好像有……」
顧淵張了張嘴，「鬼」字還沒說出來，就卡在喉嚨里。
兩女的臉變了。
冰藍長發下，藍若彤原本精緻清冷的面容，變成了一張慘白怨毒的鬼臉。
彌雅也是一樣。
眼窩漆黑，嘴角向兩側撕裂，滴滴鮮血沿著下巴落向白裙。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盯著顧淵。
「媽的。」
顧淵還沒來得及害怕，身後又響起腳步聲，一隻手拍在了他的肩頭。
「三叔，怎麼了？」
藍宇霆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顧淵身體繃緊，硬是忍住了回頭的衝動。
他有種預感，現在轉過頭，見到的絕對還是「伽椰子」。
這不就是鬼片嚇人的套路嗎？
想到套路，顧淵反而冷靜了下來。
人怕鬼。
鬼怕惡鬼。
那麼惡鬼呢？
應該怕惡魔吧？
「深淵拓印，煉獄魔軀！」
技能開啟，顧淵雙目驟然化作赤紅豎瞳。
熾烈火光從皮膚下方亮起，熔岩紋路沿著脖頸、臉頰與雙臂迅速蔓延。
一對彎曲惡魔角刺出額頭。
轟！
赤紅色煉獄魔火從顧淵周身升騰而起，灼熱氣浪朝著四周擴散。
火光照過街道。
藍若彤與彌雅臉上的慘白鬼臉迅速扭曲，像被烈火燒穿的紙張，轉眼消散。
她們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搭在顧淵肩頭的手，也縮了回去。
藍宇霆被突然升起的煉獄魔火烤得連退兩步，愣愣看著進入惡魔形態的顧淵。
「三叔，這是冥界，不是地獄；你咋還墮魔了？」
顧淵活動了一下拳頭，淡定說道：「剛才好像鬧鬼了。」
「鬧鬼？」
藍宇霆看了看四周，「這裡就是冥界，鬧鬼不是很正常嗎？」
周青禾聽到兩人的對話，立即轉過身。
她高舉八角黑鐵燈籠，幽綠魂火從燈罩中噴涌而出，照明範圍迅速擴大。
綠光掃過道路兩側。
街邊商鋪、灰白牆壁與緊閉的房門依次亮起。
當光芒照進服裝店櫥窗時，一團蜷縮的灰白影子出現在幾具塑料模特中間。
披散黑髮遮住了它的身體。
幾縷煉獄魔火沾在魂體表面，燒得那團影子瑟瑟發抖，再也維持不住先前的鬼臉。
「在這裡。」
周青禾右臂一振。
纏繞在手臂上的漆黑鎖鏈疾射而出！
嘩啦！
半月勾鐮擊穿櫥窗玻璃，大片碎片落在店內。
勾鐮穿過灰白影子的魂體，將其從模特中間勾出。
尖銳哭聲隨之響起，灰白影子扭曲掙紮起來，想要逃脫。
「進來！」
周青禾抬起機械左臂，將八角黑鐵燈籠對準亡靈。
燈罩內的幽綠魂火旋轉起來，釋放出一陣向內牽引的力場。
被勾鐮拖出櫥窗的魂體在牽引力場中不斷拉長、縮小，最終化作一縷灰白霧氣，尖嘯著沒入燈罩。
「搞定。」
周青禾手腕一翻，漆黑鎖鏈迅速回收，半月勾鐮重新纏回右臂。
碎裂的櫥窗恢復安靜。
顧淵看向燈籠內跳動的魂火，眉頭微皺。
自己果然是被鬼盯上了。
可為什麼【深淵凝望】沒有觸發？
別說敵意和情緒，他連對方的存在都感知不到。
想到這，顧淵好奇問道：「周姐，這是什麼東西？」
「魘鬼。」
周青禾看了眼燈籠，解釋道：「它擅長讀取活人腦海中的雜念，再以此篡改五感；你心裡越害怕什麼，它就越會讓你看見什麼。」
顧淵神色恍然，知道怎麼回事了。
冥界的場景，讓他回想起了前世看過的鬼片。
魘鬼捕捉到這段記憶，便把「經典」重現在了顧淵眼前。
「原來是自己嚇自己。」顧淵心中笑道。
周青禾也看著剛剛收容的亡靈，說道：「魘鬼本身不強，但很難纏，只要是人，心裡總會害怕點什麼。若是無法及時發現五感被篡改，還是比較危險的。」
說著，她看向顧淵，「你是怎麼破除恐懼的？」
「還用破除恐懼？」
