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們,都是罪人……


  與此同時。

  羅浮,幽囚獄。

  「啊啊啊啊——!」

  悽厲的嘶吼聲依舊在迴蕩。

  刃的雙眼已經完全被猩紅色占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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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怖的毀滅氣息從他身上瘋狂湧出,化作實質般的黑色霧氣纏繞著他的身體。

  「陸離……白珩……」

  忽然,金光一閃。

  一道人影出現在他面前。

  看著那個在鎖鏈中瘋狂掙扎,如同地獄惡鬼般的身影。

  來人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應星……」

  他低聲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嘆息。

  聽到這個幾乎被歲月遺忘的名字,刃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眸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虛影。

  「景……元……」

  「你冷靜點。」景元嘆了口氣。

  「冷……靜……?」

  「哈哈……哈哈哈!!!」

  刃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怨恨。

  「我們這些罪人,不應該活著,也沒資格活著!」

  他咆哮著,鎖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他們都死了,但我卻還活著,我們卻都還活著!」

  「你讓我怎麼冷靜!怎麼冷靜!!!」

  看著面前癲狂的刃,景元沉默片刻。

  隨後他伸手揮出一道金光籠罩住刃,壓制住了他身上的黑色霧氣。

  做完這一切。

  景元緩緩轉過身背對著他,不願再看那張扭曲痛苦的臉。

  「總之,你現在的情況很危險,情緒還是不要波動得這麼大比較好。」

  「等解決了羅浮上的事後……我再來找你。」

  話音落下,景元的身影便化作點點金光消失在了幽囚獄中。

  只留下刃的咆哮和從無盡的黑暗傳來的鎖鏈撞擊聲……

  神策府。

  景元緩緩睜開眼睛,眼中的疲憊一閃而過。

  他看了一眼身旁焦急等待的彥卿,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彥卿,封鎖天舶司,任何人不得靠近幽囚獄。」

  彥卿見將軍似乎已經處理好了問題,心裡頓時鬆了一大口氣。

  彥卿立刻抱拳領命:「是!」

  說完,他便帶著先前那個前來通報的雲騎匆匆離去。

  偌大的廳堂內只剩下景元一人。

  他緩步走到窗邊,抬頭仰望著那片再次籠罩了整個宇宙的金色天幕。天幕之上,那幾個熟悉的身影依舊在推杯換盞,笑語晏晏,仿佛歲月從未在他們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應星先前那句絕望的嘶吼,又一次在他耳邊響起。

  「罪人嗎……」景元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難言的悲哀。

  是啊。

  丹楓,應星……包括他自己。

  他們,都是罪人。

  而那個將他們所有人聯繫在一起,又親手將這份羈絆打碎的男人。

  如今,又一次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景元看著天幕里那個懶洋洋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陸離……

  既然你已經選擇離去。

  那這次回來,又是為了什麼呢?

  ……

  天幕中的畫面仍在繼續。

  自從那天鏡流給小女孩買了糖人之後,她的心態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是跟在陸離身後默默地觀察,而是開始主動地去嘗試一些事情。

  她會學著陸離的樣子,去跟路邊的小販討價還價。

  雖然每次都因為表情太冷,把小販嚇得直接按最低價賣給她。

  她會去聽說書人講那些英雄故事,雖然聽到一半就會因為覺得故事邏輯不通而皺起眉頭。

  她甚至還跟著一群大媽,在廣場上跳起了老年養生操。

  雖然動作僵硬得像是提線木偶,但她卻跳得異常認真。

  陸離就跟個甩手掌柜一樣。

  每天帶著她到處閒逛,自己則悠哉游哉地享受著退休老幹部一樣的生活。

  這天,兩人來到了一處學堂外。

  琅琅的讀書聲從裡面傳來,一群穿著統一服飾的孩子正在夫子的帶領下搖頭晃腦地背誦著古籍。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鏡流站在窗外靜靜地聽著,清冷的眼眸中似乎閃爍著一絲異樣的光芒。

  「在想什麼?」陸離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

  鏡流沒有接話,只是淡淡地問道:「你覺得,他們能一直這樣『善』下去嗎?」

  陸離拿起酒壺喝了口酒道:「誰知道呢。」

  「也許能,也許不能。」

  「畢竟凡人的一生很短,也因此會遇到太多誘惑和苦難。」

  「但……即便是仙舟人,不也一樣要面對魔陰身的威脅嗎?」

  鏡流的聲音很輕,「所謂的『善』,在絕對的力量和無盡的欲望面前,太過脆弱了。」

  她想起了自己被毀的故鄉,想起了那些在豐饒孽物面前瞬間化為烏有的生命。

  「是啊,很脆弱。」陸離點了點頭,出奇地沒有反駁她。

  他將酒壺掛回腰間後靠在了牆上。

  「所以才需要守護啊。」

  陸離看著學堂里那些天真無邪的臉龐笑了笑。

  「正因為生命脆弱,美好易逝,所以才需要有人站出來,用自己的力量去守護這一切。」

  「鏡流,你不是已經想起來了嗎。」

  「曾經,你的劍不就是為此而存在的嗎?」

  鏡流的身體微微一震。

  她握著劍柄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是啊。

  當初她練劍的初衷就是為了守護那些無辜的生命,不再讓他們重蹈自己故鄉蒼城的覆轍。

  可不知從何時起。

  她的劍,只剩下了「斬斷」和「殺戮」。

  她追求極致的力量,卻漸漸忘記了自己究竟為何而揮劍。

  「我明白了。」鏡流久久地凝視著那些孩子,然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當她再次睜開時,眼中的冰冷似乎消融了些許。

  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情。

  「走吧。」

  「去哪?」看著轉身的鏡流,陸離挑了挑眉。

  「練劍。」鏡流的語氣很平靜,但陸離卻從裡面聽出了一絲不同以往的堅定。

  陸離笑了笑,跟了上去。

  兩人回到了初見時的那片瀑布。

  鏡流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開始揮劍。

  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閉目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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