藍宇霆走到顧淵身旁，一巴掌拍在那燃火的肩頭，又被灼熱火焰燙得一縮。
藍宇霆甩著發燙的手掌，嘴上卻沒停，「我三叔連邪神都不怕，根本不知道恐懼為何物！」
顧淵神情一僵。
大舅哥有些吹過頭了。
他剛才還是有一點點怕的。
周青禾也搖了搖頭，「根本沒有這樣的人，誰都有恐懼。」
「不。」
藍宇霆擺了擺手指，「你只是怕了。」
周青禾抬眸與他對視。
幽綠魂火映在兩人眼中。
短暫沉默後，周青禾嘴角微微上揚，藍宇霆也笑了起來。
兩人好似同時想起了什麼。
重逢後的生疏感消退不少，像是回到了當年並肩作戰、彼此鬥嘴的時候。
可這份熟悉沒有維持太久，周青禾很快收斂笑意，轉過身去。
「都跟緊我。」
「不要再到處亂看。」
說完，她提著燈籠繼續向城南走去。
藍宇霆看著燃燒著幽綠魂火的鴉羽裙擺，臉上笑意久久沒有消散。
顧淵掃了眼道路兩側，解除了【煉獄魔軀】。
惡魔角與熔岩紋路迅速褪去，周身火焰也隨之熄滅。
來這冥界，還真有種鬼屋探險的感覺。
就挺刺激的……
……
眾人繼續向南。
灰白建築逐漸稀疏。
道路盡頭，大片荒蕪灘涂出現在視野中。
一條寬闊黑河橫亘在前方。
河面看不見對岸，灰白濃霧貼著漆黑河水緩慢流動。
岸邊沒有風，河水卻在不斷起伏。
浪花中，還有一道道亡魂正在掙扎。
有的只剩半截身體，雙手瘋狂抓撓水面。
有的被漆黑河水腐蝕得面目全非，張嘴發出無聲哀嚎。
還有些亡魂緊緊抱住其他靈魂，將對方拖入河底，藉此讓自己向上攀爬。
望著那密密麻麻的亡魂，顧淵身上起了層雞皮疙瘩，問道：「怎麼還有掉河裡的？」
「並非所有亡魂都能進入輪迴。」
周青禾走到岸邊，裙袍上的鴉羽魂火被冥河映得一片幽暗。
「擺渡人會接引亡魂，也會按照冥界規則，判斷它們是否有資格橫渡。」
「有些亡魂生前背負了太多罪孽，擺渡途中便會墜入冥河。」
「還有些惡靈不願接受輪迴，寧可主動跳進河裡，也不肯捨棄生前的執念。」
顧淵看著一張張痛苦面孔。
漆黑河水不斷沖刷著它們的魂體，將大片灰白霧氣從亡魂身上剝離。
可無論遭受多少痛苦，它們都無法沉入河底，也無法重新爬上岸。
「它們會被衝到哪裡？」
「該去的地方。」
周青禾望向冥河深處：「比如說，下地獄。」
顧淵眉梢微挑。
這冥界的業務範圍還挺廣。
不光負責生死輪迴，還會把罪孽深重的亡魂分流到其他地方。
嘩。
嘩。
顧淵正想著，一陣輕微的水聲從霧中傳來，像是有船槳劃開河面。
周青禾神情一變，立刻提起燈籠。
濃霧深處，一艘狹長渡船緩緩顯露輪廓，船頭正站著一道高大身影。
「擺渡人？」
周青禾驚訝出聲。
擺渡人已經失蹤了很久。
她近幾次前來引渡亡魂，無論在岸邊等待多久，都沒有見到一艘船。
如今，他們剛到冥河，擺渡船便主動出現了？
周青禾向前走出半步，身旁的顧淵卻出聲喝止。
「那不是擺渡人。」
周青禾猛地頓住腳步。
前方，渡船正緩緩駛出濃霧。
渡船上的輪廓身影開始變得清晰。
那身影比擺渡人要高大不少，身上沒有蓑衣，手中握著的也不是船篙。
「退後！」
周青禾察覺到異樣，驚呼一聲，將手中的鉤鎖甩開。
而在這時——
嘩啦……嘩啦……
陣陣船槳划水聲從濃霧中傳來，一艘艘擺渡船影影綽綽地出現，幽綠火光在霧中接連閃爍。
同時，顧淵的胸口亮起一點綠光。
不等他思考那是什麼，又有第二粒綠色光點亮起。
綠色光點越來越多，很快便覆蓋了全身。
此刻，顧淵才反應過來。
這是……
紅外瞄準點？
——
【太上皇們】：今天家裡有點事，更新完了，凌晨會給補上，父皇們早點睡，也不用熬夜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